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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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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说完后,就招手让站在教室外的一个男生进来。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道突兀的墨痕,张渝的手指猛地收紧,铅笔芯“啪”地断在指间。
蝉鸣声好像瞬间消失了,满室的闷热都被抽成真空,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轰鸣。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一头碎碎密密的黑发,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鼻梁挺拔,薄唇轻启:“大家好,我叫徐益。”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后排同学转笔的动作僵在半空,前排啃面包的女生忘了吞咽,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正在打哈欠的张渝在看见徐益的一瞬间,整个人一愣。樱唇微张,杏眼瞪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吃惊状。
徐益的目光扫过教室,在对上张渝吃惊的小脸时,他勾唇笑了笑,原本冷冽的桃花眼瞬间雾上了一道光,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啧,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帅。
张渝合起了自己的嘴,心里嘀咕道。
“徐益同学之前由于个人原因未能提前到校,” 班主任在讲台上介绍着,语气带着欣慰,“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老师或者同学说。徐益,你就先坐在……”
“老师,我想坐那里。”徐益忽然开口,指尖指向张渝斜后方的空位。
张渝同桌惊讶地睁大眼,用胳膊肘悄悄碰张渝:“张渝!他要坐我们后面了!”
张渝没说话,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徐益已经拎着书包走了过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清晰,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班主任看了一眼,提议道:“要不陈宇位置挪一下吧,让徐益坐靠墙位置。”
陈宇正转着笔的手一顿,抬头看了眼站在过道里的徐益,又飞快瞥了眼前排挺直脊背的张渝,含糊地应了声:“好的。”
塑料笔盒被碰得哐当响,张渝的肩膀绷得更紧了。她盯着眼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那些函数图像在视网膜上晃来晃去,却一个符号也看不进去。后颈像是长了眼睛,能清晰捕捉到徐益放下书包的动作——帆布摩擦布料的窸窣声,拉链被拉开的轻响,还有课本落在桌面上的闷响。
“谢谢。”徐益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声调一如既往散散慢慢的。
那声音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软地落在耳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调,却让她后颈的皮肤都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
陈宇搬着东西挪到隔壁空位时,不小心撞了下张渝的椅子。她猛地回神,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后排传来徐益拉开椅子的声音,木质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像根羽毛轻轻搔过张渝的耳膜。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翻书,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瞟。徐益正弯腰整理桌肚,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张渝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的温度好像又升高了几分,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身后的女生们立刻沸腾了起来。
“哇,好帅啊!!”
“是啊,是啊,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真特喵帅,终于来了一个高颜值的了。”
……
那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像一群扑棱着翅膀的小麻雀,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附和——刚才那一眼瞥到的侧影,确实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她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在练习册上,假装专心致志地研究那道早就看了不下十遍的函数题。可身后女生们兴奋的吸气声、压抑的惊叹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像是不小心碰到文具的轻响,都像小钩子一样勾着她的注意力。
徐益似乎对这些议论毫无反应,身后传来他平稳的翻书声,一页,又一页,不疾不徐,像是在喧嚣里圈出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安静角落。张渝攥着笔的手指动了动,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心里乱糟糟的,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落得到处都是。
随着起此彼伏的低声喧闹,忙碌的一个早上很快就结束了。
下课铃声响起后,同学们都稀稀散散地涌向食堂,张渝也在算完最后一题数学题后,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就在教室的拐角处,张渝看见了懒洋洋地靠在楼梯口处的徐益同学。
正在张渝犹豫要不要打声招呼的时候,徐益抬眸看向她,一字一顿地说:“好久不见啊,小章鱼。”
张渝的脚步猛地顿在原地,手里的帆布包带被攥得变了形。那声带着点戏谑的“小章鱼”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几步之外靠在斑驳墙壁上的少年。徐益的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胳膊上,衣服领口微敞开,碎发被阳光晒得有些蓬松。他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清亮,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身侧的谢若曦自然地挽住张渝的胳膊,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带着点探究的笑意:“小渝,人跟你说话呢。”
徐益看着她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揉进了细碎的阳光。他直起身,校服外套从胳膊上滑下来,被他随意地搭在肩上:“要不要一起去外面吃午饭?”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徐益的眼睛。他挑眉,像是笃定了她会答应。
谢若曦在旁边推了她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去啊!顺便问问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干嘛去了。”
随即,谢若曦放开了张渝的胳膊,笑着告别:“你们去吧,我约了彤彤去吃食堂的芋头蒸排骨。”
谢若曦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拐角,张渝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衣角。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楼梯间的玻璃窗,在徐益肩头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走吗?” 徐益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张渝点点头,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直到徐益率先迈步,她才慌慌张张地跟上去,帆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像节拍器一样敲着她的心跳。
少年肩上搭着校服外套,白衬衫被风掀起边角,露出锁骨处淡淡的阴影。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示意她走在里侧。
教学楼到学校后门的路要穿过一片紫荆花道,午后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徐益的帆布鞋踩过满地碎金似的光斑,步子迈得不快,刚好能跟张渝并排走。
“你这次待多久?” 张渝攥着帆布包带,终于找到个话题打破沉默,声音细得像怕惊扰了林间的风。
“看情况。” 徐益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应该也会经常缺课,”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难得你会关心我啊。”
张渝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像是被午后的阳光直直晒透了。她飞快地别过脸,盯着脚边被风吹得打旋的紫荆花瓣,声音细若蚊蚋:“谁、谁关心你了……”
话虽如此,攥着帆布包带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松了松。她能感觉到徐益的目光落在自己发顶,带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像羽毛似的轻轻搔着心尖。
“哦?” 徐益拖长了调子,故意放慢脚步,和她贴得更近了些。白衬衫被风掀起的边角扫过张渝的胳膊,带着点皂角的清香,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那就是我想多了?”
