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龙马精

12、青鸟

　　接下来的面试也都大同小异，内特的叔叔芙基不在凡德萨，是他的助手在面试学生。此君表情刻板，只是低不停记录，无论始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连头都不抬一下，间或会发出“嗯”“唔”之类的单音节让他继续下。始源一个人又是大火球又是洪水咒忙活了大半个小时，被他一句“可以了，你出去吧。”轻易打发走了。

　　等到了拜师贴上第三个选择的狼人阿德里克办公室外，他又被震撼了一下。阿德里克因为曾经追随过黑隐士而闻名，因为他的等级还是智者，选择学生的门槛并没有座圣那么高。可偏偏大家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始源来到这里的时候门外正在大排长龙。两名穿着褐色长袍的狼人男学生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小匣子。他们说话声音很大，排在两边的学生们都不由自主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哇喔，今年又是这样，看来我们又会有许多可爱的新学弟了，艾里克。”

　　“去年那些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记不记得我们游学修行的时候，那几个小子被我们拖到野狼小酒馆里大喝了三天，都醉到桌子底下去了。”

　　“哈哈哈哈！游学修行就是喝喝喝！”

　　不知道为什么始源对他们有种亲切感，也许他们身上有着跟奇洛相似的气息吧。他们在走廊的沙发里大大咧咧坐下，原本狭窄的走廊更加拥挤了。一个跟他们一样穿褐色长袍的精灵女生微笑着朝他们走过来，她全身上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尤其那一头像是被月光梳理过的银色长发，如瀑的披散至脚踝，一双纤细的玉足上系着铃铛，走路时会发出悦耳的叮咚，仿佛是水中走出来的仙女。始源暗自把她跟那个狼女老师萝拉比较了一番，单论美貌两人应该在伯仲之间，可始源心里更喜欢这一种的，萝拉也很美，但那是种强悍的美，让人会不自觉的为她担心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有能力配得上她。可这个精灵女生就不同了，她看起来柔弱的仿佛一阵风就会被吹跑，能够激起他身为男性的保护欲望。在场的所有学生也跟始源有相同的想法，那两个狼人学长更甚，狼人生性放荡不羁，面对这种美女，他们两个眼睛都看直了。

　　“嗨，艾里克，肯。今天是择师会，你们怎么也来凑热闹？”精灵美女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不愧是极品美人，就连吐出来的气息都带着香气，始源觉得自己沐浴在桃红色之中，心飘飘然的飞起来。那两个狼人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现在眼睛直了，舌头也打结了。

　　“嗨薇薇安妮……我们不是来选师……是……是……帮阿德里克拿东西的。”

　　“哦？是什么？”

　　那两个狼人面面相觑，突然又神奇起来。他们看了一眼正在围观的新生们，决心要在美女面前为自己挣得几分面子。

　　“说到这东西可神奇了，这是——黑隐士的法器。”他们打开那个黑色匣子，白色的光芒从里面迸射出来，所有的人都惊呼起来。

　　始源伸长了脖子向前巴望，黑匣子里有一片微小的蓝色宝石碎片，被镶嵌在铂金托盘里，宝石中似乎有股不安的气流在蹿动。

　　“你们也都听过黑隐士绝杀冈格罗和梵卓族的事了吧？这就是他和梵卓族亲王决斗时被对方的魔剑龙之血砍断的剑鞘。”

　　学生们惊呼连连，所有的人都涌上前去，始源挤不过他们，小小的身影在人群外不断上下蹿跳，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些。那精灵美女露出担忧的表情：“你们可真大胆，在凡德萨谈论黑隐士，就不怕受罚吗？”

　　“切！关于黑隐士的谣言都是那些老家伙捏造的，就是怕自己地位不保。那些老家伙自己没能耐，怕我们都去崇拜黑隐士，所以什么都瞒着我们。就像这次，黑隐士单挑冈格罗全族不说，还找到了那个行踪诡异的梵卓族，据说梵卓族的亲王是十三位亲王中能力最强的，居然也轻易被他灭族了。当然了，黑隐士也付出了代价。”

　　“哦……什么代价，他受伤了吗？”

