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障》不余舟

18、身份暴露 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周临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她正专注地看着对面的苏遇春用小勺搅拌着咖啡，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的讲座趣事。

　　"对了，"苏遇春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妈妈明天要来京华市谈一笔生意，说是顺路来看看我。"

　　周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

　　"而且，"苏遇春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狡黠，"她说...想见见你。"

　　"哐当——"周临手中的银质小勺掉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见、见我？"

　　"对啊，"苏遇春被她这罕见的慌乱逗笑了，"我跟她提过你，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这么...着迷。"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让周临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临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大脑飞速运转："明天下午...我恐怕有课。" 其实是与那位难缠的沈女士的关键谈判。"晚上！晚上我一定空出时间，请阿姨吃饭。" 她暗自庆幸，下午谈完生意，晚上正好可以专心应对"见家长"这个更重要的事。

　　苏遇春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和妈妈约晚上。你别紧张，我妈妈人很好的，就是...比较有主见。"

　　周临表面上微笑着点头，手心却已经微微出汗。她怎么会不紧张？这是她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见苏遇春的家人。她一定要给对方留下最好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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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上午，周临办公室……）

　　张助理第三次从书韵无功而返，脸上带着疲惫："周总，沈女士态度很坚决。她说...除非您亲自去谈，否则免谈。"

　　周临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眉头微蹙。她已经给出了最优厚的收购条件，甚至承诺保留出版社的全部员工，但这位沈书昀女士似乎对金钱毫不动心。

　　"她到底想要什么？"周临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沈女士说，她要见见即将接手她毕生心血的人，她今天刚到京华，要跟您见面商谈……"张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她说出版社不是商品，而是文化的火种，必须交给真正懂它价值的人。"

　　周临沉默片刻。她确实看重这家出版社在知识界的影响力，这是周氏集团向文化产业转型的最佳跳板。但亲自出面...

　　"安排明天下午见面。"最终，对布局文化产业的决定性一步的需求压倒了她惯常的低调，"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女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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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午，周临在前往出版社的车上最后一次翻阅资料。书韵出版社，由著名女性主义作家沈书昀创办三十余年，旗下拥有多个颇具影响力的文化品牌，但近五年持续亏损。

　　"查清楚沈女士的软肋了吗？"她问。

　　张助理摇头："沈女士似乎对金钱并不看重。她更关心出版社的文化使命和女性主义立场。"

　　周临合上文件，眼神锐利。这样的对手最难对付——一个有着坚定信念的理想主义者。

　　"准备两份方案。"她整理着袖口，"A案保留出版社原有特色，B案..."她顿了顿，"做好强制收购的准备。这家出版社，我必须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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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客室里，周临终于见到了沈书昀。这位年过五十却气质非凡的作家，有着洞察人心的锐利目光。

　　"周总比我想象中年轻。"沈书昀微笑着请她入座，"但我听说，您在商场上从不手软。"

　　周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商场如战场，仁慈是奢侈品。不过我对星辰出版社是真诚的。"

　　"真诚？"沈书昀轻轻摇头，"您派来的员工只谈数字和利润，这让我很难相信周氏会尊重出版社的文化使命。"

　　"那么我今天亲自来，就是想告诉您我的诚意。"周临将收购方案推过去，"我可以保留出版社的特色，但这必须是一个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

　　两人就出版社的未来展开了激烈讨论。沈书昀坚持要保留所有文化项目，周临则强调必须砍掉亏损板块。

　　"文学不是快消品，周总。"沈书昀摇头，"有些价值，不能用利润来衡量。"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会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妈，您把笔记本忘在宾馆了..."苏遇春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话音在看到周临时戛然而止。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挺拔而熟悉。可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此刻却带着商人的锐利。

　　"周...临？"苏遇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周临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刚才还冷静自持的年轻总裁，瞬间变得手足无措。

　　"姐姐？你怎么会..."

　　沈书昀敏锐地注意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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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遇春这才注意到桌上的收购文件，以及母亲凝重的表情。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就是那个要收购出版社的周总？"她的声音里带着震惊，"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小周总？"

　　周临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场景下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从容。

　　"我...我不知道这是你母亲的出版社..."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沈书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刚才还强势冷静的年轻总裁，在自己女儿面前竟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耳根都红透了。

　　"周总，"沈书昀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我们还需要重新评估这次合作。"

　　"我可以保留全部编辑团队，也会继续支持纯文学出版。"周临认真地说，"但我需要您作为文化顾问，确保转型不偏离初心。"

　　沈书昀翻阅着方案，突然问："周总为什么对女性主义出版这么执着？"

　　周临沉默片刻，轻声说："因为我见过太多女性被束缚。我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我想打造一个平台，让更多女性的声音被听见。"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看了苏遇春一眼。那个眼神柔软而真诚，与传说中冷酷无情的"小周总"判若两人。

　　苏遇春突然明白了——周临收购出版社，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布局。

　　最终，沈书昀在协议上签了字，将钢笔递给周临时，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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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公事谈完了。"她优雅地合上文件夹，目光在周临和自家女儿之间转了转，"周总，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私事了。"

