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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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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第三天,校园里被一股浮躁不安的情绪笼罩着。新生们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卷羊皮纸名册,上面记录着凡德萨学院各位可供选择的个人导师,全部是上三位的血猎。
这对于一心想要成为血猎的学生们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其实昨天他们看到学生里居然有两个绿袍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绿袍的领域者是中三位的最高级别,一般在猎杀任务中都担任首领的角色。换在其他学校早,领域者早就成为受人尊重的老师了,在这里居然还只是学生,更让他们吃惊的是,那两个领域者中居然有一个还是人类!凡德萨的教育质量可见一斑。
这张导师名册可说得上是当今血猎的英雄榜。名册上排第一的便是校长盖伊,除去凡德萨校长一职,他还是梅林巫师协会荣誉会员,血猎联盟主席,身为血猎的他早在一百年前就升至炽尊,是现今血猎的领袖人物,好几个新生几乎对着他的照片就跪下去膜拜了。排在第二第三位的就是昨天出现在新生鉴定会上那两名穿灰袍的精灵,伊萨尔和芙基。紧接着下去的第四第六也都是灰袍座圣,血猎中达到炽尊级别的数千年来不超过五名,座圣的人数虽然比较多,但大部分都在上一次与血族的战役中死去,现存人数也不到二十名,而凡德萨就占了五名。剩下排名七到十二的导师都是在血猎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比如那个曾追随黑隐士猎杀十位血族重罪犯的狼人阿德里克,名声甚至已经超过了座圣。至于昨天出现过的狼女萝拉,虽说也是智者,可因为资历和天赋的局限并没有被排进可选导师之中,同样学监马奇也不在名册上,他们都只是一般的课程老师。
名册上除去导师们的个人资料外,还记录着接下来七天的日程安排。导师选择周的第一天是各位导师的实战演练,这也是凡德萨的一大特色。为了向学生们展示导师所擅长的各项技能,导师们要在凡德萨的海格力斯竞技场内进行比试。对决采用淘汰制,包括校长在内的十二名导师两两对决,胜者进入下一轮,这样依次下去直至决出第一。
虽说比试的目的是为了展示个人实力,但其实这里面暗藏玄机。血猎在进行猎杀任务时往往都是团体作战,等级越高,他们所要猎杀的吸血鬼本领也就越高强。凡德萨的导师接手的全部是猎杀十四代以上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血族人物,危险性极高。对他们而言,新生入学就意味着他们能招募到更多好手,收为己用。实力越强的导师自然有优先挑选权,能收到更多天赋超群的学生,这样在以后的任务中也能更加强大。猎杀的血族越多,他们的地位和等级自然也就提升得越快,这也是高等级血猎挤破头想要做凡德萨导师的主要原因。
这种比试对于已经达到炽尊级别的盖伊来说就无所谓了,谁都知道他是单独行动,猎杀时不需要任何帮手。所以他经常比赛第一轮象征性的走个过场,然后就自动弃权,每次弃权时所用的理由五花八门,也称得上是一绝。可即便这样,到了第二天的“择师日”,围到他门下的学生也是最多的。
“择师”,这是凡德萨的一大特点,凡德萨的学生除去平常的力能,法术,实战等血猎必修课程之外,还要接受导师的个人指导。能够得到这些顶尖高手的指导是不可多得的机会,而导师们个性不同,各有所长,学生们要结合自身天赋和喜好进行选择。当然,这选择是双方面的,当学生决定跟随哪个导师之后,就要把自己的资料投递到那位导师手中,接受导师的考验,通过者才能成为该导师的学生。
而那些不被接受的就需要从余下的导师中再进行挑选,这样的步骤层层重复下来,每年都会有一些学生不受任何导师的青睐,只能自己修行。没有个人导师,修行之路会相当艰难,许多学生因为这样一直停留在黄袍权者阶段,三年之内等级无法提升的就会被告知“毕业”,其实也就是退校。
奇洛一入学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以为他会在三年后退校,然而他在三年内连升三级,成为有史以来提升最快的血猎。每次提升都有重新选择导师的机会,而奇洛如果再想提升,下一个等级就是上三位了。虽然只相差一等,但中三位与上三位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所以他决定离开目前的导师,跟始源一起参加择师。
内特的情况跟他不同,他比奇洛早两年达到“领域者”的水平,这很有可能是他留在凡德萨的最后一年。他已经是年轻血猎中的佼佼者,所以凡德萨邀请他在毕业后留校任教,他也爽快的答应了。这样一来,开学第一周他便成了闲人一个,晃悠着跟在奇洛和始源身后,跟着他们一起“重温儿时旧梦”。
