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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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亲爱的孩子：收到9月22日晚发的第六封信，很高兴，我们并没有为你前封信感到什么烦恼或是不安。我在第八封信中还对你预告，这种精神消沉的情形，以后还会有的。我是过来人，决不至于大惊小怪。你也不必为此担心，更不必硬压在肚里不告诉我们……”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声容并茂地为学生们朗读着《傅雷家书两则》。
张渝一如既往地趴在课桌上睡得酣熟，丝毫不受影响。
初秋的阳光可真好，穿过透明的窗，将少女头上的绒毛染上了金黄色，恍如漫画中的睡美人。
徐益一时忘了此时此刻正在上课，竟然伸了长手去触碰前桌少女的秀发。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清楚地看见了徐益这番操作，立刻点了他的名：“徐益。”
正抚上秀发的徐益同学受到了一丝惊吓，慌乱起身，还不小心惊扰到了前桌的少女。
张渝被身后的桌椅碰撞声吵醒了，下颌改趴在桌面的课本上，愣愣地看着桌面上那叠用来遮挡老师视线的书本。
语文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徐益身上停留了两秒，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徐益你来读一下第四段和第五段。”
身后传来了翻书的“嘶啦”声，不一会儿，徐益懒懒散散的读书声就传入耳中。
听得张渝昏昏入睡，在张渝将要入睡之际，好听的读书声停了。张渝迟缓地抬起了头，醒了醒神，因为她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来读。
老师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却没让他坐下：“在儿子取得成功时，傅雷又提出了哪些期望？”
“……要有赤子之心，要保持谦卑，”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还要学会把自己的爱播种到他人身上。”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上课要专心听讲，不要做小动作。”
徐益如蒙大赦，刚要坐下，椅子腿却不小心撞到了张渝的凳子。她像是被惊醒的小鹿，猛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直直地撞上徐益的目光。
张渝很快回过神，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像是在责怪他扰了自己的好觉。她转回头，把面前的书本又往起摞了摞，重新把脸埋进阴影里，只是这次没再趴着，而是坐直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边角。
徐益僵硬地挪开了视线，忽然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被老师释放得以坐下的徐益同学，翻开笔记本撕下了一页纸，拿起笔“唰唰唰”地写下了一句话。
将纸条折叠好之后，徐益用笔轻轻地戳了戳前桌少女的细背。
张渝感觉到后背传来轻轻的、带着笔尖凉意的触感，她微微一怔，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绷紧了肩膀。几秒钟的停顿后，她才极轻地侧过身，乌黑的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肩后扫了一下。露出的侧脸线条柔和，耳廓因为莫名的紧张泛着淡淡的粉，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怎么了？”
徐益没说话，只是把纸条递了过去。
张渝将身后的纸条接了过来，触碰到他的手指时，两人都像被电流击中般缩回了手。她迅速将纸条藏进摊开的语文书里，借着翻页的动作展开，只见上面一手漂亮的行书的字体写着：【今晚晚修下课后，先别走，留在课室。】
她捏着纸条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虽有疑惑，但一直被‘同学间应该互相帮助’束缚住的张渝同学，最终还是无比乖巧地在纸条上回复了：【好的。】
然后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将那页纸塞回了徐益伸出的手里。
中午排队打饭的时候，谢若曦用手肘轻轻地肘了肘身旁的少女，压低声音问：“刚才语文课的时候，徐益给你的字条说了什么？”
张渝思考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实话：“没说什么，我跟他又不熟。”
谢若曦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虽然她和张渝才同桌了四个月，但她可太清楚这人的性子了——看着乖巧软和，实则藏不住事，但凡说点瞎话，耳根子就会悄悄泛红。此刻食堂的白炽灯照在张渝耳尖上，那点淡淡的粉色正像水晕似的慢慢散开。
“不熟？” 谢若曦舀了勺免费汤递过去，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不熟他能在老班眼皮子底下给你递纸条？我可都瞧见了。”
张渝接过汤碗的手指顿了顿，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蛋花。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隐瞒，或许是不想解释过多吧。
她确实和徐益不熟。他经常不来上课，而她经常一下课就趴着睡觉，他俩的交集真的不多。
“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可能……是作业上的事吧。”张渝小声找补，勺子碰到碗壁发出轻响。
