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家生子的生存指南》明玥心

52、第 52 章 “鲍娘子，

　　“鲍娘子，都这时辰了，二房、三房，并老太太、老太爷那里，怎么还没有人来取饭啊？”

　　白果嘟着嘴问了一句。都申末了，几个主子那里还没点动静，不得耽误下工的时间么？而且近来天热得很，大厨房简直比蒸笼好不了多少，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鲍娘子瞥了她一眼，难得没有骂人。她心里也奇怪着。

　　“椒姐儿，你机灵，去二房看看怎么回事。”

　　胡姣应声去了。

　　刚走到二房院门口，就看见赵妈妈领着几个脸生的婆子坐在那里。

　　“赵妈妈好。”

　　赵妈妈认得她，上次揭发三房的亲戚姜四放印子钱的就是这个椒姐儿，她爹胡舫又帮着打探出了李娘子的行踪，心里对她有几分欢喜，便问她来做什么。

　　“回妈妈的话，我们鲍娘子叫我来瞧瞧，娘子这里可要传饭。”

　　“好丫头，回去同鲍娘子说，今天娘子有事，顾不上吃饭，也不用留了，回头我叫人去外面买些现成的回来。”

　　“哎。”

　　胡姣应下，赶忙回大厨房复命，心里却想着今夜怕是要出大事。

　　春晖堂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三郎被他爹的怒气吓得浑身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磕了两个响头，然后才敢问李氏做了什么事。

　　陈老爹不想搭理他，还是他嫂子梅娘子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就是这么回事，现在最关键的是，三弟妹很可能牵扯进了偷盗常平仓的案子里……盗卖官粮是重罪，按律当斩，甚至，咱们全家都得跟着下狱。”

　　陈三郎听完，吓得魂不附体，立刻上前打了李氏一耳光，打得她头发都散了。

　　“你、你这蠢妇！毒妇！你是要我们全家给你陪葬啊！”

　　要搁平时，以李娘子掐尖要强的性子，挨了打必要与陈三郎拼命，可今天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捂着脸不住地哭。

　　陈三郎犹嫌不足，还要再打，被梅娘子叫住了。

　　陈老爹也道：“你就是打死她也无用，能解决问题么？”

　　陈三郎便叫嚷着要休妻，说李氏不孝不悌，如今还犯下大错，留不得了。

　　李娘子闻言哭得差点昏死过去。

　　“你闭嘴！”

　　陈老爹见他二人一个嚷着休妻，一个哭天抢地，闹得不成体统，更是心烦意乱。

　　“家里出了这种事难道光彩么？这么叫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梅娘子也劝，如今还没到休妻这一步，而且若真出了事休妻也保不住全家不受牵连。

　　“幸而发现的不算太晚，至少县衙那里还不知道，还有转圜的余地。”

　　陈老爹觉得有道理，便让二儿媳妇全权负责，有什么需用的只管来找他。

　　又叮嘱三房的李氏，不可打草惊蛇，朱娘子那边再有人来请，只说身子不爽，不要直接翻脸。

　　“还有你，近日不许出去吃酒，更不许与那些狐朋狗友胡混。若敢吃醉了酒，漏出一星半点，我打断你的腿！”

　　陈三郎吓得唯唯诺诺，赌咒发誓绝不敢在外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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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两天，朱娘子果然又下帖子让人来请。

　　李娘子哪敢再去，人都没见，只让陪房廖妈妈出面，推说受了暑热，身子不爽，改日再叙。

　　一连两次都是如此。

　　朱娘子不死心，又让李氏娘家嫂子苗娘子来请。

　　苗氏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后跟着一个脸生的婆子，婆子手里还提着两匣子糕饼。

　　“廖妈妈，你家娘子果真病了？”

　　苗娘子一边往三房院里走，一边套廖妈妈的话。

　　廖妈妈一脸愁容。

　　“可不是么，自打那日从朱娘子家回来，不知是热着了，还是贪凉吃了蜜沙冰，娘子就百般的不舒坦，一时头疼一时肚子疼的，老婆子都替她难受。”

　　她如今嘴紧的很，假话说的同真的一样。毕竟，上次老太爷已经警告过了，再纵着主子胡闹，也不用撵出去了，直接打死算完。

　　苗娘子不信，径直走到她小姑子的卧室。

　　李娘子头上绷着一个素色的抹额，身上也穿得素净，脸上没一点血色，一副病西施的模样。

　　“妹妹，怎么几日不见就病了，还这般厉害？”

　　“嫂子来了，廖妈妈看茶……”

　　李娘子说一句咳两声，咳得她嫂子都不好意思再问她，为啥人家朱娘子几次邀请都不去，只能拐弯抹角地说些话来消遣。

　　拐了七八个弯，说了无数句闲话，苗氏喝茶都快喝饱了，这才觑着小姑子的脸色开口。

　　“你如今倒是病得不巧，朱娘子那里又弄了好螃蟹，个个都有碗口大，今年天旱，螃蟹少，这么大的更是不容易见，她正要起个局，请几位相好的娘子们吃螃蟹、打马吊呢，偏你又病了。”

　　李娘子听了，都感到奇怪，苗氏嘴也有这般灵巧的时候，都不像她。她不是一贯爱直来直去的么？现在倒有心眼子了，只是全使在自家人身上。

　　“朱娘子也请过我两回，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辜负她的好意。嫂子，你爱吃螃蟹，替我多吃两个吧。”