但他们三个当中最没压力的是始源。他的未来在昨天盖伊当众说他“毫无天赋”的时候就被定下来了。哪儿会有导师乐意接受一个毫无天赋的蠢蛋做学生呢?所以他决定把这场择师当做一次戏来看,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些为了讨好导师忙里忙外的新生们,他只觉得格外有趣。
三人从学监那里拿到导师名单和择师周日程表,在校园里的跳蚤市场里逛了一圈,始源在奇洛的强烈推荐下买了路边妖精摊上买了巧克力味的羊排和吃了会长出妖精胡须的水水肉串,内特是只吃素食的精灵,看到他们两个满身油腻忍不住念了个“洪水咒”,一盆子皂角薄荷水从他们头顶上浇下去,两人冻得抱在一起直哆嗦,嘴里还不断冒出皂角泡泡。
正当奇洛怒吼着对内特掷出火球时,一个灰袍蓝发的狼人朝他们走来,一把将奇洛拉住。奇洛转过头看见这个对自己笑眯眯的狼人,不由愣住了。
“嗨,马尔斯教授。”
狼人马尔斯是奇洛去年的个人导师,他在刚接受奇洛的时候对这个人类小男孩儿颇为不屑,但一年之后奇洛居然升级为“领域者”,令所有导师大跌眼镜。他听闻奇洛陪着那个“毫无天赋”的人类雅客一起选师时,心里没了底。去年如何对他奇洛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也料到奇洛会重新选择导师了。但由于爱才之心,还是想来试试,看能否求得这个得意弟子回头。他的心思内特心里明白,但神经大条的奇洛却还没察觉。只觉得这个凶巴巴的狼人突然对自己笑得一脸恶心,猥琐的表情让他心里发毛。
“教授,您有事吗?”
“哦,没什么事,只是路过打个招呼。”马尔斯看见奇洛手里的导师名册,心里更加焦急了,笑容也更加惊悚了,“你陪这位小弟弟选师是吗?真是个可爱的小鬼啊,呵呵……”
他伸手去摸始源的脑袋,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奇洛原本想敷衍他几句就赶紧走的,但看着他居然对始源表示友好,心里有些动摇了。他知道始源目前的状况不容乐观,选不到个人导师的学生之后会异常艰难,如果马尔斯愿意接受始源的话,哪怕他再严厉也好过完全没有导师的状况。他看了看始源,一把将他推倒马尔斯面前,开始大肆夸赞这个小学弟有多聪明,恨不得将所有的赞美词都用在始源身上,搞得始源很不好意思。
马尔斯猜到他的想法,便顺着他的意思,暗示自己很乐意接受这个小弟弟,前提是奇洛要继续留在自己门下。
站在一旁的内特忍不住叹气,奇洛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他要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掏出全部真心,即便自己吃亏也不愿朋友受半点儿委屈。可如果为了始源而耽误他自己的前途就太可惜了,劝服他又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想他法……
告别马尔斯之后,奇洛和内特各具心思,进入海格力斯竞技场之后两人都心事重重,一个想着要如何替始源找到好导师,一个想着要如何让马尔斯接受始源的同时让奇洛另觅良师,两人都把始源晾在一旁。
始源趴在栏杆上一边舔着在妖精摊里买的蝙蝠血棒糖,一边看场内两个白胡子老头儿打架,很快就觉得无聊了。
再回头看看那两个玩深沉装忧郁的白痴前辈,一个斜靠在座位上,手指缠住自己的银发不停地绕啊绕啊,一个干瞪着眼睛,拿着根巨大无比的魔杖巧克力棒用力的嚼啊嚼啊……唉,算了,还是自己玩吧。
他想起昨天晚上碰到的那个人类,找了个借口溜出竞技场,往那个黑黢黢的地下图书室跑去。
和外面相比,这里静的出奇。仿佛在酷暑吞下冰块一样,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感觉很是惬意,不由得,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起来。
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
时间是午后两点十分,光线隐约的从狭窄的天窗井里投射下来,在幽暗的地下走廊内映出两道笔直的光斑。始源沿着两条细细的光带一直走下去,与昨天晚上相比,这里要亮了一些,细小的尘埃在光的照射中上下舞动,空气仿佛是被注入灵魂活了起来……书架上整齐的摆放着珍贵古老的书籍,奇怪,明明昨天这些书架都是灰扑扑的,可现在居然都簇新发亮,散发着胡桃木和油墨的清香味。他用手指在书架上抹了一下,没沾上半点儿灰尘。这里被收拾得干净极了,昨天杂乱无章的书架和散落一地的图书都被规整排列起来,这些都是那个人做的?效率可真高。
始源蹑手蹑脚的前行,远处隐约传来说话声。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居然被他听出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轻柔舒缓,哪怕是生气了听起来也很温柔,始源不可能弄错,是韩庚!而另一个跟他说话的,似乎也是熟人。
“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抱歉,这个忙我不想帮。”
“他不会是敌人,我可以跟你保证。你见过他的父亲,想想吧,他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善良?”