谢若曦 “哦” 了一声，没再追问，却在开饭前不动声色地往张渝餐盘里多夹了两块糖醋排骨。“快吃吧，下午还有体育课，老陈肯定要测八百米。”
张渝扒着饭，心思却像飘远了，他要她晚修后留下到底是什么事？不会像别的男生一样，是为了表白吧？可开学几个月了，他俩能说上话的次数真的不多啊。
表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用力按了下去。怎么可能。徐益是那种会被隔壁班女生堵在楼梯口递情书的人，虽然他大多时候都皱着眉躲开，可架不住大家前赴后继。而她呢？是那种安安静静的类型，下课要么趴着补觉，要么就抱着习题册啃，连话也很少说。
他俩就像两条平行线，开学几个月了，仅有的交集手指加脚趾数得过来。
张渝的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舀了口排骨汤压下去。汤里的姜片有点辣，呛得她轻轻咳了两声。
“慢点喝。” 谢若曦递过纸巾，眼神里带着点笑意，“想什么呢，脸都红了。”
“没、没什么。” 张渝慌忙擦嘴，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餐桌旁，徐益正和班上几个男生吃饭。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黑色的连帽衫拉链拉到顶，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忽然低头笑了笑，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那双手……张渝忽然想起早上递纸条时的触感。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只是指腹带着点薄茧。
“你看，老陈来了。” 谢若曦用下巴点了点食堂门口。体育老师陈老师正端着餐盘巡视，目光扫过每张桌子，像是在盘算下午的八百米该怎么“折磨”人。
张渝立刻收回视线，扒饭的速度快了两倍。她体育向来不好，尤其是长跑，每次测八百米都像要了半条命。上次跑完，她扶着栏杆喘得说不出话，徐益抱着篮球从旁边慢悠悠地经过，脚步顿了顿，抬眼瞥向她，丢下一句“平时多练练”，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逃不过八百米。张渝站在起跑线上，看着红色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亮，腿肚子都在打颤。谢若曦在旁边攥了攥她的手：“跟着我，别掉队。”
发令枪响的瞬间，所有人都冲了出去。张渝跟着大部队跑了半圈，就开始喘不上气，脚步越来越慢。阳光晃得她眼睛发花，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张渝！加油！” 谢若曦跑在前面，回头冲她喊。
张渝想点头，却只能徒劳地摆了摆手。就在她快要掉队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有人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是徐益。
他跑得很轻松，像阵风似的掠过，却在经过她身边时，极快地说了句：“调整呼吸，用鼻子吸气，用嘴巴呼气，两步一吸。”
声音很轻，却像带着点力量。张渝下意识地跟着调整节奏，虽然还是很累，却莫名地没那么难受了。
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谢若曦稳稳扶住。“可以啊你，比上次快了十五秒！你及格了！”
张渝靠在谢若曦肩上，望着跑道另一端。徐益正被几个男生围着，大概是在说刚才跑第一的事。他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朝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张渝像被烫到似的转开脸，心脏却跳得像要撞开胸腔。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晚修的铃声终于响起，像一道赦免令。教室里的学生们收拾好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喧闹声渐渐散去。张渝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心里既紧张又害怕。
学生们相互嬉戏打闹着结伴相继离开教室，没过多久，教室里就只剩张渝和徐益了。
徐益拉动自己的椅子，放在了张渝身旁。
张渝疑惑地侧身看着他。
徐益坐了下来后，长腿随意地舒展开来，字正腔圆地喊了她的名字：“张渝。”
“嗯？”张渝轻声应道。
徐益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舌尖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深深地望着她那一尘不染的眼睛，最后好像烫嘴般快递脱口而出：“张渝，我喜欢你。”
张渝愣了愣，不自然地撇开了脸，轻轻地“嗯”了一声。
徐益徐徐靠近她，带着一丝紧张，开口询问：“那你呢？”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方才的局促和紧张瞬间凝固成错愕，像被按了暂停键的旧电影。
“我不喜欢你，”张渝说完就立刻起身离开。
张渝害怕自己被打，毕竟被拒绝的可是传闻中的打架大佬。
徐益僵在椅子上，伸到半空的手停在离她衣角两寸的地方。
“你等一下，”徐益快步追上了张渝，拉停了她的步伐，“你先站在这儿等一下。”
张渝的脚步猛地顿住，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刚刚已经拒绝过他的表白，她不敢再拒绝他了。
张渝听话的待在了课室走廊，等徐益同学关了教室的灯和门。
教室走廊瞬间昏暗了下来，徐益背对着路灯，弯腰询问身前安静如鸡的少女：“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不可以，”张渝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徐益“啧”了一下，“为什么？有男朋友了？”
