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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难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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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始源跑。小蝴蝶追呀,小猫儿闹,世界多美好。”
“风!”
阿萨姆红茶果然名不虚传,味道浓烈齿颊留香,最适合天气寒冷的时候喝了。难得今天还是个好天气,太阳暖融融的照在积雪上,说到雪,据说用仙踪原初雪泡制的阿萨姆才是最上等的极品,不知道赛巴斯丁有没有去收集——
“风!风!”
咦?在叫我吗?
“我喊你这么多声都没反应,发什么愣?你的名字是风,这还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告诉我的,自己都忘记了?”
始源用羊皮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大大咧咧的坐在他身边。满是泥巴的小脏手冲着桌子上的茶点伸过去,被生生截在半空中。
“去洗手。”
“可是好冷啊。”始源的小脸皱成一团,巴巴地望着他。
凡德萨的冬天来得很早,下雪对于一直隐居在四季如春的圣泉山谷的血族小亲王来说可是件稀罕事。再加上今天是万圣节,这对于凡德萨来说是一年一度的大节日。鬼魂骑士之王特里斯坦会在今天晚上大驾光临,为这里的鬼魂骑士们祈福。所以今天凡德萨暂停一切教学课程,从一大早开始就在准备晚上的宴会。
奇洛和内特是学生中阶位最高的领域者,负责宴会的准备工作。他们忙得不可开交没工夫去理会“小学弟”,便塞了一本魔界简史给他,让他务必在一天之内背熟。
开学已经一个半月了,始源的修行大多是奇洛在看着,内特有时也会给他指导。多亏这两个称职的学长,始源勉强学了初级魔咒,磕磕绊绊地跟上其他学生的进度。但这对于一个想要成为伟大血猎的小野心家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始源见到导师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始源不一样,他每周都往马尔斯那里跑,那扇门总是关着。他只有趁着奇洛去见导师的机会跟着一起去,马尔斯几乎不管他,每次留给他的指导时间不过五分钟,都是一些高来高去的无聊话,完全没有指导作用。眼看着入学后的第一次学测就要开始了,导师们会针对学生们的情况给他们出不同的考题测试,马尔斯给始源的三道题目出乎意料:第一:熟记魔界简史并写一篇八千字针砭时弊的评论,当然是要用古希伯来文;第二,去拜访住在黑林中的千年树妖,取得树皮一片;第三:找到炼制贤者之石的诀窍。
这三个题目对于一个刚入学的新生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别说是始源了,就连奇洛和内特都没见过这样刁钻的试题。他们去找马尔斯理论,这位正在跟爱徒们共进晚餐的“好老师”笑容可掬的给出了合理解释:“这三道题目不限时间,也就是说只要始源任何时候想到答案他都承认。当然,他也很好心的提示,如果三年之内不能从雅客升级为权士,那么只有很遗憾的跟他说再见,这三道题目也就作废了。”
这三道题目跟血猎的能力修行毫不沾边,始源和奇洛分析了一下,都觉得只有第一个是最有把握的。写出八千字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他得先熟悉魔界简史。
始源对着这本用古希伯来文记录的天书发呆了半个小时,便决定了——去他的导师,去他的修行,他要去找那个人类玩!
他抱着羊皮卷兴冲冲地跑到图书室,里面静悄悄的。始源跑了几圈连半个人影也没碰到,却发现一道熟悉的青色光芒,在黑暗的走廊里一闪而过,向着外面飞了出去。始源追着那道青色的光跑,在校园后的山坡上发现了那个人类。他把下午茶的茶具和圆桌都搬到户外,旁边生了一堆火,上面架着锡制小壶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烤火取暖,看上去很是惬意。
大家都为万圣节宴会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他们这两个“人类”悠闲的在后山喝茶晒太阳,过得好不自在。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注意到小家伙手里的羊皮卷,歪着脑袋好奇的问。
“天书,你这样的人类肯定看不懂。”始源随手把书丢给他,开心地去抢盘子里最后一块小熊姜饼。
“什么嘛,这上面写着魔界简史,你当我不识字啊?”
“咦咦?你懂希伯来文?”始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魔界简史中的备注都是古希伯来文写的,奇洛的古希伯来文只是半吊子,内特比他好一点儿,可他能指导始源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如果这个人类认得希伯来文可就再好不过了,至少他多了一个来找他玩的理由。
亚瑟王因为众叛亲离而自杀,仙女薇薇安毒死梅林,并把他的尸体沉入千年冰湖。什么嘛,这本书简直是胡编乱造。
“假的,这本魔界简史上说的都不对。”
“切!直接说你看不懂不就得了?装什么装。”
“我没有……”
他委屈的扁嘴,那小家伙完全不领情。一边往嘴里塞姜饼一边奚落道:“你这种半吊子的人类怎么可能懂?这可是神赐的语言,只有天使和精灵们才会,人家是神的宠儿,像咱们这种——”
“不对。”那人不再嬉皮笑脸,语气异常认真:“其实神最宠爱的是血族。”
“哈?”始源张大嘴,半块姜饼掉在地上。
“你开什么玩笑,谁都知道血族是因为憎恨神才被贬黜堕落的。”
“那我问你,堕落的神族都去了地狱,为什么血族没有?”