　　苗氏都不知道咋回话好。这是说她小家子，没吃过好东西，还是说她贪嘴？

　　又说了两句话，苗氏实在待不下去了，讪讪地走了。

　　出了门，对跟在身后的婆子道：“你瞧见了，不是我不用心劝，她应该是真病了，我总不好强押着一个病人出门吧？”

　　那婆子赔着笑脸：“是是，苗娘子您说的是，我们娘子那里，老婆子会如实回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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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后宅。

　　县令夫人柳氏得了梅娘子的暗示，赶忙将话转述给丈夫周相公。

　　周相公起先还不信，可架不住夫人劝说，便派了心腹家人去打探。这一打探可不得了，常平仓已经被朱典吏等人完全把控，没有朱典吏的手书，任何人都进不去。每天晚上，几辆太平车拉着粮食出来，走小路送到朱家的屯粮点。

　　听到下人的回报，周相公魂都吓没了。

　　这可怎么办，他一个农家子，考中进士不易，好不容易选了个好地方外放，谁想刚来了才半年，就出了天大的事，蝗灾是一件，盗窃官粮又是一件，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柳娘子一手拿着帕子捂着嘴小声哭，还要强撑着劝慰丈夫。

　　“我听陈家二房娘子的意思，这事牵涉甚广，不止我们一处被盗，只是不知州府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知州大人是否知情？若是不知情还好，知情的话，就有些难办了。”

　　被她这一提醒，周相公也回过神来。

　　是了，知州许相公素来端方，不像是会纵容家人做出这等事的，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子擦了擦泪水、汗水，又让柳娘子赶忙给收拾一个包袱，他要连夜去府城。

　　几日后，周家的湖心亭上，梅娘子与柳娘子两人摈退左右，正坐着聊天。

　　“所以说，这事知州相公全不知情，是他的家人背着他私下弄得？”

　　“可不是么？谁能想到这样大的祸事，竟是许相公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亲，打着他的名号在外做下的呢？我家相公告诉我时，我都吓坏了，怎么会有这样胆大之人。”

　　柳娘子想起来就觉得后怕，要是陈家二娘子不曾发现端倪，也不曾说与她听，一旦东窗事发，她家官人乌纱帽保不住还在其次，怕是全家都得一起脑袋搬家。想到这里，拉住梅氏的手，诚恳地道谢。

　　“梅娘子，你比我大几岁，又是汴京高门出来的，我心里很是敬你。这次多亏了你及时提醒，才保全了我们一家子。你要是不介意，今后就把我当妹妹看，我也叫你声姐姐。”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周相公坐镇一方，庇护的是全县百姓，劳苦功高，我不过一个妇道人家，所知有限，碰巧遇上，多说了几句……还是亏了周相公奔波，才能如此迅速了结此案。”

　　说着，梅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探询，自家三房做下的蠢事，该如何判决。

　　柳娘子会做人，梅氏刚刚帮了她大忙，又有汴京梅家的背景，不看僧面看佛面，周相公也不能把人家的弟妹给抓了，于是告诉她李氏的事情没有上报，陈家也没有牵扯进来，只是李氏所得的赃款得上交。

　　梅娘子连连点头：“这是自然。”

　　两人一边吃茶，一边继续闲聊。

　　柳娘子又道：“说起来，这次的事，祸首便是那马参军。他与许相公素来政见不和，又总觉得是许相公挡了他升迁之路，便想趁着这次蝗灾故意拉许相公下水……各县的胥吏都是受了他的指使，才敢放手一搏的。”

　　梅娘子听得唏嘘不已，一个人的嫉妒竟会蒙蔽双眼，以至于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又问朱典吏等人如何处置的。

　　柳娘子冷哼一声：“他们仗着树大根深，做下这等没王法的事，便该料到没有好下场……所有财产充公，男子斩首，女子没入教坊司，许相公仁慈，准许各家收尸，真是便宜他们了。”

　　经过此事，陈家上下对梅娘子无不叹服，若不是她从中斡旋，一家子怕是不被抄家斩首，也没有甚好处。

　　三房那个如今也晓得“亲君子、远小人”的道理，亲自做了羹汤送到春晖堂来，又是道谢又是致歉，好一番唱念做打、涕泗横流。

　　她心里也是怕的，听说娘家嫂子苗氏因与朱娘子联系甚多，被判了流放边疆。李家生怕和她有牵扯，连夜写了休书赶她回家。苗举人也不要她，扬言没有这种不忠不孝的女儿，连门都没让她进。

　　苗氏万念俱灰，竟一下子就疯了，当街又脱衣裳又跳舞，惹得路人指指点点。听闻人疯了，官府倒没强压着继续服刑，还给她送到养济院去，那里有专门照顾鳏寡孤独的人。

　　李娘子悄悄派人去看过，苗氏如今简直不成样子，吃喝拉撒全然不晓得，都得人引着劝着，心里不禁酸楚难忍。既恨她把自己带上犯罪的道路，又怜她无人可依晚年凄凉，让廖妈妈给养济院的管事送了两张宝钞，希望能多照看些，也算是全了姑嫂一场的情谊。

　　她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

　　周相公虽看在二房妯娌的面上，没有对她严惩，可挪用的赃款却得还回去，足足一百贯呐。李娘子愁的头都疼了。她花钱向来大手大脚，当初从朱娘子那里弄来的钱已经用掉了近一半，又在赏荷宴上许诺捐赠五十石糙米，里里外外加上去，她得凑够两百多贯才行，把她卖了也不够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