　　周临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绷紧了。

　　"我记得，"沈书昀慢条斯理地说，"有人答应今晚要请我吃饭？"

　　苏遇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挽住母亲的手臂："妈，您早就知道了？"

　　"从她看到你时手抖得连茶杯都拿不稳开始，"沈书昀打趣道，"我就猜到这个让我女儿神魂颠倒的'小朋友'，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小周总了。"

　　周临的耳朵彻底红透，刚才在谈判桌上的冷静自持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姨...我..."她难得地语塞。

　　"还叫阿姨？"沈书昀挑眉，"刚才在谈判桌上可是口口声声叫我'沈女士'呢。

　　"妈！"苏遇春轻轻推了母亲一下，替周临解围，"您别逗她了。"

　　周临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沈阿姨，今晚我在金陵酒店订了包厢，不知道您是否赏光？"

　　"哦？"沈书昀故意板起脸，"现在是作为出版社的新老板请我吃饭，还是作为我女儿的...朋友？"

　　周临站得笔直，无比认真地回答："是作为苏遇春的恋人，请求您的认可。"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小周总，只是一个忐忑地想要获得长辈认可的年轻人。

　　沈书昀终于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周临的肩膀："走吧，我饿了。不过先说好，这顿饭可不算在收购条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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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里，周临正襟危坐，面前的筷子动都没动。

　　沈书昀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周总在谈判桌上那么厉害，怎么到了饭桌上这么拘谨？"

　　"妈，"苏遇春在桌下轻轻握住周临的手，"您再这样，我们下次可不敢跟您吃饭了。"

　　"这就护上了？"沈书昀笑着摇头，终于不再逗周临，转而给她夹了块肉，"尝尝这个，遇春说你喜欢吃。"

　　周临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阿姨。"

　　"其实，"沈书昀放下筷子，语气温和了许多，"看到遇春和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周临和苏遇春都惊讶地抬头。

　　"一个愿意为了心爱的人放下身段、露出最真实一面的人，"沈书昀意味深长地说，"比一个永远完美的商人，更值得托付。"

　　周临的眼眶微微发热："谢谢阿姨。"

　　"不过，"沈书昀突然话锋一转，"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遇春..."

　　"我不会的！"周临立即保证。

　　"妈！"苏遇春哭笑不得，"您这变脸比翻书还快。"

　　沈书昀优雅地擦擦嘴角："这是当母亲的特权。"

　　晚餐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继续。周临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能和沈书昀聊几句文学。看着她认真聆听的样子，沈书昀对女儿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离开时，沈书昀对周临说："下次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吧，尝尝我的拿手菜。"

　　这是一个认可的信号。周临郑重地点头："一定到。"

　　看着母亲上车离开，苏遇春转身抱住周临："看来我妈很喜欢你。"

　　周临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快紧张死了。"

　　"可是这样的你，"苏遇春轻抚她的后背，"特别可爱。"

　　"现在，"她轻轻握住周临的手，"可以告诉我了吗？为什么要隐瞒你的身份？"

　　周临的心微微一沉，知道这个问题终究逃不过。

　　"我..."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不是故意要骗你。"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最开始在咖啡厅遇见你时，"周临回忆着，"我只是周临，一个普通的学生。那种感觉...太美好了，我不想破坏它。"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遇春："你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因为'小周总'这个身份接近我吗？他们要么畏惧，要么讨好，要么想利用。但在你面前，我可以只是周临。"

　　"后来..."周临的声音更低了些，"我越来越喜欢你，就更不敢说了。我怕你知道后，会觉得我们的相遇是设计好的，怕你把我归为那些处心积虑的商人。"

　　苏遇春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下，周临的眼睛显得格外清澈。

　　"收购出版社的事，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母亲的心血。"周临急切地解释，"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会怎样？"苏遇春轻声问。

　　"我会用更温和的方式，"周临毫不犹豫地说，"或者...干脆放弃这个项目。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这句话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坚定，让苏遇春的心柔软成一片。

　　"傻子。"苏遇春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你的身份吗？"

　　周临怔怔地看着她。

　　"我在意的是，"苏遇春叹了口气，"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却从来不说。在公司和学校之间切换，很累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周临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她以为苏遇春会生气，会质疑，却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是自己累不累。

　　"还好..."周临的声音有些哽咽，"习惯了。"

　　"以后不用习惯了。"苏遇春牵起她的手，"在我这里，你可以只是周临。想当小周总的时候，我陪你叱咤风云；想当普通学生的时候，我陪你去图书馆自习。"

　　周临的眼眶终于湿润了。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苏遇春的额头上。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过，"苏遇春突然想起什么，板起脸，"你装穷学生倒是装得挺像啊？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周临破涕为笑："是限量款，只是做旧设计..."

　　"还有你送我的戒指..."

　　"拍卖会拍的..."

　　苏遇春忍不住笑出声："周临啊周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有了，"周临急忙保证，"真的没有了。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苏遇春满意地点头，重新挽起她的手臂，"走吧，回家，周同学。"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这一刻，她们只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在晚风中，走向属于她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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