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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兰隐偷欢 逃亡中也有 ...


  •   “嘶……”

      顾蔚又踉跄了一步!

      他闷哼几声,朱朝槿连忙将人扶住,这时葫芦池对岸人声鼎沸,似有人喊顾阁老。

      朱朝槿霎然回眸,后背发紧。

      明媚泪痣像颗宝石般忽闪,他的眼眶放大,眨了眨眼,瞳孔映入了另外两支人手。

      数十名身穿黑色水靠的漕帮帮众,早早隐藏在草木之后,纷纷提刀现身。

      ——“杀顾惟一!!!”

      凉亭里,石碑前。

      方才还在吟风弄月,赏玩沈园的年轻文人墨客,各自不知从哪里抽出兵器。

      清源会弟子身着白衣,声音朗然。

      ——“清君侧,杀顾贼。”

      黑白两股队伍合流,如同棋子相击,又似圆融太极。

      刺杀队伍与官军陡然际遇,立刻在石桥那端你死我活。

      结果自然是双方打成一片,而大部分人并不认得顾阁老,最大的目标变成了消灭对方有生力量,彼此只有乱战而已。

      沈园真正的游客吓得四散奔逃!

      朱朝槿拖着顾蔚混入游客队伍,随着人群左冲右突。

      混乱不多时,从桥对面到达这边。身旁一个青衣公子突然被人拽住。

      朱朝槿向后回首。

      后头是个漕帮的喽啰。

      那喽罗狠戾道:“你是不是顾惟一?”

      青衣公子拼命摇头。

      然而刀光划过,鲜血从他颈侧喷泉般爆出。

      “站住!”那喽啰刚杀了一人,身上的血腥气正浓烈,朝朱朝槿两人大喝。

      朱朝槿大脑几乎空白,拼命扶持着顾蔚跑,但跑不快。

      他听见了刀劈下时的风声!

      那喽罗出刀了。

      然而意料中疼痛并未到来,人反而不知怎的,突然挪动了好几个身位。

      顾蔚环住朱朝槿腰肢,将人扶稳站好。

      颅脑疼痛犹在,顾蔚全凭本能保护朱朝槿安全。

      “小心,顾公子!!!”

      那喽罗见一刀不中,又补一刀。

      流光闪过,这一刀比上一刀更快,并且横着劈过来,万分难以躲避。

      假如顾蔚躲过去,朱朝槿就在他旁边,随时有被波及到的风险。

      此时顾蔚手按剑柄,他以内力灌注,长剑霎时出鞘,飞起挡住那把钢刀一瞬,金属相撞声极其刺耳!

      朱朝槿低头捂了捂耳朵。

      睁开眼睛时,顾蔚已举了剑,反手剑身如灵蛇缠绕刀身,那喽罗还欲与他对招,腹部就已遭到重创,像弹簧般飞了出去。

      “站住,前面那几个。”

      “回过头来,非是顾贼饶尔等不死!”

      说话的不知是哪一方的追兵,谁又敢站住,轻易将性命交托于人?

      朱朝槿拉起顾蔚,使出全身力气奔跑。

      他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他们在逃生队伍中不占优势。

      逃不走,就只好藏。

      先保住自己的安全,再对脱身之法从长计议。

      于是刚拐过个回廊,朱朝槿将顾蔚扑进假山,盆景立刻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原来宋式园林惯用奇石,假山随处可见,朱朝槿正是利用这个地形特点,赌一把,没有谁敢留在园林深处躲避。

      前面是假山,后面是墙壁。

      朱朝槿将顾蔚往墙根挤了挤。

      他扶正了海棠盆栽,这个时节,海棠花开得正好,大团的花朵将两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果然他赌对了,各种势力无论哪方,不多时都消失在回廊尽头,没人肯多看这个似乎在园子里到处都有的假山一眼。

      朱朝槿暂时转危为安,掌心都湿透了。

      他才要松下一口长气。

      却不料顾蔚突然挨在他背后,顾蔚的气息,虚浮不堪,从身后捂住了他要叹气的嘴。

      朱朝槿只好睁大双眸。

      眼睛里,映入个捏着扇子的修长人影,带着两名穿红色曳撒的锦衣卫。

      “怎么样,找到顾阁老没有?”兰通幽问道。

      朱朝槿听过他的声音,知道这是京城来的鹰犬,隔着海棠花盆景,他皱了皱眉。

      “我等无能,贼子人数太多,我们整支队伍被乱党冲散……”

      “谁知道这小小绍兴府,竟然隐藏了这么多敌对朝廷的势力?我等已经通知当地卫所,调遣更多人手!”

