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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张渝化了个淡妆,穿上了妈妈烫好的蓝色裙子。镜子里的蓝裙子泛着柔光,领口的细褶被妈妈熨得服服帖帖,像浸过月光的湖水。她用指腹蹭了蹭脸颊,粉底液轻薄得几乎没存在感,却刚好遮住了熬夜刷题留下的淡青色,只留着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亮。眼线是对着手机教程画的,尾端微微扬起,像她此刻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发卡戴上。”妈妈拿着支珍珠发卡从身后走来,指尖轻轻别过她耳后的碎发,珍珠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张渝望着镜子里妈妈的手,指腹上凝着层常年握笔的薄茧,却比任何化妆师都更懂怎么让她舒服。“看见这条裙子时就觉得,配这支发卡正好。”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像在展示一件藏了很久的宝贝。

      下台阶时,珍珠鞋踩在台阶上发着轻响,裙摆随着脚步晃出细碎的弧度。银杏树下,谢若曦穿了条橙红色连衣裙,裙摆上缀着小亮片,阳光照过来像落了满身星子。“哇,”她夸张地睁大眼睛,“我们小渝今天是蓝色睡美人了!”说着从手中的手提包里掏出支口红,“我姐说这个色号显白,给你试试?”

      “什么睡美人,”她伸手拍了下谢若曦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连衣裙上的亮片,像碰着了细碎的阳光,“你这才是移动的小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

      谢若曦举着口红凑过来,管身是亮晶晶的玫瑰金,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就涂一点点,”她拧开盖子,刷头轻轻点在张渝唇上,带着点凉润的触感,“你看,气色好多了吧?”

      张渝下意识抿了抿唇,唇瓣上漫开淡淡的粉,像花瓣刚沾了晨露。她忽然想起初三某次元旦晚会,两人躲在教室后排偷偷试口红,谢若曦把姨妈色涂得像偷喝了血,她笑得直不起腰,结果被班主任抓个正着,罚站在走廊里背英语课文。

      “走啦走啦,”谢若曦挽住她的手腕,亮片裙扫过张渝的蓝裙子,沙沙地响,“再不去,班长该在群里 @我们了。”

      两人沿着银杏道往前走,树影在裙摆上投下斑驳的晃,蓝与橙红像两朵并肩的花。风卷着银杏叶打着旋儿落下,有片正好落在张渝的发间,谢若曦伸手替她摘下来,指尖不经意碰到珍珠发卡,“叮”地轻响了一声。

      “说真的,”谢若曦忽然放慢脚步,望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你穿蓝色特别好看!”

      “哪有那么好。”她小声反驳,却忍不住抬头看谢若曦的眼睛。对方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蓝裙子,像盛了片小小的海,晃得人心里发颤。

      “就是有,”谢若曦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点凉,“你忘啦?高二艺术节你救场时跳独舞,穿的就是深蓝渐变色的裙子,当时台下多少人盯着你看,我都替你数着呢。”

      张渝忽然想起那天的舞台灯光,暖黄的光打在裙摆上,像泼了层蜂蜜。谢若曦坐在第一排,举着荧光棒喊得最响,散场后跑过来,手里攥着支快化了的冰棒,说 “你转圈的时候,像朵蓝色妖姬”。

      风卷着更多银杏叶落下,铺在地上像层碎金。谢若曦忽然从包里掏出两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一朵碎冰蓝塞进张渝的发间,一朵香槟玫瑰别在自己的耳后,亮片裙随着动作抖出细碎的光。

      “这样就对了,像童话书里逃出来的花仙子,” 谢若曦退后半步打量着她,眼里的光比亮片裙更闪。

      张渝被她逗得笑出声,抬手想取下发间的花,却被谢若曦按住手。“别摘,”对方的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的,“就戴着,等会儿拍照好看。”

      门声轻响时,张渝下意识偏了偏头,蓝裙子的下摆扫过小腿。她看见手机屏幕里的自己,耳后珍珠泛着光,发间还沾着点玫瑰的蓝,而谢若曦的橙红裙摆挤在画面边缘,像团不肯安分的小火焰。

      “你看你看,”谢若曦把照片凑过来,指尖点着屏幕,“我说吧,比毕业照好看一百倍!”

