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障》不余舟

2、星空下的纹身 周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心理学楼203教室已经座无虚席。

　　苏遇春站在讲台边调试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空着，那是她特意让助教预留的座位。

　　"苏老师，"助教小跑过来压低声音，"门口有位同学说是您邀请的，但没预约记录..."

　　苏遇春抬头，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周临站在那里。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严谨地系到脖颈处，怀里抱着笔记本和那支万宝龙钢笔。当发现苏遇春在看自己时，周临下意识挺直了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让她进来。"苏遇春按下嘴角的笑意，"那是我的特邀嘉宾。"

　　周临走进教室时，后排响起一阵骚动。苏遇春清楚地听到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那不是经管系的周临吗？""她居然会来听心理学讲座..."

　　"坐这里。"苏遇春指了指预留座位，故意提高音量让周围人都听见，"专门给你留的。"

　　周临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她低着头快步走过来，落座时衬衫袖口蹭到了苏遇春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却让苏遇春莫名想起那天在咖啡厅，这个女孩因为一个意外触碰而慌乱的样子。

　　"今天我们讨论亲密关系中的权力交换。"苏遇春打开幻灯片，余光瞥见周临已经翻开笔记本，钢笔悬在纸面上方，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讲座进行到二十分钟时，苏遇春抛出了第一个互动问题："谁能举例说明日常生活中微妙的权力博弈？"

　　教室里举起的手寥寥无几。正当她准备点名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第三排响起：

　　"师生关系。"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苏遇春转头，看见周临直视着她的眼睛，钢笔不知何时已经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个近乎挑衅的姿势。

　　"有意思。"苏遇春走近几步，"能详细说说吗，周同学？"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周临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缓缓开口："老师掌握评分权，学生处于被动地位。但如果..."她停顿了一秒，"如果学生对某个领域比老师更了解，权力就会流动。"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苏遇春注意到周临说这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手表——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很好的观察。"苏遇春故意停在周临桌前，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笔记本，"不过权力流动的前提是..."她俯身，在周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双方都愿意参与这个游戏。"

　　周临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苏遇春直起身时，看见她钢笔尖在笔记本上洇开一小片墨迹——这个在辩论场上所向披靡的"冰山校草"，此刻因为一句耳语就方寸大乱。

　　---

　　讲座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周临站在讲台边等苏遇春整理资料，手指不安地绕着钢笔转圈。

　　"饿了吗？"苏遇春合上电脑，"我知道校外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周临点点头，伸手想帮忙拿资料箱，袖口随着动作滑落——苏遇春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这是..."

　　一道细长的疤痕从周临的手表下方延伸出来，末端连接着几个若隐若现的墨色小字。周临猛地抽回手。

　　"旧伤。"她低声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纹身？）

　　苏遇春没有追问。她假装没注意到周临突然加快的呼吸频率，转而提起资料箱朝门外走去："那家店的虾饺很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

　　暮色中的粤菜馆人声鼎沸。周临坐在靠窗的位置，暖黄的灯光柔和了她锋利的轮廓。她已经解开了最上面的纽扣，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那颗墨点般的痣。

　　"所以，"苏遇春夹了一块烧鹅放到她碗里，"为什么选经济学？"

　　周临的筷子停在半空："...实用。"

　　"因为家里要求？"

　　"因为..."周临突然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它能解释人类最荒谬的行为。"

　　这个回答让苏遇春挑了挑眉。她看着周临用筷子仔细地把烧鹅切成小块——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某种精密仪器。

　　"那你呢？"周临突然反问，"为什么研究心理学？"

　　"因为..."苏遇春故意拖长音调，"我对人类某些特定行为特别好奇。"她倾身向前，"比如为什么有人会在手腕上纹别人的名字。"

　　周临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右手条件反射般捂住左手腕。

　　"你...看到了？"

　　"只看到一点。"苏遇春轻声说，"英文，对吗？"

　　周临明显松了一口气，眼神中又闪过一丝失落。窗外的霓虹灯突然变换颜色，蓝光掠过周临苍白的脸。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像是站在悬崖边的人突然被推了一把。

　　"嗯，对。"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