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故障》不余舟

19、探班 书

　　书韵的收购案顺利落幕，但周临的工作量却不减反增。将这家老牌出版社整合进周氏集团的文化产业布局，需要大量的协调与决策。

　　这天下午，苏遇春结束得早，想起周临早上抱怨又要在公司加班到深夜，便买了她最喜欢的甜品，打算去公司给她一个惊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周氏集团找周临。

　　在前台报上名字后，她被一位恭敬的助理引向高层专用电梯。助理显然受过叮嘱，对她格外礼遇，但眼神里也藏不住一丝好奇。

　　“小周总正在会议室，可能需要您稍等片刻。”助理将她引到周临宽敞却略显冷硬的办公室。

　　“没关系，我等她。”苏遇春放下甜品。

　　等了约莫半小时，周临还没回来。苏遇春想着把甜品给她送去，便循着声音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门未关严，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顿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冰冷、极具压迫感的声音，是苏遇春从未听过的语调。

　　“这就是你们准备了三个月的方案？效率低得让我怀疑各位的胜任能力。”

　　苏遇春透过门缝看去。周临站在长桌主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她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掌控着整个房间的气压。投影仪的光打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桌前一群正襟危坐的高管。一位部门总监正在做汇报，额上明显带着汗珠。

　　“张总监，”周临打断他，指尖的钢笔在桌面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却让所有人心里一颤，“如果风险评估还停留在这种层面，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了。”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苏遇春怔住了。这是她的周临？是那个在她面前会脸红、会撒娇、会因为一个亲吻就耳朵红透的“小朋友”？眼前的周临，气场强大、言辞锋利，是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小周总”。

　　就在这时，周临的助理注意到门外的苏遇春，低声在周临耳边提醒了一句。

　　周临身形微顿，转过头来。当她的目光穿过门缝，与苏遇春惊讶的眼神对上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双刚刚还冷冽如寒冰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刚才那迫人的气场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消散。她甚至无意识地用手捋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角。

　　“我…我马上好。”周临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可以…先去我办公室等…”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纷纷偷偷打量门口能让小周总瞬间“变脸”的苏遇春。

　　苏遇春从惊讶中回过神，对周临安抚性地笑了笑，不仅没走，反而轻轻推门走了进来：“不急，你们继续。”她自然地坐在了靠墙的空位上，“我学习学习。”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尴尬。周临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凝聚注意力：“那么…继续…”

　　但她的声线已经软了一半，再也找不回刚才那种绝对的冷硬。

　　财务总监硬着头皮开口：“小周总，关于上个季度的财报，海外市场部分确实存在一些…”

　　“什么问题？”周临强迫自己看向财报投影，但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安静坐在一旁的苏遇春。苏遇春正托着腮，眼神带着温柔和一丝新奇的笑意，看着她。

　　“就是…呃…”财务总监在她的注视下莫名紧张起来，“那个…”

　　“哪个？”周临微微蹙眉。

　　苏遇春看到周临强装镇定却漏洞百出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周临立刻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近乎委屈的控诉——别笑！

　　苏遇春抿住唇，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周临深吸一口气，像是急于结束这场煎熬，语速加快：“所有问题，整理成报告，三点前发我邮箱。”

　　“是、是！”

　　“其他人也是。今天先到这里。”周临快速宣布。

　　高管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拾文件，鱼贯而出，经过苏遇春时都投去好奇又感激的一瞥。

　　最后一个离开的助理贴心地把门带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一片寂静。

　　“姐姐…”周临的声音立刻软了下来，带着点不知所措的鼻音，几步走到苏遇春面前，像个等待批评的小学生，“你怎么来了…”

　　苏遇春站起身，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甜品袋递过去，微笑道：“来给你送吃的。顺便…”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临还微红耳朵，“看看传说中的‘小周总’是什么样子。”

　　周临接过袋子，手指微微蜷缩：“你都…听到了？”

　　“嗯哼。”苏遇春凑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周临骤然加快的呼吸，“很凶嘛。”