　　“是他，据说伤得很重。阿德里克说他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有可能是几十年，也有可能是几百年。总之，以后对抗血族就得靠我们了。”

　　围观的学生惋惜的叹着气，那精灵美女眼中溢满水雾，哀伤的几乎落下泪来。就在这时，人群外飘来一声弱弱的声音。

　　“黑隐士没有那么做，梵卓族的亲王不是他杀的，你在说谎。”

　　两个狼人脸色都不好看，他们一抬手，金色的闪电穿越学生直至最外层，一团蓝色的小东西被强大的冲击力击中，重重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始源觉得肋骨都被摔断了，他强忍着疼痛站起来，不服气地瞪着那两个狼人。

　　“你们说谎，梵卓族不是被黑隐士灭的，他也没有消灭冈格罗。”始源清楚记得那天韩庚对自己否认过，将冈格罗灭族的另有其人，是有人想嫁祸陷害他跟始源的父亲。

　　“原来是个人类小鬼。”那个叫艾里克的狼人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

　　“看看他身上的袍子吧，居然是蓝色的。”另一个也讥笑起来。

　　“一个人类雅客居然说黑隐士大人的坏话，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跟我的身份没关系，我没有说黑隐士的坏话，我说的是真的，黑隐士没有杀死任何梵卓族，更没有杀死亲王！他跟梵卓族的亲王是最好的朋友！他还——”

　　一道金光袭来，他眼前一花，突然觉得喉咙里被火烧了一样，疼痛难忍。即使当时被那个鸟人抓着也没这么痛苦，他用力挣扎着，那金光在自己脖子上越收越紧。他小小的身体慢慢的升到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人抓住脖子举起来。

　　空气骤变，不断的在始源面前凝结，有了形体，慢慢变成了一个体型高大的男性狼人。始源面前出现了一张充满男性魄力的脸，两道浓眉下，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正迫视着他，让他无端心虚起来。

　　“阿德里克，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居然说黑隐士的坏话！”

　　男子朝他的两名弟子一抬手，制止他们继续说下去。

　　“够了，我在里面已经听到了。”

　　“所以您亲自出马……”

　　阿德里克手上的力道又加强了几分，始源的小脸由红变青，眼睛翻白，不断蹬踏的两条小腿渐渐的也不动了。学生们看着如此惊悚的一幕，都吓得说不出话来。都对这个人类小菜鸟多了几分同情，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我最讨厌听到别人谈论些捕风捉影的事，尤其是关于那位大人的。你们还有谁不怕死的，就尽管去说吧。”
　　他冷眼一扫，那两个狼人学生不自主地哆嗦起来，刚才那股趾高气扬的嚣张样子顿时消失得无隐无踪。

　　“还不快去做事！”

　　他沉声一喝，那两个狼人飞也似地逃走了。阿德里克松开手，始源的身体垂直落在地板上，激起一层厚厚的灰尘。他抖开手里的名单看了看，“下一个面试者，人类，始源。”

　　他怀疑的看了看脚下那蓝袍孩子胸前的名牌，恶嫌的用脚把他拨到一边积灰的角落里。直接跳过他的名字冷冷命令道：“下一个面试者，狼人族的汉斯。”

　　“有！”

　　“跟我进来吧，你是今天最后一个。其他面试者明天再来。”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散去了，那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一道青色的光从窗外飞进来，停留在他的面颊上，变成了一只青色的长尾小鸟。

　　青鸟在他耳畔轻轻叫唤了几声，玻璃珠一样的眼珠眨巴着，吧嗒吧嗒掉下眼泪来。那些晶莹的泪珠顺着始源的脸颊往下滑，有些滑进了他的嘴唇里。青鸟在他身上来回跳动，一会儿揪揪他的头发，一会儿又用嘴叼着他的袍子想把他拖起来，可它实在太小了，人类的身体对它来说就如同一座小山丘一样。它咿咿呀呀的叫了一会儿，见始源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又张开翅膀飞走了。

　　没过一会儿，空气中突然现出一团白雾，始源的身体渐渐隐没在白雾之中。当狼人汉斯结束了令他胆战心惊的面试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无一人。也对，一定是有什么□□听到消息，直接把那人类小孩儿的尸体收走了。这种丑闻凡德萨应该向来都处理的很快吧，毕竟每一年都会有血猎学生因为各种“意外”死去。