      “不必保护我,你们还不继续办差?”兰通幽的嗓音已带了气。

      “是、是是……属下遵命。”

      “我等这就去找。”

      两名锦衣卫匆忙离开了回廊。

      兰通幽更没有留在原处的理由,他向前走了两步,却突然转过身,背过手,遗憾道:“身在庙堂,纵使美景在前,却不能安心作一首诗,摹一幅画。任由光阴流转,痛哉惜哉。”

      话毕,那兰通幽合住眼睛,深深嗅了嗅草木清苦的气息。

      这倒是个文艺青年。

      比起印象中的朝廷鹰犬,不由让人提起几分好感。

      朱朝槿暗暗拱了拱身子,想看得清一点。

      “……”

      怎知体内竟突然不合时宜地窜起一股热潮,犹如电流似的,刹那间游走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种熟悉的体感,令人手脚发软。所过之处,微微麻痒。

      朱朝槿意识到这是什么,当即羞愤难忍,立刻红透了耳尖。

      迷神引和玉露春,挑着最不恰当的时候发作了。

      朱朝槿慢慢将整个人全都挪到假山后,他蜷起身体,双手雪白,用力扒住石棱。

      然而已经体味过鱼水之欢的身子,就像是饱经滋润的土地,所生长的植物娇嫩,半点委屈经受不得,早早败下阵来。

      花影重叠,婆娑泪眼与海棠相映,朱朝槿什么声音也不敢发出,宝石红痣楚楚可怜。

      无论海棠花叶,还是地上的草尖,一旦无意骚刮过朱朝槿暴露在外的皮肤,便会让他如发疯那般,崩溃地想要得到抚慰。

      想……那个。

      ——不可以。

      朱朝槿将薄唇咬出圈雪白的牙印。

      兰通幽疑惑道:“嘶,什么香味?”

      坏了!

      饶是朱朝槿已竭尽所能忍耐。却忘记每当情药发作时,身体会散发出吸引人合欢的气息。

      那兰通幽闻见了,立刻又向前走了两步。

      朱朝槿扣在石棱上的指端更为收紧,指端内收,指甲从淡粉压迫成青白色。

      就在他即将忍耐不住的时候,身后感觉到有人贴上来,顾蔚凭借着体型优势覆盖住他,朱朝槿几乎严丝合缝地被压在山壁。

      ——!!!!!!

      石棱凹凸粗糙,触感冰冷。

      香气被顾蔚的躯体全部盖住。

      顾蔚的手不得不探到朱朝槿身前,使朱朝槿最该隐藏的皮肤,暴露在光天化日。

      顾蔚的掌心垫着帕子,将那滚烫的肌肤包裹住,修长手指紧了紧。

      朱朝槿满头浮汗,察觉到这是又要丢人,顾蔚想把自己身上的香气藏起来,迅速散干净。

      他不敢低头察看。

      太羞耻了。唇齿即将流泻出破碎的声音。

      察觉到朱朝槿可能即将暴露,这时唇缝被打开,顾蔚垂眸咬牙,伸进去两根修长的手指。

      那意思是,忍不住可以咬他。

      朱朝槿眸光颤动,唇角溢出道银丝,光芒几乎摇碎。

      墙与假山之间些许空隙。顾蔚同样也起了变化。然而上肢即使贴近,顾蔚却将底下不该触碰的地方,有意拉远距离。

      朱朝槿眉眼垂了垂,半侧眸向后望。

      睫羽轻颤,似有失望。

      泪水不住溅落至花瓣,无声摔碎成无数粒细小的水滴。继而身体不听使唤,朱朝槿渴求解脱,旖旎至极。

      顾蔚自我谴责,但也只得更紧得护住他,动作恐怕带起草叶声音。

      而几步以外的兰通幽,到底也没能闻出是什么散发香气,身上还有要事,终于举步走了。

      朱朝槿虚脱地趴在石壁上。

      他栽头,闭起眼睛,猫儿似的喘气。

      ……

      ***

      顾蔚小心翼翼,擦干净朱朝槿的身体。

      朱朝槿激灵一下,头皮仿佛过了电。

      他后背如拱桥屈起,刚才那场欢愉使他目光涣散。

      指端压在凸起的石棱,一不小心,朱朝槿将石头按下去一块。

      未曾料想石壁忽然受到牵动,此刻竟向内错开个三五尺长的洞口。

      洞口在上,密道潜在地底。

      朱朝槿顿感失重,他心慌意乱,身体下坠!

