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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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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益的回国像场盛夏的雷阵雨,来得急骤,去得也仓促。他出现在甜品店时,张渝正对着手机上的驾考报名页面发呆。
身旁的椅子被人往后拉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带着点磨砂质感的木色椅腿在地板上蹭过,张渝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
“下周六的机票。”徐益的声音裹着点室外的热气,懒洋洋地落下来。他弯腰坐下时,黑T的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些,露出锁骨处浅浅的凹陷,袖口随意耷拉在手肘,小臂上还沾着点阳光晒出的淡金。没等张渝抬头,他的手掌已经覆了上来,温热的指腹带着点薄茧,把她蜷在手机边缘的小手整个包裹住。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熨帖得让人想抽回。
“学校的课题结项会拖不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小手,她的手指还留着刚才握冰拿铁杯的凉意,软得不想抽回。
张渝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只属于徐益的手正安静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贴着她的虎口,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
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边缘泛着健康的粉白色,连指甲缝里都看不到一丝灰尘,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再往上看,便是凸起的指节,筋骨在皮肉下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儿。握着她的力道明明很轻,仿佛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可那指腹不经意摩挲过她腕间的动作,却带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
张渝“哦”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时带着点干涩。她自己都能听见那声应答里的不自然,尾音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拖得又轻又长。睫毛垂下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手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指尖悄悄蜷了蜷,借着调整手机角度的动作往后缩了缩。指尖刚往后缩了半寸,覆在上面的手却骤然收紧了些。
那力道算不上重,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徐益的拇指轻轻往回带了带,指腹恰好按在她虎口处最敏感的那块皮肤上,温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
张渝的指尖僵了僵,再没敢动,她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本地车管所的预约队列像条望不到头的长龙,进度条卡在三个月后,刺眼的红色“拥挤”字样旁边,切换外婆家所在的小城考场却亮着绿色的“宽松”,只是点开地图,两小时高铁的距离像根细细的线,把两个城市系得有些远。她的拇指在屏幕上磨来磨去,指腹把“K市车管所”几个字蹭得发虚,忽然闻到股熟悉的柑橘香——徐益不知何时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震得她耳尖发麻。
“不,不用了,”张渝下意识拒绝,今天她本来是不想出来的,但是徐益站在她家楼下威胁她,自从他知道她家地址后,只要他想见她,他就会出现在她家楼下,不管她愿不愿意见,都得见。
“去K市学车?”徐益的声音从头顶漫下来,说话时,他覆在张渝手背上的拇指没闲着,指腹上那层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画着小小的圈,力道很轻,却让她手背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血管往心口窜。
“我陪你去报名。”他补充道,他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被阳光照得泛着层浅金色的绒光。看得他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半分。
“不,不用了,”张渝得喉咙有点干,带着点发紧的涩意。她下意识地想摇头,脖颈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似的,只微微动了动。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刚动了动,就被徐益握得更牢了。
今天她本来是不想出来的。早上六点半,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还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就被手机急促的铃声吵得睡意全无。那铃声一声接着一声,固执得让人烦躁。她带着起床气爬起来,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徐益就倚在一辆炫酷的跑车的车门上,黑T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他仰头望着她的窗户,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笃定像根细针,扎得她心里发慌。
自从上周聚会他送她回家知道她家地址后,这已经是第五次了。第一次,他拿着她落在他车上的珍珠发夹,站在楼下,说是顺路;第二次,他提着早点,笑意盈盈地说怕她饿肚子;第三次……
而这一次,连借口都懒得找,只在电话里慢悠悠地说:“我在你楼下。十分钟,你不下来,我就上去敲门了,顺便跟阿姨聊聊你小时候的趣事。”
那语气里的威胁藏得浅,却足够让她缴械投降。她太清楚徐益的性子,看着好说话,骨子里却带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就像此刻握着她的手,明明没用力,却让她连抽回的念头都不敢再冒出来。
张渝一点也不想他跟着去,去K市练车,就是想离他远点。她深吸了口气,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那串模糊的地址挪开,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自己去就行,不麻烦你了。”
尾音里的抗拒轻飘飘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她能感觉到徐益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让她脸颊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
徐益的眉峰挑得老高,眼尾漫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碾了下,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就这么说定了,我送你过去,顺便去K市旅游。”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仿佛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他说完,还故意松开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像在给什么东西盖章定论,痞里痞气的,却又让人没法真的动气。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狡黠照得一清二楚,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得张渝的后槽牙忍不住磨了磨,偏生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张渝猛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噎了一下。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扫出片阴影,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裹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还有丝被他气笑的无奈:“旅游?”
她盯着徐益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坦然和一丝看好戏的戏谑。张渝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些,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的硅胶凸起,那点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徐益,你怕不是对 K 市有什么误解。”
她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无意识地更快了些,手机壳上的小兔子图案被抠得微微发皱:“K市就是个四线城市,说好听点是宁静,说难听点就是冷清。整个城市加起来,像样的公园都没几个,更别说什么旅游景点了。”
去年过年跟着父母去K市走亲戚的情景突然冒了出来。街道两旁的居民楼都是灰蒙蒙的,墙皮剥落得像块破布,阳台上晾晒的衣物耷拉着,在风里有气无力地晃。路边的小店大多是卖五金和日杂的,玻璃柜台上蒙着层厚厚的灰,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打盹,连头都懒得抬。她当时想买杯奶茶,走了三条街才找到家摇摇欲坠的小店,那奶茶甜得发腻,珍珠硬得像石子。
“你去那儿旅游?”张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语气里的质疑藏都藏不住,“怕是连家能住的像样酒店都费劲。”
徐益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自顾自地整理着衣服的皱褶,慢悠悠地说:“没景点怕什么,有你不就行了?”
这话像颗小石子,“咚”地一下投进张渝的心湖里,瞬间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热度顺着脖颈往耳后蔓延,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张渝慌忙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扇动着,试图用低垂的眼帘遮住脸上的滚烫。她不敢再看徐益,怕从他眼里看到那抹了然的戏谑,更怕自己眼里的慌乱无所遁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棉质的衣料被捻出一道道褶皱,可这点触感根本压不住心里的躁动。
徐益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淡淡的甜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张渝的手机响起,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宁静。徐益见张渝没有反应,便替她接了这个未知来电,是报名处那边的消息,挂了电话后对张渝说:“手续都办好了,等着通知练车就行。”
张渝“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依旧没敢抬头。
没想到这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概过了两天,张渝正在家里整理东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粗犷的男声,带着点地方口音:“是张渝吧?我是你学车的教练,姓李。明天上午九点,到K市驾校来练车,别忘了带上身份证。”
张渝愣了一下,没想到教练会这么快联系她。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可一想到要去那个陌生的驾校练车,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应道:“好的,李教练,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张渝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想到教练会这么快联系她,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可一想到要去那个陌生的驾校练车,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高兴,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好的,李教练,我明天一定准时到,谢谢您。”
挂了电话,张渝的心情有些复杂。她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还有些泛红的脸颊,想起徐益那天说的话,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嘴里喃喃自语:“不就是练个车嘛,有什么好紧张的,放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