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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学院杯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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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笼罩在低气压中。壁炉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阴沉的脸。
学院杯最后时刻被格兰芬多逆转,七连冠梦碎。
潘西尖刻的抱怨、布雷斯不满的嘀咕、德拉科愤怒的低吼在休息室里回荡,矛头直指邓布利多的“偏心”和格兰芬多的“运气”。
空气里充斥着不甘的怨气。
角落里,希尔达·诺特陷在宽大的墨绿色沙发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她腿上摊着那本厚重的《印度洋神奇水生植物图鉴》,指尖正慢悠悠地捻过一页描绘发光海藻的精美插图。
德拉科带着未消的怒火,视线扫过角落那张沙发,声音带着质问:“诺特!你倒是沉得住气!”
希尔达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目光甚至没从书页上完全移开:“嗯?”一个含糊的音节。
“怎么了?我们丢了学院杯!”德拉科胸膛起伏,“被格兰芬多抢走了!你就在这里看你的发光海藻?”
希尔达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仿佛被打扰清静是件麻烦事。她把书放在扶手上,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所以呢?”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那杯子能换几个金加隆?”
德拉科脸上的怒气凝滞了,转化为一种古怪的错愕。他死死盯着希尔达,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所以你觉得无所谓?”
“倒也不是无所谓。”希尔达淡淡地说,指尖拂过书脊。
“就是觉得,为了区区一个霍格沃兹的学院杯,把自己气成这样,”她环视了一圈或愤怒或沮丧的同学,“挺不划算的。”
她没再多说,重新拿起书翻开,用行动表明这个话题她懒得参与。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几秒,那股因学院杯而生的怒火似乎被这盆冷水浇得只剩下了几缕不甘的青烟。
就在气氛微妙的沉默中,德拉科清了清嗓子,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扬起,恢复了马尔福式的腔调:“咳。我父亲计划在暑假中旬于马尔福庄园举办一场晚宴。邀请……诺特兄妹参加。”
他目光扫过西奥多,最后落在希尔达脸上。
希尔达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抬起,她看了看西奥多。
西奥多放下手中的书,平静地看向德拉科,微微颔首:“感谢马尔福先生的邀请。”他的回应一丝不苟。
德拉科的目光依旧紧锁希尔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希尔达眨了眨眼,亚麻色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细密的影子。几秒钟后,她慢吞吞地合上书。
“哦。”她应了一声,“行啊。”
声音依旧懒散,却带着点理所当然,“马尔福庄园的点心,听说不错。”
德拉科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一丝得意爬上眉梢:“当然。马尔福家的水平不是霍格沃茨能比的。”
他转身离开,克拉布和高尔连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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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了诺特家的宅邸。
迎接他们的只有死寂的草坪和无声的压迫感。
晚餐一如既往的冰冷。长桌上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微脆响和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学院杯的事,我听说了。”老诺特先生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死水。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西奥多,最后钉在希尔达身上,“斯莱特林没能获得学院杯?”
“是。”西奥多放下刀叉,脊背挺直,声音平稳无波,“格兰芬多最后关头获得加分。”
“哼。”老诺特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寒意的哼声,那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刮过石板。
“邓布利多……还是那么偏袒那些……杂血。”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充满恶意的词。
他不再看西奥多,转而盯着希尔达餐盘里一块被她切得异常整齐的烤鱼,神经质的呓语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记住你们的身份……诺特家的血脉……古老的荣耀……不容玷污……那些虚浮的荣誉不值一提……真正的力量……在于血统的纯粹……在于意志的……坚定……”
他的语速不快,但字句间充满了近乎偏执的能量。
希尔达垂着眼,专注地用叉子分离着鱼刺,仿佛父亲的话只是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深陷的眼窝里目光灼灼,带着一种被某种狂热信念点燃的病态光亮,手指或许正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在敲打看不见的敌人。
又来了。
希尔达在心里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指尖稳稳地将一根细小的鱼刺剔出。
纯血荣耀……古老血脉……
这些词从他嘴里吐出来,裹挟着书房的灰尘和羊皮纸的腐朽气,像一剂令人作呕的劣质魔药。
她不在乎这套理论是真是假。在她看来,这套东西唯一的价值,就是它像一把钥匙。
能打开一个通往利益的大门。
可惜她的父亲,似乎只沉迷于打磨这把钥匙本身,把它当成信仰般供奉在阴冷的神龛里,却对钥匙能打开的金库视而不见。
明明有金加隆,魔法界什么好东西买不到?
希尔达的叉子轻轻划过盘底。
阳光房,恒温壁炉,新式魔法厨房,会唱歌的留声机……
这些能带来实打实舒适的东西,在他眼里竟成了堕落和软弱的象征。
他宁愿把自己和整个庄园泡在发霉的卷轴和喋喋不休的“荣耀”里,像一条盘踞在金币堆上却只懂啃噬旧羊皮纸的守财蛇。
真没劲。
她想起那些她病得恰到好处而错过的其他纯血家族的宴会。
西奥多回来时眼底的疲惫和口中“点心难吃”的评价,更坚定了她的判断。
一群老诺特的翻版,守着空洞的名头自娱自乐。
幸好没去。
希尔达把一块完美的、没有鱼刺的嫩肉送入口中。
至于马尔福……
他们当然也把纯血挂在嘴边,但更懂得把这套东西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
古灵阁的金库钥匙、魔法部的特殊通道、甚至家养小精灵端点心用的妖精银托盘。
这才叫物尽其用。
希望能对得起那些传闻中的妖精银托盘和恒温花房。至少,点心应该不会让人失望。
晚餐在老诺特断断续续的低语中结束。
希尔达回到自己那间空旷冷清的房间,窗外是诺特庄园死寂的夜色。她躺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丝绸床单上划过。
睡意像沉重的铅块,终于将她拖入黑暗。
梦境却并非安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味。不是诺特庄园惯有的陈腐,而是一种铁锈般的甜腥。这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一道亚麻色的身影站在远处,看不真切。
闷声直接炸响在意识里。
没有过程。
只有“砰”的一声。
视野猛地向下坠落,伴随着那声闷响,还有一声属于西奥多的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那红色如此浓烈,瞬间淹没了惨白的月光和冰冷的窗台,占据了整个视野。伴随着红色的,是那股铁锈般的甜腥味陡然浓烈了百倍。
“——!”
希尔达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丝质睡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背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仿佛刚从深水溺毙的噩梦中挣扎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仿佛要擦掉那并不存在的血迹。指尖冰凉,带着汗水的湿意。
妈妈……
她记得那个夜晚,刻骨铭心地记得。记得母亲最终的样子,记得父亲书房紧闭的门后如同困兽般的咆哮,记得自己和西奥多被匆匆带离现场时,瞥见的仆人慌乱擦拭地板的影子,记得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诺特庄园里连空气都凝固的死寂。
希尔达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