“没有，”张渝轻轻地摇了摇头。
徐益抄手在一旁问：“那为什么不？”
张渝脑袋里闪过了一个片段。
当时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有几个男生正低声讨论着徐益，不知道是否有意的，声音刚好传入了张渝的耳朵——其中一个男生说徐益长得帅有毛用，他有性病。
张渝从回忆中抽离，心想总不能说——因为你有AIDS吧？
张渝思来想去，想不出一个好的回答，便起了逃跑的心。
她是这么想的，更是这样子做了。
张渝刚抬起脚，她的手腕立刻就被人抓住了。
张渝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徐益的指腹像铁钳似的扣在她纤细的骨头上。路灯的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头蓄势待发的兽。
“跑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冒犯的愠怒。方才眼底的笑意全散了，只剩下沉沉的黑，看得张渝后颈发僵。
那些男生的议论声又在耳边炸开 ——“听说他跟社会上的人混，上回在网吧跟人打架，流了好多血呢”“长得帅有什么用，我姐说他……” 后面的话被刻意压低，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什么。”张渝用力想抽回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不敢看徐益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慌乱会泄露心底里的害怕。
徐益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要撞上她的额头。他身上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烟草的淡味，像夏日午后突然泼来的冰水，激得张渝浑身发颤。“张渝，” 他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着我。”
徐益的手骤然收紧，力道没控制好，张渝疼出了泪花。
张渝生气地抬起了头。
徐益低下了头，看着怀里那小人儿湿漉漉的杏眼，目光再往下是她诱人的樱唇。
张渝死死抿着唇，睫毛抖得像风中的蝶。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连桂花香都变得刺鼻起来。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在她皮肤上烙下印子。
“为什么？” 徐益又问了一遍，这次的声音轻了些，却带着种让人心碎的执拗，“你到底在怕什么？”
那些关于“性病”的闲言碎语像潮水般涌上来，张渝的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的：“放开我。”
他忍住怒气，喉结滚动，他目光又注视回她湿润的杏眼。
徐益情不自禁地越贴越近，直到触碰到了唇珠。
两人皆是一惊。
鼻尖相抵，少女的香气萦绕在周边，徐益的气息重了些。
张渝刚想挪开头，徐益快速抬手按住了她想后撤的小脑袋瓜。
徐益贴唇轻轻辗转，半合眼帘，无视掉那双震惊无比的杏眸。
片刻之后，徐益忍住了探入之意，离开了张渝的唇。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直勾勾地锁着了她的水眸，声音沙哑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就在此刻，张渝灵活地半蹲身子，轻松地离开了徐益圈起的范围，抬脚就往楼梯处跑。
徐益愣了几秒，抬脚就追了上去。
在张渝的下一层楼梯处，一双长腿拦住了她的去处，紧接着她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在了楼梯墙壁上。
“跑什么呢？”徐益无情地补刀，“你又跑不过我。”
张渝认命，无声的反抗。
徐益伸手将张渝跑乱了的发丝勾到耳后，徐徐靠近她的耳朵，轻声启唇：“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张渝身子扭动了一下，徐益的薄唇瞬间压了下来。
“唔”张渝这次抬手反抗了，在反抗的过程中，张渝的樱口微张，让徐益的舌头顺利地滑了进去。
徐益的五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将她的下颌微微抬高，更方便地加深了这个吻。
半晌后，两人气息不稳地唇齿分离了。
“你怕我。”徐益指腹轻轻抚摸着她湿润的唇角，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自嘲，“是不是他们跟你说了什么？说我打架？说我混社会？还是说……”他顿了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说我有病？”
张渝闻言瞳孔微张，原来那些流言蜚语他都知道。
“我……”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铃、铃、铃……”学校宿舍催促关灯的预备铃忽然响了起来。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徐益这回不舍地收起了双手，放张渝离开了。
徐益双手插兜，背靠着墙，目光一瞬不动地盯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
张渝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正在忙碌地整理着自己的睡前物品。
谢若曦坐在床上惊呼道：“睡美人回来啦，这么晚去了哪儿？”
“嗯，去操场溜达了一下。”张渝匆匆回答完就拿起漱口杯去了阳台。
这一晚，以为AIDS会通过唾液传染的张渝战战兢兢地刷了不下十次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