      眼前全是黑暗,可他却没有摔痛的感觉,顾蔚抱着他双脚落到实处,洞底距离洞口两三丈深,机关闭合,洞口光线逐渐敛去。

      朱朝槿浮着汗的小脸由明转暗。

      洞内唯有彼此,他不敢动,也不清楚周围的环境。

      不久前才刚经历过一场孟浪,光天化日的,使他的身体极其敏感。

      朱朝槿不想发出声音,也没脸见人。

      是顾蔚先说话,并不比朱朝槿强多少。方才的权宜之计,现在看来像极了对少年的亵玩。顾蔚面皮发烫,觉得阿槿应把他当登徒子了:“大户人家多有密道,我猜这是沈园历届主人修缮的地下通路,正巧被我们找到了。”

      朱朝槿太累了,睫毛都挂着水珠。

      身体想要矜持,脖子却忍不住靠近顾蔚的颈窝。

      朱朝槿摇了摇头:“放我下去……”

      顾蔚的嗓音略有飘忽,说来无耻,他对朱朝槿身体极其了解,少年现在是走不动的:“洞中情况暂且不明,我怕你踩到机关,得先冒犯抱你一段。”

      朱朝槿点点头,顾蔚是个太温柔的性子,总让他想沦陷,又明知不应该。

      他恨自己不争气,却饮鸩止渴那般,鼻尖扎进顾蔚胸膛,轻轻埋了埋。

      难道顾公子真听不懂番邦语吗?

      自己总在明里暗里表明心迹,是故意不回应,还是给自己留足了颜面?

      快被折磨死了。

      “顾公子。”

      顾蔚一边走,一边轻声询问,“阿槿有事?”

      “嗯。”朱朝槿鼓足勇气小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桥上说过什么?”

      他只是抛出个引子,试图重提那段表白。

      可是顾蔚脑海混混沌沌,意识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睡。

      他记不起来,甚至根本不知怎的,就与朱朝槿来到了沈园。

      顾蔚约莫猜出自己的意识,在那段时间必定由另一个人掌管。对方还掐过阿槿的脖子,那是个坏蛋。

      顾蔚收紧了手指,以为少年是要向他兴师问罪。

      顾蔚喉咙滚动,道:“阿槿。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我若惹你不快,认为我说胡话也可,做混账事也可,打我可,骂我也可。”

      “若你不愿意,都不必当真。”

      “若你想忘记,那便忘了吧。”

      “……”

      朱朝槿哽了哽。

      满腹酸涩涌上心头,眼眶霎时弥漫泪水。

      他从没想到平生第一次告白,对方也许都没有听懂,第二次则是从头到尾,拒绝展开。

      他狭隘地来来回回,脑海重复着四个字,不要当真。

      可他当真了,他也很愉快。

      初恋不被接受,落得狼狈满地。

      曾经设想自己能步步为营,游刃有余,到头来,喜欢的人只用一句话就能将他击溃。

      朱朝槿流泻出哭腔,一眨眼掉下两串泪珠。

      他急忙捂住口鼻,试图阻止自己太过丢脸。

      他曾经决定过要给顾蔚留足体面,他不会闹的,哪怕顾公子不喜欢自己,他也不闹的。

      可他就是想哭啊。

      失恋了怎么不能哭呢?

      前世不小心摔死,今生变成逃犯,还单相思,引诱不爱自己的人滚床单。不可以哭吗?

      顾蔚手臂一沉!

      以往的镇定,全被朱朝槿止不住的眼泪打乱节奏。

      他的步伐突然失去分寸,足尖踏中密道地面光滑的青苔,身体霎时失重,顾蔚脚腕扭转,为了防止将朱朝槿扔出去,顾蔚迅速改变方向。

      于是本该两人摔在地上,变成了顾蔚将人按到墙壁。

      手掌垫在朱朝槿脑后,顾蔚的手背擦出血痕,二人紧紧相贴,闷痛使朱朝槿扬起脑袋。

      视线模糊捕捉到顾蔚下颌完美的轮廓,不属于自己,朱朝槿闭着眼躲开,可是心口皱缩,快将他痛死了。

      “阿槿,我看看,伤到没有?”耳边是顾蔚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润,如今带着些着急。

      不喜欢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

      不接受为何还总是关心?

      难道你对谁都如此吗?

      朱朝槿苍白地扯出个笑容,就在顾蔚捧起他脑袋,摸索是否有伤口的时候。

      朱朝槿踮起脚尖,颤抖着撞上去,少年噙着眼泪,狠狠咬住了顾蔚单薄的唇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兰隐偷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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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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