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家生子的生存指南》明玥心

51、第 51 章 马车在陈府

　　马车在陈府门前停稳，李娘子搭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今日牌局她手气极顺，又拔了头筹，心情舒畅。便命丫鬟抓了把铜钱赏给跟车的小厮。小厮喜得连连磕头谢赏。

　　李娘子嘴角含笑，理了理微皱的衣裳，就要回自己院里。

　　谁知刚迈过二门，就见二房的赵妈妈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生面孔婆子拦在面前。

　　李娘子心头一跳，语气不悦：“赵妈妈，这是做什么？天都黑了，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怪吓人的。”

　　赵妈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欠身：“三娘子，我们娘子请您过去说说话。”

　　“说话？”李娘子狐疑地打量她，又瞥了眼那几个面无表情、身形健硕的婆子，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道，“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行？我乏了，要回去更衣。”

　　她说着便要绕开，赵妈妈却横跨一步，再次拦住去路。

　　“三娘子，还是现在就去吧，我们娘子正等着呢。”

　　李娘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既恼赵妈妈不给颜面，又疑心二房是否察觉了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便是你家娘子也不敢这般同我说话。你一个下人，竟敢拦我的路？还不快让开！”

　　她身后的丫鬟也跟着帮腔。

　　“娘子敬你才唤声妈妈，也不掂量自己身份，倒做起主子的主了！”

　　赵妈妈右手微抬，身侧一个高大婆子立刻上前，照着那丫鬟的脸便是两记耳光，清脆响亮。丫鬟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再不敢出声。

　　李娘子又惊又怒，正要斥骂，旁边另一个婆子已眼疾手快地将一块厚棉帕塞进她口中，堵得她只能发出“呜呜”闷响。紧接着，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住她，用细布条利索地捆了她手腕、脚踝。布条虽未紧勒，却让她挣脱不得。

　　一旁的丫鬟早已吓傻，也被婆子们如法炮制，堵住嘴、捆住手。

　　赵妈妈这才抬眼，静静看着挣扎的李娘子：“三娘子，您还是省些力气吧。老老实实过去，还能少受些罪。”

　　话音刚落，一件宽大黑斗篷当头罩下，遮住了李娘子全身。一个粗壮婆子将她背起，快步朝春晖堂走去。

　　一路无声。直到进了春晖堂，斗篷才被掀开，口中布帕与手脚束缚也被除去。

　　李娘子一路颠簸，手脚勒得发麻，更气得浑身发抖。梅氏竟敢如此对她！再怎么说，她也是陈家三房正头娘子，今日竟被这般折辱……

　　她正要不管不顾地朝二房的妯娌发难，然而目光一扫，却猛地僵在原地。

　　只见堂上灯火通明，四角燃着小儿手臂粗细的官烛，映得室内如同白昼。公爹陈老爹与婆母陈老娘端坐紫檀木圈椅上，面色铁青，目光沉沉。而被她在心里骂了千百遍的妯娌梅娘子，正陪坐在两人的下首，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堂下还跪着一人，正是她的心腹陪房廖妈妈。此刻廖妈妈头发散乱，身子抖如筛糠，头也不敢抬。

　　李娘子到嘴的怒骂生生咽了回去，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公婆竟都在此，莫非……

　　不待她细想，陈老爹已冷声开口：“老三媳妇，这两日你频频出门，是往何处去了？”

　　李娘子强压慌乱，垂首道：“回公爹，儿媳……是去打马吊了。”

　　“打马吊？”陈老爹冷笑一声，“同谁打的？除了打马吊，可还有别的事？”

　　“就、就是几个相熟的夫人，凑在一处玩耍……没、没别的事了。”李娘子不敢提朱娘子，更不敢提分红之事，支支吾吾，眼神飘忽。

　　“没别的事？”陈老爹猛地一拍扶手，“啪”的一声惊得李娘子浑身一颤。

　　“那你告诉我，打什么样的马吊，要你鬼鬼祟祟连日往朱典吏家跑？又是什么样的马吊，能让你回回赢得彩头，满载而归，阔绰到眼都不眨就捐出五十石米？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

　　他每问一句，声调便拔高一分，最后已是厉声喝问。

　　李娘子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尤其听到“朱典吏”与“彩头”二字，脸上血色霎时褪尽，腿一软险些瘫倒。

　　公爹怎会知道？又知道了多少？

　　她惶然望向廖妈妈，却见对方整个人伏在地上，抖得愈发厉害。

　　“三弟妹，你还是实话实说吧。”梅娘子见她仍在装傻，忍不住出声，“你的陪房，可都已交代了。”