“昨天是你动了手脚吧?那小家伙进去的时候我读不出里面的状况,而且后来的测试,依照水晶环显示他明明应该是智者的,但是水晶环的法力被强行消解了,我自问还没有这样的能力,凡德萨里也不会有血猎比我更出色。”
“这是为他考虑。血族盯得很紧,有四个亲王守在魔林布洛赛良德的结界出口等着捉他回去。可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把他安排到血猎之中,要知道梵卓是最高傲的一族,如果骄傲是原罪,那他们就是堕落的鼻祖。那些血族一定想不到梵卓族的亲王会肯跟狼人,侏儒甚至人类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不希望他在学校里太出风头,万一引起血族的注意就不好了。”
“我答应接受那个小血族,但你得遵守我们之间的协议,他呆在凡德萨的这段时期,你必须保护凡德萨的安全。”
“这很合理。那么关于我的另一个提议……”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谢谢你盖伊,你真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原来小庚把自己送来凡德萨是为了保护自己,他并不是讨厌自己啊!始源一阵狂喜,可不知道为什么,见“他”对盖伊的夸赞,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小庚……只要夸奖自己就好了,只要看着自己就够了。
那边的交谈停下,看起来盖伊也被择师周弄得焦头烂额,很快离开了。始源一边听着那边的动静一边靠近,确定只有韩庚一个人,他偷偷挪动到韩庚身边,隔着书架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他身上特有的那种若有似无的香气,心里一阵狂跳。
该用什么方式出去见他呢?从后面抱住他?直接冲过去把他扑倒?跳到他身上对他撒娇?殴打自己两下然后嘤嘤哭泣好让他注意?每一种好像都有点儿无耻。
他正在幻想相见后的幸福画面,书架那边突然凭空多出老管家赛巴斯丁的声音,催促韩庚尽快回去。始源暗叫不妙,立刻冲了出去。可等他绕过长长的书架跑到对面是,只看见一团虚幻的白雾,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收缩变小。
“等等!不要走!”
“小庚哥哥,是我!是我啊!回来,回来看看我……看看我呀……”
白雾消失了,空气中淡淡的茉莉馨香刺激着他的泪腺,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还没有告诉小庚自己有多么不快乐呢……
还没告诉他,有多想他,梦里都是他……
“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响起一个柔和的声音,他回过头,昨晚见到的那个人正吃惊地看着他。始源抹了抹眼睛,低头不语。
“这个时间新生们应该都在竞技场看比赛吧?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你……怎么了?哭了?”
那人一开始还很严厉,见到他哭得一塌糊涂,也慌张起来。那孩子哭个不停,仿佛被主人丢弃的小宠物,甚是可怜。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安慰爱哭的小孩儿,记忆中人类应该是很擅长做这种事,拥抱什么的?他把可怜的小家伙抱进怀里,动作有些僵硬,语气也不自然了。
“你……你……哭什么……我不是骂你,只是有些生气罢了,你这么不听话……”
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唉……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用袖子帮那孩子擦眼泪,始源抓着他的袍子狠狠擤了一大把鼻涕,啊……好爽啊……
他是爽了,完全没注意那个衣服被他当做手帕的倒霉鬼脸都绿了,差点儿昏厥过去。这……这孩子……也太恶心了!