　　始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味道红茶的香味，转过头，那个人正在窗前读书，一盏如豆的灯火将他的侧颜投射在窗上，颇有几分清丽的味道。

　　“喂……”始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完全哑了，那股灼烧感还在，他嗓子火辣辣的又干涩又难受。

　　他用手摸了摸，脖子上绕着一层厚厚的纱布。不止是脖子，从胸口到腰上都缠着绷带，他觉得自己被包成了一个小木乃伊。

　　那人发现他醒了，立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觉得怎么样？很疼吗？”

　　始源缓慢的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那人立刻会意过来，他把始源抱起来让他靠坐在床上，把茶杯端到他嘴巴。始源皱了皱眉，他无法吞咽，茶水顺着他的嘴巴流到脖子上。那人立刻撤走茶杯，帮他擦干胸前的水渍。

　　一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上。

　　男孩儿使劲瞪圆眼睛想把眼泪吸回去。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已经哭得太多了，会被嘲笑的。

　　“你中了阿德里克的钻心剜骨咒，是会很疼的。我见过比你高大十倍的泰坦们中了这个咒也疼得流眼泪，别说是你了。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疼就哭出来。”

　　他藏在袍子里的手紧紧握拳，他不哭！绝对不哭！

　　那人看他咬牙强忍的表情，眉心跳动，似乎也在忍耐着什么。他的声音比以前更加温柔了，动作也更加仔细。

　　“你的两个朋友来看过你，他们都很担心。不过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今天你就留在我这里睡。”

　　谁要跟你睡？我只想一个人呆着……谁都别来安慰我，谁都别理我……

　　“想听故事吗？小红帽和狼外婆的故事怎么样？”

　　始源闭上眼，别扭的转过身去。

　　“奇洛说他已经决定跟哪个导师了，所以从明天起他会陪你一起去选师。内特也说他有空，不过芙基正在寻找疗伤草药要五天以后才回来，也就是择师周的最后一天。你之前可以先去见见其他的导师。别害怕……不是所有的导师都那么严厉的……”

　　那孩子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都是他的错，他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我知道你在装睡，对不对？你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几乎都已经放弃了，那孩子忽然转过身来，艰难地抓住他的衣角：“我想要……你的，那个……那个领域……”

　　他没回答，男孩儿抬起头，一双生怕受伤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哀求：“可以吗？”

　　他想明白了，微笑着点头，把手挡在他眼皮上轻声说：“瑞扭姆。”

　　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可空中的气流隐约变得不一样起来，始源有些担心的等着，直到眼皮上那只手拿开，他听见一个熟悉的软糯声音在说：“睁开眼睛看看我。”

　　是小庚在对他微笑。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还是那间简陋的□□寝室，始源有些怀疑。

　　“这里是领域？”

　　小庚点了点头，他脱下长袍，里面穿着一件白色丝绸的睡衣，松松的在腰间挽了一个结。他掀开被子躺进来，就睡在始源的身边，对他微笑。

　　“你……”始源惊讶地盯着他，眼睛都舍不得眨。

　　“我可以摸摸你吗？”

　　得到允许之后，他用手指触摸小庚的脸，头发，眉毛，鼻尖，嘴唇……真好，就像真的一样。仿佛就是真的小庚睡在自己身边，仿佛又回到布洛赛良德，只有他们两个，无忧无虑的。

　　他在虚幻的小庚嘴唇上亲了亲，满意的搂住他的脖子。

　　“我会变强的，你要等我……要等我……”

　　男孩儿嚅嗫这，在他熟悉的那股茉莉馨香中进入了梦乡。来到凡德萨之后，他第一次睡得如此安心。

　　韩庚等到他彻底熟睡又变了回去，凡德萨到处都是高手，自己的气息存在太久会引起怀疑的。今晚只是破例，因为他实在是心疼了。

　　我的始源会长大的……他摸着怀中人的眉眼，试探的凑过去，慢慢贴住他的嘴唇。

　　我会等你，一百年，一千年……我有足够的时间等你长大，跟我一起享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