　　“我有什么可实说的，不就是同人打马吊么？犯了哪条王法不成？”

　　李娘子慌乱不行，却仍死鸭子嘴硬，咬死了只是打马吊。

　　陈老爹听得怒从心起，扬声让人把三儿子叫来，陈家断然容不下这等败坏门风的媳妇，不说实情就只能休妻。

　　“不！公爹，不要叫三郎！”

　　李娘子彻底慌了神，若是被休了，她这辈子就全完了！赶紧膝行几步，涕泪横流，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声道：“我说我说。我全说……”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数日前，我娘家嫂子苗娘子来找我，说有一桩稳赚不赔的生钱买卖，牵头的人，就是县衙朱典吏的娘子朱大娘子。每次去朱家，确是几个参了会的娘子聚在一处打马吊。”

　　陈老爹眉头紧锁，追问道：“什么买卖？说清楚！”

　　李娘子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又支吾起来。

　　一旁的陈老娘看得心急如焚，见她这般模样，气得一拍桌子骂道：“你这孽障！事到如今还想隐瞒？是真要等三郎来了，一纸休书将你送回李家，你才肯吐干净吗？快说！”

　　被婆母一骂，李娘子浑身一抖，再不敢迟疑，带着哭腔道：“是……倒卖粮食。”

　　她抬眼见堂上三人瞬间变了脸色，忙不迭地解释起来。

　　“最近县里不是闹蝗灾么？粮价飞涨得厉害，往日一斤糙米不过五六文钱，如今已经涨到二十多文，翻了两番还不止。那朱娘子说她有门路，可以弄来低价的粮食，再按市价卖出去，转手一道，便是双倍甚至更多的利……”

　　梅娘子听得心惊肉跳，她立刻抓住了关键，急声追问：“三弟妹！这时节，市面上有价无市，粮食比黄金还贵重，多少大户攥着粮食都不肯轻易放手，她朱娘子不过一个县衙典吏的夫人，哪来这般通天的门路，能弄来低价的粮食？你可知道她那粮食，究竟是从何而来？”

　　李娘子被问得一怔，茫然地摇了摇头：“朱娘子她没说。她只让我们交了二十贯钱当作‘参会’的保证金，说是入了会，才有资格参与这买卖。具体如何操持，门路在哪，都是她一手经办，我们、我们只管投钱，等着分利便是。”

　　见众人面色凝重，她忙不迭地将娘家嫂子苗氏当初劝她入股时的话搬了出来，试图缓和气氛。

　　“我嫂子说，那朱典吏家几代人都扎根在县衙，树大根深，人脉极广的，或许、或许是真有旁人不知的门路，能弄来粮食也说不定……”

　　她越说声音越小，只因公爹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

　　一旁的梅娘子沉默无语，脑中却在飞速运转，低价粮食、朱典吏……鬼使神差般，她想起上次赏荷宴后，县令夫人柳娘子曾对她说过的话，“州府还未下令开常平仓，相公不敢私自放粮……”

　　心思转过百道，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陡然升起，让她瞬间如坠冰窟。她猛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看向公爹。

　　“父亲，咱家恐怕摊上事了。我估计那朱娘子，根本不是找的什么低价的门路，而是无本买卖，把县衙常平仓的粮食偷运出去卖了。”

　　“什么！”陈老爹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又因腿软重重跌坐回去。

　　“常平仓的粮食未经上峰许可，县令不敢动，可若把守粮仓的胥吏监守自盗呢？朱典吏在县衙经营多年，与主簿、录事、押司极其熟稔，若他们勾结在一起，趁着粮价飞涨，偷偷将仓粮运出倒卖，这岂非是无本万利？如今就连州府的参军、知州家也有人牵扯进来，看来被偷的常平仓还不止本县一个……”

　　陈老爹、陈老娘听完，吓得瘫坐在椅子上。

　　尤其是陈老爹，好歹做过几年捐官，自然知道私自倒卖常平仓的粮食是何等罪行。这可是杀头的重罪啊……他连话都说不出了。

　　这时候，丫鬟来报说三爷来了。

　　话音未落，陈三郎已抬脚进了门。他还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事，所以老爹找他，虽心里疑惑为什么喊他到二房来，却还是不敢迟疑。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爹和嫡母端坐堂上，面色难看，如丧考妣，二嫂也是一脸惊恐，他的媳妇李氏更是瘫在地上。

　　忍不住开口问道：“父亲，母亲……这，这是发生何事了？”

　　“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何事？你娶的好媳妇，要拖着全家去死了！”

　　看见不成器的三儿子，陈老爹怒从心起，随手抓起一个茶盏砸在他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