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障》不余舟

3、过往·春潮 周

　　周临第一次见到苏遇春是在七年前，13岁初二，那年苏遇春18岁高三……

　　雨水顺着京华附中初二(1)班的窗玻璃蜿蜒而下。周临盯着那道水痕，看它如何曲折地绕过窗框上的凹槽——就像过去一年里，她如何在周氏集团的权力迷宫中小心穿行。

　　左手腕上的机械表微微发烫。这是父亲死后她保留的唯一遗物，表盘内侧刻着"To L.Zhou"——那个圣诞夜，父亲亲手为她带上，"周家的女儿必须是最好的"。

　　周临看着至今还大一圈的男士腕表皱了皱眉，记忆闪回到上午的集团会议……

　　周临坐在周氏集团总部会议室的最前端，十三岁的脊背挺得笔直。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节奏沉稳，像极了父亲生前思考时的习惯。

　　“这个季度的财报，海外市场增长放缓，但亚太区的利润回升了12%。”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座的董事们，最后落在周临身上，“小周总的决策很果断，和当年周董事长的手法如出一辙。”

　　空气微微凝滞。

　　周临的指尖顿住，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她讨厌这样的评价——讨厌别人说她像周肃。

　　她的父亲是个商业天才，也是个暴君。

　　董事会的人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僵硬，继续讨论着：“基因这东西真是神奇，小周总才十三岁，处理并购案的手法已经很有周董的风范了。”

　　周临抿紧嘴唇，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合上文件夹，声音平静：“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她不想成为第二个周肃。

　　可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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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临。”一个男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到同班的陈锋站在她桌前，耳根通红。

　　“有事？”她合上书，语气平淡。

　　“我喜欢你。”陈锐的嗓音很高，周围的同学都听到了，几个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周临皱了皱眉。她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扰，更不喜欢被人围观。

　　“谢谢，但我不谈恋爱。”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低头继续看书。

　　陈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新来的，装什么清高？”他冷笑一声，“惹了我，以后你在这个学校别想好过！”

　　周临的手指微微收紧，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小片墨迹。但她没抬头，也没回应。

　　——她早就习惯了这种恶意。

　　----

　　图书馆的角落是周临最常待的地方。这里安静，没人打扰，她可以暂时忘记公司的压力、学校的流言，甚至……父亲的阴影。

　　但今天，她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临？”

　　她回头，看到陈锋和几个男生站在书架旁，眼神不善。

　　“有事？”她合上笔记本，语气依旧冷静，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攥紧了钢笔。

　　“白天的事，还没完。”陈锋走近，伸手想拽她的头发。

　　周临猛地站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别碰我。”

　　周临反应迅速地躲开。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谁啊？无故转到我们学校，成绩还这么好、长的这么漂亮，故意G引我吧，说不定之前就干过什么S事儿呢，装什么清高——”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

　　周临转头，看到少女站在书架旁，怀里抱着几本高三练习册，眉头微蹙，煞是好看。

　　周临的呼吸不自觉放轻了。

　　陈锋显然认识她，表情瞬间变得讪讪：“苏学姐，我们就是……聊聊天。”

　　“聊天需要围着她？”少女走过来，挡在周临面前，“你们可以走了。”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但莫名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量。陈锋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周临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没事了。”少女转过身，对她笑了笑，“你还好吗？”

　　周临没说话，看着少女的胸牌--高三（19）班苏遇春

　　苏遇春也没追问，只是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快速写了几个字，递给她。

　　“如果心情不好，可以看看这个。”

　　周临低头，纸上是一行清秀的字迹：

　　“春天会来的。——Springtide”

　　她怔住。

　　苏遇春已经转身离开，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一抹温柔的风。

　　----

　　周临坐在车里，指尖轻轻敲击着平板电脑的边缘。屏幕上是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关于苏遇春的一切。

　　——父亲是京华大学心理学教授，母亲是知名小说家。

　　——家庭关系和睦，从小成绩优异，性格开朗。

　　——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创伤，像一棵生长在阳光下的树，枝叶舒展，毫无阴霾。

　　她闭上眼，想起苏遇春的笑容，那种毫无防备的、纯粹的笑意，像初春的阳光，温暖却不灼人。

　　——而她呢？

　　她的世界是董事会冰冷的数字、是深夜独自审阅的合同、是父亲留下的阴影、是手腕上那道被手表掩盖的旧疤。

　　周临关掉屏幕，将平板丢在一旁。

　　“回新房。”她对司机说。“还有，明天叫造型师过来，给我设计个短发。”

　　车子缓缓驶入雨夜，她望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有些光，注定只能远远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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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周临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璀璨又冰冷。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抚过“Springtide”的字迹。

　　——这是她很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的温度。

　　她想起父亲冰冷的目光，想起董事会那些“你很像周肃”的评价，想起学校里那些或嫉妒或恶意的眼神。

　　她想要……属于自己的光。

　　第二天，她找来了全球顶尖的纹身师。

　　“想纹什么？”

　　周临展开那张纸条，指着那个单词：

　　“Springtide.”

　　——春潮。

　　——苏遇春给她的光。

　　针尖刺入皮肤的疼痛很清晰，但她没有皱眉。

　　她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手腕内侧渐渐成型的字迹，轻轻闭上了眼睛。

　　——从今天起，她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