“本来就是!” 张渝梗着脖子反驳,却不敢抬头看他。
“是吗?”徐益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了,像是把午后的阳光都揉碎了裹在里头。
“你……”她刚想问他这段时间干嘛去了,就被一阵自行车铃声打断。徐益伸手揽住她的胳膊往路边带了带,一辆载着纸箱的三轮车擦着他们身边驶过,带起的风扑了张渝满脸。
“小心点。” 徐益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松开手时,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腕,两人都顿了一下。张渝飞快地往旁边躲,后腰却撞到了路边的紫荆花树干,“唔”地低呼了一声。
“没事吧?” 徐益伸手想扶,又在半空中停住。
张渝疼得缩了缩肩膀,后腰的钝痛漫了上来。她下意识想揉,手刚举到半空又停住,怕被徐益看出自己的窘迫,只能咬着下唇轻轻摇头:“没、没事。”
“这树看着细,撞着还挺疼。” 徐益收回手,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点认真,“真不用看看?”
“真的没事。”张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细得像根绷紧的棉线,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断掉。风顺着巷口溜进来,卷起她额前的碎发,贴在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让她后背的起了一层薄汗。她飞快地往前走了两步,拉开半臂距离,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生硬:“你别老盯着我。”
徐益没再说话,两人很快就到了学校后门的美食街。
“你想吃什么?”徐益声音被街边炸串摊的滋滋声裹着,多了点烟火气。他侧身站在张渝面前,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油烟。
张渝的目光在五颜六色的招牌间乱晃,烤冷面的酱香、麻辣烫的红油香、章鱼小丸子的木鱼花香混着晚风扑过来,让她本来就乱的心绪更像被揉皱的纸。她瞥见街角那家面馆,提议道:“要不吃面?”
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她想吃点简单的。
面馆里飘着浓郁的骨汤香气,老板娘正站在灶台前颠勺,铁锅里的青菜发出滋滋的声响。徐益找了靠窗的小桌,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老板,来份菜单。”
“好嘞!” 老板娘应着,很快便拿来了菜单。
徐益将手中菜单递给张渝:“看看吃什么?”
张渝没接,直接点单:“一份牛肉面,谢谢。”
徐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头对老板娘道:“两份牛肉面,一份多加香菜。”
张渝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她爱吃香菜,这事她只跟谢若曦提过,徐益怎么会知道?
老板娘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端着两大碗面过来了。面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热气,琥珀色的汤里浮着翠绿的青菜,两块溏心蛋卧在面条上,颤巍巍的。张渝戳破蛋黄,橘黄色的蛋液流进汤里,混着牛肉的香气钻进鼻腔。
“刚才想说什么?”徐益的声音隔着氤氲的热气传来,带着点被水汽润过的温软。他正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往她碗里拨,指尖沾了点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张渝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心里那点想问的话又堵了上来。她把用过的纸巾捏在手里,指尖都快把纸巾捏烂了,才小声说:“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老没看见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觉得这话问得太直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她飞快地抬头看了徐益一眼,又赶紧低下头,盯着脚边的地砖缝,那里还残留着几片干枯的落叶。
徐益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朗,像风铃在响。“之前一直在准备出国的事情,” 他解释道,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是不是想我了?”
最后那句他说得很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却让张渝的脸 “腾” 地一下红了,像被泼了一盆滚烫的水。“谁、谁想你了!” 她急忙反驳,声音都有些变调,“我就是……就是觉得奇怪而已。”
徐益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他没再继续逗她,只是换了个话题:“手续已经办好了,之后一段时间能经常看见了。”
张渝的眼底倏地暗了下去。这便是她与他之间横亘的鸿沟。他的世界铺展在远方的异国他乡,是她从未踏足过的辽阔天地,而自己的生活,仿佛永远被困在这方熟悉的疆域里。
指间的竹筷被她攥得更紧,四道浅痕深深嵌进掌心。碗里的汤还在袅袅地腾着热气,可透过那片氤氲的白雾,她忽然看得无比清晰——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他是要振翅往更高处飞的,而她,连踮起脚尖朝那个方向望一眼的勇气,都攒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