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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陪着你” “我会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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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心跳在耳边敲打,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闻辞的呼吸滞了一瞬,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试图躲避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林疏雨的动作停住了,她拉开了些距离,胸口随呼吸起伏着,目光落在闻辞脸上,生出错杂的枝桠。
“你后悔了么?”
这句轻飘的问话随着林疏雨垂落的目光,停在闻辞唇边。
斜阳渐沉,昏黄的光透过树荫的空隙落在林疏雨身上,如同零星的雨滴。灼热的感觉从闻辞眼底散开,那句“一直陪着你”的承诺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她几乎是立刻开口:
“不是的……”
话音未落,林疏雨的吻再次覆了上来。
闻辞头脑中那些微弱的反抗意念终于随着这句否认彻底缴械投降,她闭上眼,牙关就这样轻易地松开,接纳了对方更深的纠缠。她慌乱地以“安抚”作为了这个吻的理由,手指触碰到林疏雨的肩头,而后是侧脸,生涩的回应也变得真实起来。
她想,至少林疏雨还需要自己。
这个念头敲打在闻辞胸口,带来一阵暖融的酸涩,身体随之放松了下来,她俯身,与林疏雨靠得更近。
这个绵长的、如舔舐伤口般的吻结束时,手上的桎梏也慢慢松开,林疏雨的手指摩挲着闻辞分明的指节,呼吸渐渐和缓。
她那被汗打湿的侧脸正贴着一缕长发,乌黑地,衬出其下冷白的皮肤。闻辞垂眸,抬手极珍重地捻起那缕发丝,轻柔地别在她耳后。
“学姐……感觉好些了么?”
闻辞的声音如同呼吸间渐凉的草木气味,轻柔而温和。
“……嗯。”林疏雨的目光仍落在闻辞唇角,出神地描摹。
闻辞的脸在这样的目光下发起烫来,她错开视线,目光不经意间触碰到旁边的黑色石碑,眼睫一颤,近乎无措地垂眸。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场亲密的荒唐,不论是时间,还是地点。
“不是你的错。”
那积攒了许久的勇气就这样顺着呼吸轻轻地吐出,闻辞安慰的话语略显笨拙,一如那个青涩的吻。
她似乎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想,自己或许确实在那些古董堆里待傻了,本就不擅长安慰他人的性子变得越发木楞,以至于在林疏雨面前竟只能吐出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
林疏雨的眸光颤动。
那些被过往与自责牵动的情绪,似乎在这个羽毛般轻柔的回吻中被抚平了些,只余下些微的钝痛。她抬起手,轻轻扶着闻辞的脸,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
“没别的了么?”
她的语调故意放得更轻,像是故意为难这已经词穷的小木偶,又像是在期待更多的、能让自己从那钝痛中抽离的话语。
闻辞嗫嚅着,像是在拧紧那根类似“勇气”的发条。
林疏雨到底没打算继续为难看起来已经不知所措的闻辞,她勾了勾唇。
却看见闻辞俯身靠近。
——斜阳为她垂落的鬓发染上金红的光彩,那发丝落在林疏雨耳侧,勾起细密的痒。一个温热的吻,就这样轻轻落在了林疏雨的眉心。
林疏雨的呼吸停滞了半秒,目光顺着那人的侧颈慢慢向下,停留在颤动的喉头。
闻辞退开了些,压低的声音里浮着余晖般的热意:
“……我会陪着你。”
陪伴,这个词亲密却克制,让林疏雨想起此前那个暴雨中的拥抱,似乎这就是闻辞所能做出的、最直白的承诺。
——可是,这样就够了么?
