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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庄园与羊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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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特庄园的冬天比霍格沃茨更冷。古老的石墙渗透着长年积累的寒意,即使壁炉里燃着熊熊火焰,空气里也总浮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
希尔达裹着厚厚的羊毛斗篷,窝在藏书室窗边一张高背扶手椅里——这是她在家中找到的、唯一勉强符合她标准的角落。
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冬景花园,覆盖着薄雪的紫杉树篱被修剪成僵硬的几何形状。
西奥多坐在她对面的书桌前,面前摊着厚重的魔药书,姿态是一贯的沉静专注。只有偶尔翻动书页时,指节敲击桌面的细微声响,才透露出他并非完全沉浸其中。
“父亲今晚回来。”西奥多合上书,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尔达正用小银匙慢条斯理地刮着瓷碟里最后一点覆盆子果酱,闻言动作顿了顿。“哦。”她应了一声,把银匙上那点艳红的果酱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她放下银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椅上的丝绒面料——远不如霍格沃茨那张墨绿色天鹅绒的触感给人感觉来的舒服。
晚餐的气氛如同庄园本身一样冰冷而凝重。长条餐桌铺着浆洗得笔挺的雪白桌布,沉重的银质烛台闪烁着跳跃的烛光,映照着银器冰冷的光泽。空气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脆响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老诺特先生坐在主位。西奥多和他很像,他身形瘦削,面容冷峻,深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宽阔而略显刻薄的额头。深陷的眼窝里,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扫视着餐桌。他身上那件深色的长袍质地精良,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霍格沃茨的生活,”诺特先生的声音低沉而缺乏起伏,像在宣读一份报告,“适应得如何?”
“很好,父亲。”西奥多放下刀叉,脊背挺直,回答得一丝不苟,“课程进度符合预期。斯内普教授对魔药课的表现表示认可。”
诺特先生的目光转向希尔达。
希尔亚麻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显得更浅,她正用叉子小心地分离着盘子里一块烤鳕鱼最嫩的部位位。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专注于将鱼肉完美地从骨刺上剥离下来,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
诺特先生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并未苛责女儿的失礼。
“德拉科·马尔福,”他换了个话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你们相处得如何?”
“马尔福少爷是斯莱特林的核心人物。”西奥多谨慎地回答,“我们相处融洽。”
“核心?”诺特先生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卢修斯把他保护得太好,像个温室里的娇花。缺乏历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纯血的荣耀需要真正的力量来捍卫,而非虚浮的地位。”
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焰跳跃着,在光洁的银器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希尔达终于把那块完美的鱼肉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仿佛没听见父亲话语中沉甸甸的暗示。
她拿起餐巾,极其仔细地擦拭了一下唇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西奥多的手指在桌布下微微收紧,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父亲,我们明白,会专注于提升实力。”
诺特先生的目光在希尔达那张专注于食物满足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和亡妻一致的亚麻色的瞳仁里映着烛火,却似乎空无一物。
他最终移开视线,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很好。记住你们的身份和责任。”
晚餐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诺特先生起身离开餐厅。
希尔达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靠回椅背。
她看向西奥多,后者也正看着她,兄妹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无需言语,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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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剩下的日子在诺特庄园的寂静中流淌。希尔达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藏书室那个窗边的角落,翻看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北欧魔法动植物手绘图谱》,或者达芙妮送的那本《魔法花卉图谱》。
西奥多则严格按照父亲的要求,研读深奥的魔法理论和家族藏书中的古老魔咒手札。
偶尔,他们会收到德拉科用家族猫头鹰寄来的信件。信纸带着马尔福家特有的香水味,内容多是炫耀他收到的昂贵圣诞礼物,抱怨庄园舞会的无聊,或者拐弯抹角地打听格兰芬多加分的内幕。
西奥多会简短地回复几句场面话。希尔达则只在一封信的末尾,用潦草的字迹加了一句:“蜂蜜公爵的柠檬雪宝,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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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日子在冬末的寒风中到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站台上挤满了告别家长的学生,喧闹而充满生机。
希尔达和西奥多登上列车,找到一间空包厢。希尔达立刻把自己塞进角落,裹紧了斗篷。西奥多放好行李,在她对面坐下。
包厢门被拉开,德拉科·马尔福探进头来,他穿着崭新的墨绿色校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扣。
“总算找到你们了。”他自顾自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诺特庄园怎么样?我父亲说你们家那个花园迷宫挺出名的。”
“很安静。”西奥多回答。
“说好的柠檬雪宝呢?”希尔达慢吞吞地开口。
德拉科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印着蜂蜜公爵标志的纸袋,递过去:“喏。”
希尔达剥开一颗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列车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逝。
德拉科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寒假收到的各种昂贵礼物和参加的宴会,重点描述了父亲卢修斯与魔法部官员的重要会晤。
西奥多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希尔达则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冬日的萧瑟景象在她亚麻色的瞳孔里流动。
她似乎完全没在意德拉科的炫耀,心思飘到了别处,或许是公共休息室那张温暖的沙发,或许是温室里那些等待打理的魔法植物。
德拉科说了半天,发现希尔达根本没在听,有些不悦:“喂,希尔达!你有没有在听?”
希尔达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嗯?你说什么?”
德拉科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走神噎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说我父亲——”
“你领针歪了。”希尔达突然打断他,指了指他领口那枚精致的银扣。
德拉科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指摸向领口:“哪里歪了?没有啊?”他仔细调整了一下。
希尔达没再说话,目光又飘回了窗外,继续开始发呆。
德拉科调整好领针,抬头看着希尔达那副发呆的样子,胸口那股气又憋住了。
他瞪了她一眼,最终只是转头继续跟克拉布和高尔说话。
西奥多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低头翻开了手中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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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霍格沃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走下马车,穿过宏伟的大门,礼堂里温暖的食物香气和鼎沸的人声瞬间包裹了他们。
希尔达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斯莱特林长桌。但她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习惯性地落在长桌中段靠后的位置——那张她专属的墨绿色沙发在公共休息室里等着她。
“又回来了。”德拉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点一些不舍,“家里的家养小精灵做的布丁,比霍格沃茨的好多了。”
希尔达没接话,她的注意力被长桌上一盘刚端上来的烤小羊排吸引了。她脚步轻快地走过去,目标明确。
德拉科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忽视的不爽,也有一种奇怪的、习惯性的无奈。他摇摇头,昂首走向长桌前端属于他的显眼位置。
西奥多跟在希尔达身后。
两人在长桌中段落座,希尔达立刻拿起盘子,专注地挑选着食物。烤小羊排要最嫩的,淋上浓郁的肉汁;烤土豆要表皮酥脆的;蔬菜沙拉要翠绿新鲜的……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带着一种对食物的虔诚。
德拉科在前端和潘西、布雷斯低声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扫过中段那个专注于餐盘的身影。她切下一块小羊排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亚麻色的瞳仁里只剩下纯粹的愉悦。
德拉科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南瓜汁,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