“因为法力不够?”
“不,是因为神舍不得让他真的离开,而他也知道,所以一直呆在凡间,神能看见的地方。”
“他?他是谁?”
“该隐。”
这次掉在地上的不是姜饼了,始源惊讶的趴倒在地,该隐,这个在血族里几乎成为禁忌的名字,力量和地位的代名词,他父亲当年提及时都是用“尊长”这个称呼,没想到区区一个人类居然敢直呼血族至尊的名字,还爆了个惊天大八卦。
“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是是,你没有吹牛。那么你说为什么血族都不懂古希伯来文呢?如果他们是神最宠爱的,不应该跟精灵们一样看得懂神的文字吗?”
“一开始当然都是会的,但圣战之后二代血族全灭,仅存的几个三代血族也都受了重伤,不久就死了。剩下的四代当时还都是小婴儿,该隐担心有些自不量力的血族去修行禁忌的神族咒语会再次出现圣战那样的内乱,禁止大家使用希伯来文。该隐发明了血族自己的文字,所以后来的血族都不认识希伯来文了。”
“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你不过是个小人类,血族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些事连他这个正牌血族亲王都不知道,这小人类一定又在胡编乱造了。亏他还一本正经的解释,人类可真是撒谎高手啊。
“你别不信我呀,其实这本书上记录的……大部分都不对。真奇怪,我记得精灵族编纂的那套魔界史写的基本都对啊,为什么这本简史……”他一边翻阅一遍皱眉,不明白为什么简史把亚瑟王之前的历史全部都省略了,难道是想隐瞒什么?
“你知道魔界史?”
“我当然知道。”精灵族长老为了求得最准确的血族史实曾经在布洛赛良德跪了整整一个月,用十二块月光石和尼伯龙根之剑作交换向他请教。这么说来他算得上是魔界史的编纂顾问。
始源一下子来了精神,他决定好好戏弄一下这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小人类。
“你真的知道?”
“真的。”
“说谎是坏孩子哦。”
“我是好孩子。啊不对,我不是孩子,你这个死孩子真淘气!”
始源跳下椅子躲开他的追打,像只灵活的小猫一样绕着圆桌跟他玩捉迷藏。他抽了个空钻到圆桌底下,大声喊到:“瓦里泰尔速速飞来——”
只听得一声闷响,那人被一个重物击中,脑门上红了一片。他迅速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得意的举着那个凶器炫耀道:“怎么样?我的飞行咒很厉害吧?”
“哼,这有什么我也会!”他屏气凝神大喊道:“瓦里泰尔速速来!”
许久,一只小鸟停在他头顶上,片刻之后张开翅膀又飞走了。
“你好像少说了一个飞字。”始源纠正道。
“瓦里泰尔快速飞来!!”
小鸟飞过,一坨鸟屎掉在他脑袋上。
“不是快速是速速。”始源满头黑线地对他解释。
“瓦尔泰尔速速飞来!!!”
这次等了半天连根鸟毛都看不见。始源把自己用飞行咒弄来的羊皮卷丢到他怀里,不耐烦地打断他:“你真是蠢,一个初级法术都学不会。来吧,不是说知道魔界史吗?那你跟我说说这本书里都写了些什么?”
他委屈极了,却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两英里以外的某片树林里,所有的果实都掉落在地,高兴坏了那些做猴儿酿的小猴子们;而距离他们三英里的某个小镇子里突然出现一阵奇怪的龙卷风,把一座房子一个小女孩儿和一只小狗都吹上了天;距离他们六英里外的闹市区突然有一碟状物出现,以极快的速度与高铁相撞引起爆炸,一时间UFO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其实那不过是某人的茶盘)。
他扁着嘴把那卷魔界史摊开,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这小家伙越来越没大没小,晚上睡觉也不老实,总是往他怀里钻,睡梦中搂着自己蹭来蹭去弄得他身体怪怪的。不行,他得露两手夺回做老师的威严。他仔细看了看羊皮卷,信心回来了几分。
“没错,这才是对的历史。”
“哦?你又知道了,不会是跟我不懂装懂吧?”始源指着开篇一大段文字故意问道:“你来翻译一下这段话说的是什么?”
“这段写的是血族和其他种族的争端由来,大洪水纪29年,亚伯拉罕,雅各布和法勒斯拜访精灵族之王芙洛,三位血族与精灵王约定以长生术之秘换取希伯来领地。血族用假的长生之术骗取领地,精灵王芙洛炼制不慎丧失。”
“亚伯拉罕,雅各布,法勒斯?”