这个声音在林疏雨的脑海盘旋,而后缓慢地融入那些浓墨般的情绪。她轻轻闭上眼,呼吸里染上一丝隐约的笑意:
“……嗯,好。”
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日头下蛰伏的昆虫便在这样的夜色中苏醒过来,与晚风一同鸣奏,声音悠长又细碎,恍若一支提琴独奏的夜曲。
墓园更静,几盏昏蒙的灯照着路面的碎石,映出并肩缓行的两道身影,如同电影中充斥着伏笔的空镜。闻辞的目光跟着那层月辉似的灯光落在林疏雨身上,而后滑到她拉开车门的手腕,短暂停留了一瞬。
袖口下银色的细链闪着碎光,如同天上的星。
车门将虫鸣隔绝在外,只余下发动机的嗡鸣,在寂静中弥散。林疏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融进这一隅夜色:“现在送你回去?”
“……都…可以。”闻辞垂下眼,望着挡风玻璃外的车灯光,声音有些磕绊:“晚一些也没关系。如果学姐需要我…陪着的话。”
闻辞觉得自己大概是完蛋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那个夜晚车内浅尝辄止的吻,还是那场暴雨中摇摇欲坠的拥抱?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放弃了与林疏雨保持距离的念头,反而跟随着对方的脚步、一步步地更加靠近名为“林疏雨”的一切,甚至触碰她的破碎呢?
那样明亮的太阳,也会有阴影和碎片。
这样的认知让闻辞心底的声音叫嚣起来,要她“继续靠近”,可理智却警告她不要落入这个危险的陷阱——她已经慌不择路地逃跑过一次,这样害怕受伤的、胆小懦弱的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克服畏光的本能。
她能做的,或许只有捡拾那些阴影、拼凑起那些碎片,而后继续远远地,仰望着她的太阳。
林疏雨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闻辞脸上,声音含笑:
“你今天已经陪了我很久,闻辞。我已经好很多了。”
她的视线停留在闻辞低垂的眼睫,那笑意渐渐敛起。“新展很近了,你这段时日应该很忙。我想要你好好休息。”
这句话柔和地滑入闻辞耳中,将她从那些纷繁的思绪中拽出了些许。她下意识地看向林疏雨,片刻怔愣后,极轻地抿了下唇。
“…嗯。”闻辞低声应着,脸颊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升温。
发动机的嗡鸣忽然变得清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落在寂静的夜色里,在这些象征着“离开”的细碎声响中,林疏雨的声音清晰而柔和:
“以后,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我’。”
直到踏进玄关,昏黄的灯光包裹住身体,闻辞才后知后觉地,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些“安抚”的意味。
于是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热度再一次涌了上来。她走到餐厅拧开一瓶水,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慢慢抚平那些名为“悸动”的褶皱。闻辞放下空了小半的塑料瓶,视线在红色的瓶盖上停留了一会儿,似乎还在回想刚才短暂的同行。
就在这时,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将她的神思拉回。
屏幕亮起的光映着她的脸,发信人的名字并非她潜意识里期待的那个。闻辞看着屏幕中央的提示,轻轻吁出一口气,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宋常常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宋常常:我刚结束一个项目,终于不用加班了!】
【宋常常:最近忙啥呢闻辞,还在修你那老字画吗】
【宋常常:我看推送说江城博物馆马上要办特展,是不是就是你最近在忙的那个?】
闻辞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一条一条回复:
【恭喜解脱】
【已经完工了,最近不太忙】
【嗯,下周二新展览开放,你有空也可以来逛】
宋常常回得迅速:
【宋常常:咱俩谁跟谁,那肯定得捧场】
【宋常常:诶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闻辞的指尖顿了顿,轻轻蹙起眉:【什么事?】
对面的“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过了两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
【宋常常:我看见顾染朋友圈定位在江城,不知道是因为工作还是什么。她应该也知道你后来回了江城,我就怕万一……】
那个被刻意尘封的名字,带着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闻辞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收紧了些,屏幕边缘硌着指腹,带来些疼痛。
——顾染。
闻辞无法判断,这个行事乖张恣意的前女友在风雨平息许久之后再次到来,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于是难以名状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这个名字悄然爬上闻辞的神经末梢。
【我知道了】
消息发出的提示音连同屏幕的微光,一同消散在昏暗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