“对了,昨天我就想问,你怎么好像认识我?”小恶心鬼哭饱以后恢复到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故意扯开话题,还是刚刚哭的那么孩子气的时候比较可爱。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是新生的?昨天我们还没聊几句呢,你就说我们一样是刚来这里的,你怎么知道我刚来?”
“因为你现在也算个小名人啊,我刚到学校就听见好几个人在说有一个很特别的人类新生。”
特别?应该是愚蠢吧。
也对,他可是得到校长亲口鉴定的学生,一个毫无天赋的人类居然跟其他族类精英在同一间学校上学,那些家伙一定觉得受到冒犯了吧。
“你在想什么呢?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的,一点儿都不可爱……”
那人用手指戳他脑门,一下两下……觉得很好玩,开始拉扯他肉嘟嘟的脸蛋儿!
一个人类居然也敢捏他的脸?可恶!把他当什么了,玩具吗?
始源双眼圆睁扁嘴瞪着他,每次父亲做这个表情时不管是母亲还是仆从们都会心惊胆颤。他想在这个人类面前表现得更加威严,谁知这不知好歹的人类居然“噗嗤”笑了出来,对着他的脸蛋亲了一口。始源怒了!
“你干什么?谁准你亲我的?!”他粗暴的挥手,那人没反应过来,被迎面挥来的白嫩小手一掌拍在脸上,“啪!”
他惊讶极了,慢慢抬起手摸着自己的脸颊……这孩子,居然……
“你……你打我……”
始源不服气的瞪着他,看看吧,谁让你不老实!我的脸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类爬虫都能亲的,只有小庚可以亲我!嗯……有点儿不对劲,这个人类的眼神怎么……这么无辜呢?他这种眼神,就跟小庚被自己强吻之后一样,温柔又无奈,还带着满腹委屈,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非常不应该的事情。
“喂,你,你,你不会给我哭吧?”
那人只是盯着他,默默咬着下唇。
他多少有些心虚,不管怎么说,欺负一个比自己地位低的人类都是不对的。奇洛那只猴子对自己又是殴打又是虐待(其实只是练习咒语)都被忍下来了。
“我不是故意要揍你,只是想让你记住教训。”
他默不出声望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小男孩儿,故意克制自己不显得太激动。刚才只是惊讶,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没被打过,很多跟他对战的敌人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更别说扇他耳光了。他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儿,内心充满好奇。小家伙还有板有眼的教训他,真好玩。
“我跟你说,如果你摸我的头,或者揉我的脸都没关系。也不是没关系啦,其实应该懂点儿礼貌的,我觉得你应该去上礼仪课。”
“嗯,嗯,我错了,是我不对。”他回答的很乖巧。
始源见他这么听话,小腰板儿又挺直了一些,说话声音也大了:“但是亲我是绝对不行的!”
“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一时忍不住就——”
“必须忍住!觉得我帅你可以膜拜我啊。但是不能亲我。”
“膜拜你?”他笑问,“你确定?”
始源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毫无天赋的雅客,气势一下又缩回去半截,“反正你就是不能亲我,不能随便亲的。亲吻是很圣洁的,只有对喜欢的人才可以亲。”
“我喜欢你的呀。”你这么好玩……他在心里默默补完后半句话。
“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我说的喜欢,是爱。吻是留给你自己真正爱的人,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接吻。”
他很想替自己辩驳,那样亲他并不能算是接吻,只是长辈对孩子的疼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开不了口。他想起这孩子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那柔软的触感犹在,仿佛只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事。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接吻。
“所以这是禁止的动作,你随便亲别人就是对爱人的背叛。还是……你根本就没有爱人吧?”小家伙看着他,笑得很八卦,很讨厌。
“啊,被我猜中了吧?你没有喜欢的人吗?还是没有人喜欢你?”
“没有……好像没有……”
又好像有……
“难怪你会这么随便呢?”小家伙自以为是的拍了拍他,很倒霉的手刚好摸在自己刚才用来擤鼻涕的那块地方,又很恶心的擦回去。
“总之这次就算了,我原谅你。但是没有下次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亲你了。”他从善如流的答道。
没有下次?小小的始源还不知道,自己犯了多么可笑的错误,而长大后的自己会为这个错误悔恨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