“都是Methuselah,现在的十三血族都是他们的继承人。”
“听说他们都死了呢。我觉得你一定翻译有问题,不然就是这本魔界史有问题,如果这几个家伙知道长生术的话为什么还会死呢?也就是说他们并不知道什么长生之术,这样也就不会跟精灵王交换了,对不对?”
那三个贪心的家伙确实不知道长生之术的秘密,该隐并不信任他们,所以也没有教他们古希伯来文。长生之术是留给没有野心无欲无求的继承者。只有一个Methuselah被选中,永远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他选出继承人。多年前他以为自己遇到了,那个梵卓族的年轻人聪明睿智,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都是最佳人选。可在自己提出请求之前他却用一个婚讯拒绝了自己……百年后,还给自己留下个小麻烦。
他看了看始源好奇的小脸,继续念下去:“大洪水纪33年,法勒斯与其继承人来到伯罗奔尼撒,与当地狼人族争夺领地。法勒斯在月圆之夜潜入狼人祭坛偷走月长石,狼人守护失利遭受月神诅咒。族长发誓要向血族复仇,永世为敌。”
“难怪狼人们一到月圆之夜就躲起来,原来是当年打了败仗的后遗症啊。哈哈哈,我看这一段还挺解气的,狼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就知道几个不错的狼人,比如阿德里克,他很聪明,天赋也很高。下次的狼人族长选举我很看好他呢。”
“切!”
始源对那个大英雄阿德里克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对方除了差点儿杀死他之外确实完美的无可挑剔。他只好转移攻击对象。
“狼人有好的,但大多数都是坏的。比如我那个导师马尔斯。”
“他又欺负你了?”
“他呀……哼!”始源不服气的说出马尔斯为难他的三道题目,“你想想吧,别的学生考的内容都是一些中级法术,难一点儿的就去对付龙啊,魔兽啊之类的怪物。只有我是例外,他就是想找个借口把我赶出去。”
“魔界史的八千字评论……这个倒是不难的,可你要先学会古希伯来文。去拜访千年树妖……我记得特里姆早已经不在黑林了,他爱上了山林里的花妖,现在躲在南方沼泽之国的百花谷呢,那里瘴气很重,很容易中毒神智错乱的,你这种小家伙去太危险了。至于长生之术的秘诀嘛……我恐怕你即便找到,马尔斯也没能力分辨啊。”
“这倒不用担心,考题是由全体导师一起审核鉴定的。马尔斯那家伙不行,还有芙基他们呢。据说精灵族掌握了长生术的秘诀,但这本魔界史上说精灵王也失败了……看来情况不妙啊。”
始源垂头丧气,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没关系,我们从最简单的来嘛。”
“也对,你这家伙是不是真的会古希伯来文啊?”
“当然喽,骗你是小猪。”
“那就太好了,快点儿教我啊!”
“注意你的态度,同学。你得喊我什么?”
“迷糊蛋?”
他把茶点扫进袖子里转身就走。始源笑着拽住他的袖子,“好啦好啦,我逗你玩的嘛。我叫你老师,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他斜眼看了看小讨厌鬼,装模作样的坐下,重重咳嗽了几声命令道:“快坐好,别嬉皮笑脸的。”
始源在他身边坐下,乖巧无比的为他递上红茶,美其名曰拜师茶。
“既然你叫我老师就得尊重我,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说吧,我尽量满足你。”
“首先,不许叫我迷糊蛋,笨蛋,傻瓜,猪脑瓜,要叫我老师。”
“没问题。”
“第二,不管我做了什么都不许嘲笑我,老师是永远正确的。”
“即使你把飞行咒年成钻地咒,或者用大火球烧焦了自己的头发我也不会嘲笑你的,放心吧。”
他红着脸重重咳嗽了几声,郑重其事的说出第三条:“以后你得回自己寝室睡,别再来跟我挤一张床了。”
“为什么?!”
每天晚上的福利都没有了吗?见不到小庚了吗?这样他在凡德萨呆着还有什么意思?
“不答应!只有这条不行!我一定要跟你睡!”
“你已经是个大男孩儿了,老跟我挤一张床像什么样子!你不害臊吗?”你不害臊我也害臊啊,你每天晚上都那样……
“我不是跟你睡,是跟小庚睡!”
“可……一样的……反正……你还是睡在我的床上,你晚上睡觉打呼噜,我睡不着。”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孩子固执的盯着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这样吧,你让我一个星期睡一次好不好?”
“不好!”他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睡”这个动词可是有很多含义的,他才不要让这小家伙占自己便宜。
“可我很想他啊……我想他想得心里发疼,很难受……我也会睡不着的……”始源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心上,面容哀伤的央求着,他的心像被浸到梅子汁里一样,酸得发软。
“那好吧……如果你表现好,尊重我又学得快,我就跟你睡。”
“嗯!”始源开心地抱住他。
多年以后,他担心的那件事终于成为事实的那个夜里,他在那孩子身下软成一滩春水,后悔不已。原来“睡”这个动词对那个小变态而言,只有一种解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