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龙马精

28、猜心

　　读心术是血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但并不是无法防御的。尤其如果对方意志力坚定的话，还有可能被反弹，从而受到对方的操控。这是相当冒险的尝试，血族们在使用读心术之前都会先评估对方的实力，而敢于对炽尊使用读心术的，估计也只有始源了。

　　他摈除杂念，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盖伊身上。算他运气好，在场谁也料不到他会在如此关键的当口使用读心术这种极有可能暴露血族身份的能力，盖伊的心神甚至还不完全在他身上，让他很顺利的入侵了神智。一时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只有他和盖伊相视而立。

　　这里是盖伊的内心世界，和他的人一样，只有黑白两色。耳畔隐隐响起暗流涌动的声音，和他的心跳一样平稳。入侵的时间不能太长，他抓紧时间询问试题所在，那三个水晶盒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盖伊指着最左边的盒子用刻板的音调说：“我的。”

　　很好，那么接下来是试题的内容。盖伊平静的回答道：“寻找最纯净的灵药，足以消除任何毒咒。”

　　果然如此，消除任何毒咒的灵药指的就是上古炎龙的龙胆，之前的准备都没有白费，他终于可以安心了。这么想着，他突然有一丝松懈，周围涌动的暗流瞬间爆发变成狂风暴雨，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不好！被对方发现了！

　　他徒劳的想要集中精神，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他和盖伊的脑内记忆纷涌而出，互相交杂在一起。五花八门的事物不断出现，石棺里的爱人，带着黑气的蓝宝石戒指，无数个狰狞的血族，高涨的火焰，一道道鞭痕，不行，似乎连最深层的记忆也要流失了。他尽力控制着，对面盖伊的表情由麻木逐渐变得犀利起来，被发现了……迷糊中，一个蹦蹦跳跳的小茶壶突然跳进他的视线中，“嘭”的一声变成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小男孩儿。

　　画面中断，他眼前一黑，被一阵嘈杂声唤醒。他发现自己的手一动不动的停在最左边的水晶盒上方，他不知道自己保持这个姿势有多久了。观看的学生们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一个劲儿的冲他喊着，甚至还有人把纸团和香蕉皮什么的砸了上来。

　　“请你马上做出选择！”盖伊下面提醒着。他显得十分平静，好险，刚刚差一点儿就被他发现了。始源松了口气，毫不犹豫的拿起最左边的盒子，在潮涌般的欢呼声中，把里面的试题交给三位出题官。

　　“很好，你所选择的题目出自校长盖伊。”

　　围观群中响起一阵叹息，抽中盖伊的试题可以说是下下签了。当他们听到挑战内容时，更加为始源感到惋惜，寻找最纯净的灵药，也就是说要取得上古炎龙的龙胆，这根本是天方夜谭。

　　学生们扫兴的散开了，大礼堂内顿时显得很冷清。甚至还能清晰听见盖伊的回声。

　　“挑战期限是两个月，依照规矩你可以提出一些合理的辅助要求，我们会尽可能满足。比如你可以指名助手，也可以借用武器，当然我们只是代你向对方征求意见，并不能保证对方是否同意。”

　　“好吧，我……我需要。”

　　“你需要什么，助手，还是武器？”

　　他慌了，答案脱口而出。

　　盖伊似乎已经料到了他的回答，其他两位导师略显惊讶，继而也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赞许的看着他。

　　“我要提醒你注意一点，助手只是协助你，并不能帮忙太多。否则你会被裁判员扣分，甚至失去挑战资格。”

　　“明白。教授，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能不能让我先回家一趟，我想……跟家人道别。”

　　伊萨尔“咦”了一声，疑惑不解的看着他。芙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立刻被盖伊阻止了。

　　“好吧，你可以回去。但两个月的挑战期限是从你接受试题的这一刻算起，要注意控制时间。”

　　“明白了。”

　　“那么我给你一天的假期，一天之后你必须回来见审判员和你的助手。”

　　“是的，教授。”

　　始源如释重负的走出礼堂，刚跨出门口，盖伊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祝你好运，小滑头。”

　　他惊讶的回过头，盖伊正在和其他两位导师聊天，完全没注意自己。是产生错觉了，他迟疑着回过头，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读心术用的不错，不过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始源吓得头皮发麻，原来刚才还是被发现了。他逃命似的跑出去，奇洛和内特正在外面等着他。见到他如此惊慌都很不解。始源把刚才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他们也大叹侥幸。

　　“既然盖伊有意放水，至少说明他很重视你，这是好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完成你的挑战。”

　　“没错，好好干吧小子。我们等着给你庆功！”