      张渝伸手把她乱翘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谢若曦今天化了橘调眼影,阳光落在她眼尾的亮片上,像撒了把金粉。“你的裙子也好看,”张渝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被晒暖的温度,“橘色衬得你整个人像刚从橘子汽水里捞出来似的,冒着甜丝丝的泡。”

      “咱们这算不算是商业互夸?” 谢若曦笑得露出小虎牙,伸手勾住她的手肘,力道却不轻不重,恰好能带着她往前挪步。

      张渝被她拽得踉跄了下,蓝裙裙摆扫过墙角的绿植,带落两片蜷曲的枯叶。“算的话,也是最真诚的那种。”

      两人拉着勾往前走,银杏叶在脚边铺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沙沙响。张渝忽然发现谢若曦的发尾卷得比平时厉害,像被阳光烫过的羊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你头发是不是偷偷烫了?”

      “就卷了一点点!” 谢若曦慌忙捂住头发,耳尖红了,“我姐说这样显脸小……是不是很奇怪?”

      “不奇怪,” 张渝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谢若曦及腰的卷发,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认真的喟叹,“真的很好看。比当年你哭着让我剪头发时,好看一百倍。”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记忆的气球。谢若曦愣了愣,随即弯腰笑出声来,肩头随着笑声轻轻颤着。她记得高三那次班会,班主任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镜片后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全班,最终稳稳落在她身上——那时的她总是下意识缩着脖子,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进前排同学的影子里。

      “女生留这么长头发干什么?” 班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粉笔灰簌簌落在讲台边缘,“梳头不要时间?洗头发不要时间?谢若曦,我看你把心思全花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了!上次模拟考又是倒数,再这么下去,你这个冲刺班的名额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细密的针钻进皮肤里。谢若曦的脸 “腾” 地烧起来,手指绞着校服下摆打了好几个死结。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早读时被拎起来示范 “如何浪费时间”,晚自习被当众念出分数与第一名的差距,就连作业本上的红叉都比别人多几分刻薄。她就像班级平均分里那个碍眼的小数点,总被老师拿出来反复敲打:“你看看人家张渝,同样是女生,怎么就不知道争点气?”

      那天下午的阳光把走廊照得发白,她攥着衣角跑回宿舍,趴在床沿哭得肩膀都麻了。张渝从外面打水回来,见状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从抽屉里翻出把锈迹斑斑的剪刀:“哭什么?齐肩多清爽,我帮你剪。”结果两人对着镜子折腾了半宿,剪出来的头发像被狗啃过似的,长短不一地耷拉在肩上,却对着镜中狼狈的彼此笑到肚子痛。后来还是谢若曦的妈妈带她去修齐,才算没让她顶着“鸡窝头”去上课。

      “现在想想,那时候连留头发的自由都没有。”谢若曦抬手拢了拢发丝,发尾扫过手背时带着丝绸般的顺滑,“哪像现在,想留多长留多长,染成彩虹色都没人管。”

      张渝笑着点头,鼻尖却忽然被一阵浓郁的香气勾得动了动。巷子深处的火锅店像是在空气中撒了把魔法粉,牛油的醇厚、辣椒的辛香、花椒的麻意,混着隐约的骨汤鲜味,顺着风丝丝缕缕地飘过来,勾得人胃里一阵发痒。

      就在这时,谢若曦忽然停下脚步,原本轻快的脚步顿住,她微微侧过头,目光里带着点好奇和期待:“对了,你说这次聚餐,都有哪些人来啊?”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张渝笑着扬了扬下巴,视线越过谢若曦的肩头望向巷子尽头那扇挂着红灯笼的木门,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隐约能瞥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蒸腾的热气。

      “总不能让我站在这儿给你报菜名似的数人头吧?”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碰了碰谢若曦的胳膊,“我只知道牵头的是我们班长周明宇,那家伙说要给咱们班搞个大型团建去放松一下,至于来的是哪些——”

      话音未落,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探出头来,头发是鬼火红,正是周明宇本人。“说曹操曹操到啊!”他冲两人挥挥手,嗓门大得盖过了屋里的喧闹,“就等你们俩了,快进来,刚上的毛肚还没动呢!”