　　周临的睫毛快速颤动起来：“我…我只是工作需要…”她小声辩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忐忑，害怕苏遇春会不喜欢她这一面。

　　苏遇春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周临紧蹙的眉心：“这里皱得太紧了。”她的动作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周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放松。”苏遇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的魔力，“现在没有别人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周临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软下来，一直强撑着的冷硬外壳彻底剥落。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苏遇春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让你看到…这一面。”周临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是不是…很讨厌？”

　　苏遇春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她放下甜品，双手捧起周临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认真地说：“为什么要讨厌？工作时的你，认真、专注、很有魄力…”她看到周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继续道，“…而且，非常迷人。”

　　周临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不过…”苏遇春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喜欢你在独处时，只对我展现的柔软和依赖。

　　周临眨了眨眼，意识到两人过近的距离，下意识想后退，却被苏遇春拉住了手腕。

　　“别躲。”苏遇春的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让我好好看看你。”

　　阳光为周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眼睛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盛满了柔软和一点点未散的不安，像只刚刚收起利爪，试探着寻求安抚的大型犬。

　　“姐姐…”周临小声叫她，“你在想什么？”

　　苏遇春笑了，指尖拂过她微红的耳廓：“在想…我的小朋友，怎么这么可爱。”

　　周临的脸瞬间爆红，慌乱地移开视线：“我…我不小了…” 都能管理这么大的公司了。

　　“嗯？”苏遇春故意逗她，“那是大朋友？”

　　“不是…”周临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懊恼，“就是…”

　　苏遇春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不管是大是小，都是我的。”

　　周临的呼吸明显一滞，耳垂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后推开：“小周总，陈董事找您——”

　　助理的声音在看到室内两人过于亲近的姿态时戛然而止。周临像触电般从苏遇春身边弹开，瞬间切换回那副冷峻的表情，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什么事？”

　　助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强作镇定：“陈、陈董事在会客室等您…”

　　“知道了。”周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先出去。”

　　助理迅速关门离开。门一关上，周临的肩膀又垮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苏遇春，眼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未散的羞窘：“我…我得去一下…”

　　苏遇春理解地点点头，柔声道：“去吧。”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你。”

　　这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瞬间抚平了周临眼中最后一丝不安，让她眼眸亮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快速凑近，在苏遇春脸颊上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然后头也不回地，几乎是逃离了会议室。

　　苏遇春愣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被亲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微凉的触感，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原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小周总，也会因为一个偷袭的亲吻而害羞逃跑啊。

　　半小时后，周临处理完事务回到办公室，发现苏遇春正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悠闲地翻看着一本金融杂志，那姿态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忙完了？”苏遇春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周临点点头，反手轻轻关上门，甚至“咔哒”一声上了锁。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遇春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姐姐…”周临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低哑，“刚才…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苏遇春合上杂志，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次又是为什么？”

　　“突然亲你…”周临低着头，不敢看她，“太冒失了…” 她怕苏遇春觉得她太冲动，不够稳重。

　　苏遇春站起身，双手再次捧起她微微发烫的脸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我能不能…也‘冒失’一次？”

　　不等周临反应，苏遇春便吻上了她的唇。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带着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力道，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轻轻吮吸，直到感觉周临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柔软，开始生涩地回应。

　　“这样…”苏遇春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乱，声音带着笑意，“才叫亲。刚才那个，不算。”

　　周临的眼睛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欺负”，又像是沉浸在方才的亲吻里没回过神。她忽然伸手，将苏遇春紧紧拉进怀里，下巴依赖地搁在苏遇春的肩上，闷闷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控诉：“…你欺负人。”

　　苏遇春笑着回抱住她，手指轻柔地抚过她背后微卷的发梢：“这就叫欺负了？”

　　周临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温暖的光影。在这间象征着权力与冰冷的办公室里，两人静静相拥。

　　——在这个拥抱里，令人畏惧的“小周总”终于可以彻底卸下所有伪装，变回那只渴望被爱、被包容的，专属她一人的黏人小狗。苏遇春知道，她看到了周临更多的面貌，而每一面，都让她更加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