　　他和奇洛用力击掌三次，给了内特一个大大的拥抱，道别朋友之后他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番，匆匆忙忙的出发了。临行之前他再次来到教师宿舍楼外，阁楼的窗户打开着，一角白色窗帘从里面飘出来，在空中上下翻飞……

　　“马上就会再见面的，老师。”

　　他对着窗户深深鞠躬，然后便踏上了归家的路。

　　接到斩杀炎龙这种传说中才有的挑战，他有预感这次会凶多吉少。但只要一想到龙胆的功效，即使丢掉性命也值得，所以有必要在出发之前回去一次……

　　布洛赛良德日夜灯火通明，他抵达城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仆人们都睡着了。他取了银蜡烛径直走向地下密室。石柱林立的石室内回荡着女妖们哀怨的歌声，他走到最尽端的石棺前，把棺盖推开。里面的人容颜依旧，他握住棺内人冰冷的手单膝跪下，虔诚的诉说着这段时间里发生过的事。

　　“听说龙胆可以治愈一切毒咒，我一定会取回来的。小庚，别相信那个毒咒，你最信任的是我，可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也不会让你伤心。等到你醒来的时候，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他探到棺内，俯身吻住那人的双唇。不对劲……为什么感觉不到呼吸？
　　太不对劲了，不止是没有呼吸，小庚哥哥的身体也……他跳进石棺中解开棺中人的衣服，手掌探到胸口处，连心跳也没有。他慌了，不是说长眠吗？

　　等等，这个触感……他忍不住在胸口多摸了几下，又试着搂住他的腰，皮肤不够滑腻，腰不够柔，那个的颜色和形状也不对，这根本不是小庚的身体。

　　这是为什么？

　　“少爷，您在做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赛巴斯丁凭空显形。他这种出现方式并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始源和他都吓了一跳。赛巴斯丁的头发原本都整齐的梳到脑后，可现在他的头顶出现了一大片“荒原”，只是“荒原”也就算了，周边地带还“杂草丛生”，像是被哪个淘气小孩儿顽劣的折腾了一番，被剪的长短不一，有的地方看得见头皮了，有的向外可笑的卷曲着。始源忍不住笑了出来。

　　“赛巴斯丁，你的头发怎么了？”

　　赛巴斯丁涨红了脸，闷声闷气的回答道：“新发型。”他抬眼看了看，眼角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少爷，您在做什么？”

　　“哦！我……我……”目前的状况确实有点儿尴尬，他居然跑到石棺里把小庚哥哥脱了个精光，以十分不文雅的姿势抱着他。虽然是因为要检查——等等，赛巴斯丁为什么还这么淡定？他每天都在这里照顾，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才对。难道说他早就知道了？

　　“我在帮他换衣服，我觉得小庚哥哥好像出汗了。”

　　“哦？”

　　“那我帮您取一套新衣服过来。”

　　“赛巴斯丁！”

　　“什么事，少爷？”

　　“他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老管家闷头不语，始源更加确凿了心中的猜想。

　　“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石棺里的是假人，对不对？”

　　“您只是少爷，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这么说是他不让你说的？”

　　“我要服从主人的吩咐。”

　　“好吧，可我想知道为什么？这些年他去了哪儿，为什么用假人来骗我？他不愿意见我吗，难道他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他！我一直在努力，就是为了让他醒来时能看见我有所作为配得上他，我甚至可以为了他去拼命！”

　　“主人希望您能成长为出色的人物，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他答应过我父亲要照顾我的……他说话不算数……”他的声音微有一些哽咽，听上去很是委屈。

　　“少爷，这些问题您不如亲自去问他好了。”

　　“什么意思！他在哪儿？”

　　“这我不能说，可我想您找起来一定不困难。”

　　赛巴斯丁不动声色的将石棺恢复原状，对始源展示着自己可笑的头顶：“您看，我只不过稍微帮了您一把就得到惩罚了，主人说如果我再帮您，下次他剪掉的就不是我的头发，而是头皮。您也不想以后我顶着血淋淋的脑袋为您上菜吧？”

　　始源稍微联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赶紧用力摇头。

　　“好了我不为难你，‘找起来不困难’这一定是个提示对吧？谢谢你赛巴斯丁。”他看着赛巴斯丁帮石棺里的假人整理衣领，黑暗中一道幽兰的光芒突然晃进他眼里。

　　“等等。”他叫住了管家，从那假人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这是真的？”

　　“是真的，主人说必须逼真一点儿，所以他留下了戒指。”

　　蓝宝石里的黑气更加重了，始源心里明了，小庚哥哥一定是因为这个才离开他的。没错，他把一半的血液分给自己以后能力一定大不如前了，而自己却在成长期。小庚一定是觉得自己长大后会背叛他，所以选择逃避。

