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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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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缝隙里漏进的晨光比往日更柔和些,在地板上洇出片浅金,浮尘在光带里慢悠悠地旋舞。张渝的睫毛颤了颤,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没费多少力气就睁开了眼。眼皮清爽得很,没有宿醉后常见的黏滞感,太阳穴也安安分分的,连一丝跳动的钝痛都没有——许是那杯蜂蜜水的缘故,竟把酒后的昏沉涤荡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鸟鸣声一串叠着一串,脆生生的像浸了泉水,倒不觉得刺耳,反倒衬得房间愈发安静。鼻尖先撞上熟悉的茉莉花香,是她妈妈惯用的洗衣粉味道,温和得像春夜的晚风。指尖陷进蓬松的被褥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只是喉咙里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咽口唾沫都觉得涩。她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的脖颈泛着层薄红,指尖轻轻碰上去,那点灼热感顺着皮肤钻进来,烫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我怎么回来的?”张渝对着空荡的房间呢喃,声音带着干涩的沙哑,尾音都有些发飘。她咽了咽口水,那里还残留着蜂蜜水的甜意,只是□□涩盖过,变得淡淡的。脑子里被浓雾裹住的混沌,记忆是些零碎的片段在晃:徐益带笑的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玻璃杯里的蜂蜜水晃出涟漪,映着她低垂的眼;钢琴声像水一样漫过脚踝,凉丝丝的;还有那个滚烫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卷了去。
那个吻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唇齿间的蜂蜜甜混着柑橘香的清冽,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激得她猛地倒吸口凉气。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指腹轻轻摩挲着唇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麻意,仿佛那个吻还烙印在皮肤上。可再往下想,记忆就像被剪断的线,啪地断了,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空白,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
她记得自己说过“朋友”,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进了什么地方;记得徐益问了句让她心慌的话,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甚至记得他靠近时,衬衫纽扣散发出的淡淡亮光。可独独想不起是怎么离开那个安静的房间,怎么坐上回家的车,又是怎么躺到这张床上的。
掀开被子下床时,脚步稳当得很,没有丝毫天旋地转的眩晕。她走到书桌前,书桌上的复习资料整整齐齐的,零散的放着各种笔;沙发上搭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是她昨晚出门前随手扔的;窗台上的茉莉花苞鼓鼓的,和她出门时看到的一模一样,连沾在叶片上的那粒灰尘都还在。
一切都和昨晚没两样,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拼图,怎么也填不上。喉咙的干涩愈发明显,她转身想去倒杯水,路过镜子时不经意瞥了一眼 —— 镜中的人影脸色虽算不上红润,却也没有宿醉的苍白,眼底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红血丝。目光往下移,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点若隐若现的淡粉痕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啄过。
“不做朋友了……”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蹦出这句话,带着徐益低沉沙哑的尾音,像一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张渝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镜子里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喉咙里的干涩仿佛更甚了,让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有只不安分的小鼓在里面敲。张渝的手在昨晚带出去的包里掏了三次才勾住手机边缘,冰凉的玻璃背板贴上滚烫的掌心时,她打了个激灵,膝盖磕在椅子也没顾上疼,踉跄着扑进沙发里。酒精仿佛还在血液里横冲直撞,视线里的沙发套纹路都在慢慢漾开,像被打湿的水墨画。
她眯着眼按亮屏幕,冷白的光刺得睫毛颤了颤。这手机的重量还没完全适应,边缘的弧度硌在掌心,带着点陌生的亲昵。这是昨天她妈妈带她去商场买的新手机,她的毕业礼物。
此刻主屏幕上,除了系统自带的软件外,那抹突兀的绿色正幽幽发亮,像片从墙缝里钻出来的青苔,带着点不讲理的生命力。
微信?张渝的拇指悬在半空,指甲盖泛着酒后的淡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记得很清楚,昨天下午和同桌见面聊天时,对方还吐槽 “微信都是大人用的”,最后只帮她下载了能和同学群聊的□□。
右手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指尖落下的瞬间,软件应声而开,加载页面的地球图案在她眼里晃成了团模糊的蓝。
通讯录页面弹出来时,她的呼吸突然顿了半拍。背景图是默认的灰色,衬得那个孤零零的头像格外清晰——夕阳下一个女生的背影。备注栏里“男朋友”三个字加粗得扎眼,字体边缘的锯齿在她醉眼朦胧里跳动,像谁用指甲在屏幕上刻出来的。
指尖刚触到屏幕的瞬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细微的震颤顺着血管爬向太阳穴,跟那里持续的钝痛撞在一起。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指节抵在手机背面的弧度上,冰凉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才勉强稳住晃悠的视线。
男朋友:【睡醒了吗?】
这行字在朦胧的视线里晃悠,黑体字边缘晕着层浅白。那个问号尤其扎眼,勾动着她后脑勺的神经,让她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嗡 ——”手机又震了下,是消息撤回的提示。张渝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像被谁掐住了喉咙,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的涩。她慌忙点开对话框,输入框上方还残留着“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灰色小字。
手机第三次震动时,她的指尖已经在屏幕上洇出片湿痕。
男朋友:【头还晕吗?】