      “这家老灶火锅,我之前就想吃了,听说他们家的牛油锅底要熬够八个钟头,辣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谢若曦眼睛一亮,拉着张渝就往里走,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好几道熟悉的声音同时招呼起来,混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声响,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香气更诱人,还是这满室的热闹更让人心里发暖。

      张渝被谢若曦拽着胳膊往里走,鼻尖的香气瞬间浓稠得化不开,像是整个人跌进了一口沸腾的香料罐。老式铜锅架在炭火上,红油翻滚着卷着辣椒碎和花椒粒,咕嘟声里裹着牛油特有的焦香,刚进门就呛得人鼻尖发烫。

      “哟,谢若曦可算来了!”角落里有人扬手,是纪律委员林薇,她正举着筷子夹起一片黄喉,“周明宇说你俩在路上磨蹭,我还以为要等锅底熬成炭呢。”

      谢若曦刚要回嘴,就被周明宇推了把肩膀:“坐这儿坐这儿,特意给你们留了离空调近的位儿。” 他一抬胳膊,露出手腕上挂着的银色链条,鬼火红色的发梢在暖光里泛着张扬的光泽,“看我点的菜,毛肚黄喉鸭肠全齐了,谢若曦不是念叨着要吃脑花吗?刚让老板现整的。”

      谢若曦已经脱了外套,盯着锅里翻腾的红油眼睛发亮:“我就说这家靠谱!”她伸手去够香油碟,指尖刚碰到油罐,就被旁边伸来的手按住——是上一届省高考第一的陈默,他把调好的香油碟推过来,里面蒜泥蚝油葱花配得正好:“知道你不吃香菜,提前给你拌好了。”

      谢若曦愣了愣,随即笑开了:“谢啦陈默,还是你细心。”

      张渝看着这幕,悄悄往周明宇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道:“行啊你,怎么把陈默也叫来了?”

      周明宇挑着眉笑,往锅里丢了把干辣椒:“上次小组作业不是说好了,项目结了要一起搓一顿?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鬼火红发梢扫过张渝耳边,“某人不是总问陈默学长最近忙什么吗?我这叫成人之美。”

      话音刚落,锅里“滋啦”一声溅起油星,谢若曦正举着脑花往沸汤里放,被烫得缩了下手,陈默伸手就把她面前的隔热板往中间挪了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谢若曦望着被推到面前的隔热板,指尖的灼痛感还没散去,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她低头盯着锅里渐渐舒展的脑花,红油裹着花椒的麻香往鼻尖钻,脸颊反倒比锅底的热气烘得更烫了些。

      “学长怎么知道我怕烫?” 她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话音刚落就懊恼地抿住嘴——明明上次寒假补习,陈默就坐在她对面,看她被热咖啡烫得直吐舌头,还特意找老板要了杯冰柠檬水。

      陈默正用公筷把浮沫撇到碟子里,闻言动作顿了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你拿筷子的姿势,总往锅边躲。” 他把撇干净的碟子推到桌角,声音混在沸腾的咕嘟声里,轻得像怕被烫到似的,“上次在图书馆,你也是这样。”

      谢若曦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慌忙又低下头去搅香油碟,蒜泥混着蚝油搅出细密的泡沫,倒像是把心里的慌乱全搅了进去。

      旁边的张渝看得直乐,端起茶杯抿了口酸梅汤,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正好压下眼底的笑意。

      周明宇见状挑眉,忽然凑近,他的声音带着戏谑“你放心,你也有惊喜哦。”

      张渝闻言,杏眼里充满疑惑:“什么惊喜?”

      “急什么?”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把郡肝串在锅里搅了个圈,签子碰撞锅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惊喜这东西,提前说破了就没意思了。”

      张渝被他说得心头发痒,像有根羽毛在五脏六腑间轻轻扫过,勾得人坐立难安:“少卖关子,快说……”

      她话没说完,就见周明宇忽然冲门口扬了扬下巴,眼底的笑意瞬间亮得惊人。

      木门又“吱呀”响了声,风铃跟着叮铃铃地晃。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个大纸袋,看见满桌人时愣了愣,随即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来晚了,刚去买了点他们家的招牌蛋糕。”

      张渝捏着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竹筷边缘硌得指节发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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