　　“这个我拿走了，赛巴斯丁。”

　　他把蓝宝石戒指挂在银链上，代替了脖子上那条从鸟人手里抢回来的红宝石项链。这是他母亲的遗物，这么多年他一直戴着。他把红宝石项链系在假人的脖子上，虔诚的亲吻着他的嘴唇。反正是假人，他索性豁出去了。直到赛巴斯丁用力咳嗽了两声，用刻板的语调提醒着：“虽然这是他，可这又不是他，真正的主人其实挺小心眼的……”

　　始源大笑道：“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既然他真人不在那就先从这个替代品身上讨一些甜头儿。如果真的他回来，你要记得把我的项链给他。别忘记了，这可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可是您私自拿走主人的东西，我怕主人又会……”

　　“放心吧，赛巴斯丁，等我找到真正的他一定会帮你出气的。你的份加上我的份，到时候会加倍讨回来。”

　　“祝您成功，少爷。”

　　离开布洛赛良德，他心中一片光明。太好了，原来小庚没事，他只是在躲着自己呢。只是因为这个毒咒，他看了看挂在胸前的蓝宝石挂坠，更加坚定了。只有解除毒咒才能消除小庚的心结，要证明给他看，自己绝对不会背叛他！

　　他匆忙返回凡德萨，远远就看见盖伊和另外两个身影站在晨风中迎接自己。盖伊说过会有一个助手和有个审判员一路跟随自己，那个又矮又胖的肯定是审判员，那么旁边那个就是——他心中无比雀跃，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将那披着黑色风帽的纤瘦身体用力抱住。

　　他迫不及待的掀开风帽，顿时傻眼。

　　薇薇安妮羞红了脸，促狭的对他微笑着：“嗨……始源，真……真没想啊……”

　　确实没想到！怎么会是她？他选的助手明明是那个人！他不解的看着盖伊：“校长，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助手，薇薇安妮公主是褐袍贤者，学校里的尖子生。精灵族善于治疗和防御，她一定会是个好助手。”

　　“可是她不能插手太多，否则会扣掉你的分数。”马尔斯教授也摘下风帽，露出他惯有的虚伪笑容，“我们又见面了，小伙子。很荣幸能做你的监督员。”

　　始源顾不上跟他攀谈，现在他满脑子的问号。这不可能是真的，薇薇安妮和马尔斯，这组合简直差到不能再差了！也就是说这两个月他不仅要给娇气的小公主做牛做马照顾她，还必须忍受马尔斯这个小心眼的势利鬼对自己冷嘲热讽？

　　“校长！为什么？我向您提出的助手人选——”

　　“你只是提出请求，最后决定权在我手里。”盖伊提高音量盖过他，得意的笑道，“怎么，有美丽的精灵女神陪着你上路，还有昔日的恩师保驾护航，难道这安排还不能让你满意？”

　　薇薇安妮听出端倪了，也开始不安起来。“始源，难道你的人选不是我吗？哦……我还以为是因为那次我们两个在湖边……我以为你把我当成朋友……”她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不停的掉落，始源最见不得女孩儿哭了，顿时慌了手脚。

　　“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次的任务很凶险，万一能不好的话会没命的。”

　　“原来你也看不起我……呜呜呜呜……我知道，我很没用……如果我能像内特哥哥一样厉害的话……呜呜呜呜……父王母后都很高兴呢……我能够做智者的助手……呜呜呜……”

　　“不不不，谁说你没用的。你很厉害，你不是已经拿到贤者等级了吗？我只是想说像你这么高贵的公主不应该跟着我跋山涉水——”

　　“我愿意！”薇薇安妮赶紧擦干眼泪，晶亮的大眼睛冲他眨个不停，“我会努力做好的，相信我吧！始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可……可我要的并不是你啊……

　　“看来是谈妥了。”盖伊不耐烦的一挥手，他们面前出现一道金色光幕。“这是召唤门，任务完成后用它会自动出现。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记住期限是两个月。”

　　“可是！可是校长，我——”

　　“你再说下去就是故意拖延，马尔斯也许你现在就应该拿出计分板了。”

　　“是的！故意拖延扣三分。我先说一下几分规则，你的初始积分是六十分，如果在完成任务之前分数被扣光的话就是自动失格。”

　　“走吧始源，我已经等不及了。别耽误了时间！你想说什么？别担心，我会好好帮助你的！”

　　“可我……可我……”
　　他还没说完便没马尔斯和精灵公主拖进召唤门里，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

　　早知道会是这样，昨天应该先去跟他道别的。老师，我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