这行字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又带着股不容忽视的重量,压得她心口有些发闷。
张渝慢慢动手敲下几个字,消息编辑好后,她的心跳突然变得飞。她盯着发送键,那抹蓝色比周围的颜色都要鲜亮。她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把拇指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感觉自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对话框里出现一行绿框字:【你是徐益吗?】
孤零零地待在那里,末尾的问号像是一个小小的钩子,不仅钩着她的注意力,更钩着她那颗七上八下的心。窗外的树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在窗帘上,连带着她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着那边的回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对话框里的文字像枚沉底的石子,半天没漾出半点涟漪。张渝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秒针咔嗒咔嗒地爬,每跳一下都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指腹按在发烫的玻璃背面,把那行字都焐出了层水汽,可对面始终静悄悄的。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歇了,纱帘上的树影定成幅模糊的剪影,蝉鸣突然变得聒噪。她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像是卡着团干硬的纸,上下滚动时带着砂纸般的涩感。正要把手机放下,屏幕突然炸开片刺眼的光,不是文字消息,是跳动的绿色通话键,尖锐的铃声“嗡”地撞进耳朵,惊得她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啊!”张渝像被烫到似的猛地一哆嗦,手机从掌心滑出去半寸,指节在沙发扶手上磕出红印也顾不上疼。她慌忙用两只手去捞,拇指在接听键上乱按了两下才总算接起,听筒里还带着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喂?” 她的声音发飘,尾音被惊得往上翘,像根绷到极致的橡皮筋。刚说完就后悔了 —— 嗓子眼里还卡着宿醉的沙哑,听起来又慌又哑,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耳朵贴在冰凉的听筒上,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撞着肋骨,震得耳膜都在发颤。
对面先是传来阵细微的电流声,像春蚕在啃噬桑叶,沙沙地挠着她的神经。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客厅里的冰箱嗡鸣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衬得那端的沉默愈发漫长。指尖深深掐进沙发的布缝里,攥出几根起球的线头,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碎片。
电流声突然顿了半秒,紧接着,听筒里漾开一声轻嗤,气音裹着笑意漫过来,像根鹅毛搔过耳廓内侧,痒意顺着耳蜗钻进颅腔,搅得张渝的太阳穴都跟着发麻。那笑声里裹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还有丝藏不住的揶揄,轻轻挠着她的神经。她闭了闭眼,似乎能看见徐益此刻的模样——大概是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噙着笑,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偷腥得逞的猫。
“怎么?”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点被拉长的尾音,懒洋洋的:“女朋友这就把我忘了?”
“没,没有,”张渝的舌头像打了个死结,话音刚出口就绊了个趔趄。她慌忙摇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耳廓“腾”地烧了起来,连带着后颈都泛起热意。指腹在沙发布上用力蹭着,想把那点烫人的羞赧蹭掉,可指尖触到的亚麻布料,倒像是也被染上了温度。
话音未落,她又猛地意识到什么,像是怕被误解似的,急切地补充道:“我不是女朋友。”这句话说得又快又急,尾音都在发颤。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呼吸都乱了,胸口起伏着,把手机听筒震得嗡嗡响。
客厅里的冰箱还在不知疲倦地嗡鸣,可张渝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听筒里那端突然沉寂下来的空气。
听筒里的寂静突然被打破,“哦?” 这个单音节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慢悠悠地缠上张渝的神经。那尾音里裹着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混着电流声,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每一圈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
紧接着,徐益的声音变得清晰而笃定,一字一顿,像在敲打着什么:“所以你是想亲完不负责任咯?”
“不,不是,”张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慌乱。她的脸颊瞬间烧得更旺了,连带着耳根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摆着手,仿佛这样就能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话,可转念一想对方根本看不见,又懊恼地停下动作,手指紧张地绞着沙发上的布料。
“我没有亲你。”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话音刚落,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些模糊的片段——K房里晃动的灯光,带着柑橘味的温热呼吸,还有一片柔软的触感……那些碎片像断了线的珠子,零零散散地滚落在记忆里,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我,我怎么会亲你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连带着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抖动。听筒里又陷入了沉默,可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仿佛带着种无形的压力,让张渝觉得喘不过气来。
空气里浮着的尘埃在光柱里凝滞不动,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就在张渝觉得胸腔快要被这沉默撑破时,听筒里突然滚出串低笑。那笑声裹着气音,甜丝丝的,却又带着点狡黠的酸,“我亲了你,所以我负责任啊女朋友。”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尾音带着点刻意的上扬,像片羽毛搔过心尖。“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格外轻,舌尖卷过音节时带着点刻意的拖沓,轻轻搔过心尖最软的地方。
张渝的脑子“嗡”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