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猎》龙马精

11、挑战

　　“奇洛，拜师贴在哪里？！我要拜师！”

　　始源用力推开寝室的门，房间里那两个紧贴在一起的身影迅速分开，一个望向窗外，一个盯着脚尖。始源也顾不上分析他们之间的猫腻了，他急匆匆走到奇洛跟前，无比焦急，无比坚定，抱着奇洛的大腿激动地仰望着：“我要去拜师！我要变强！要变强！”

　　奇洛呆住了，从刚才的尴尬中醒悟过来，恶狠狠地敲打始源的脑门。

　　“拜！拜！拜！拜你个头！早就结束了。”

　　“啊？这么快就结束了？”始源怒目圆睁指着奇洛的鼻子质问，“不是有一周的吗，这才第二天！你当我是白痴啊你这个混蛋！”

　　奇洛被他一顿痛批，表情由吃惊变为愤怒，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挂在衣帽钩上破口大骂，“他妈的你这小子吃错药了？跟我吼？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个毫无天赋的毛毛虫！”

　　始源被挂在衣帽架上，两只小胳膊不停的在空中抓呀抓呀，毫不气馁地想要够到那个金毛猴子的头发。内特看出了他的意图，施了个泡泡咒把他关进巨大的气泡里。透明的气泡悬浮在半空中，随着始源的挣扎上下左右晃动不停。

　　“荤淡！鸡篓！荤淡！”

　　被关起来的小家伙张牙舞爪，声音闷闷地透不出来，要多可笑又多可笑。奇洛得意地戳了一下透明泡泡，始源的身体一下冲到顶部又滑溜溜的滚落回去，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他只好安分地趴在里面，不甘心地瞪着奇洛。

　　“说吧，你是中了什么邪还是吃错了药？不是不关心择师的吗，怎么又跟打了鸡血似的？”

　　始源撇了撇嘴，把头扭到一边。

　　他可不会告诉奇洛，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变强的理由仅仅是为了得到“他”，会不会有些卑鄙？可当那张脸庞贴近自己的时候，始源就会不自主的产生一股欲望，想把他搂在怀里，永远都不松开。

　　“太弱了……”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声音温柔得近乎残酷。小庚太强大了，强大到用不着故意做出高高在上的仪态，只要靠近他，哪怕搂着他，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巨大落差，他感到自己即使努力伸长胳膊也触碰不到他的一丝边角。这就是实力差距。

　　他原以为跟自己说话的是韩庚，可那句“太弱了”之后眼前的景象便消失一空了，只有那个人类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得意。

　　“你……”

　　始源迷惑了，眼前这张脸依旧平淡无奇，可他眼中的温柔却似曾相识。

　　“领域就是利用自己的意志力把对手带入自己的意识空间，怎么样，刚才你在我的领域里看到了什么？”

　　“你的领域？”始源揉了揉眼睛，他四处张望了一番，果然没看见韩庚的踪影，失落地回过头来，“你刚才对我施了咒语？”

　　“嗯，谁让你刚才说那么讨厌的话？你的家人把你送到这里一定是对你抱了很大的希望，这才开学第二天你就灰心丧气的，如果……如果我是你爸爸，一定打你屁股。”他不自觉红了脸，那孩子气恼的瞪着他，他也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不过那孩子瞪着瞪着眼眶就红了，小嘴扁了扁，脑袋耷拉下来。他用细如蚊音的声音小声说：“不再会有人打我屁股了……我的家人都离开我了……”

　　啊呀糟糕，又说错话了。他心怀愧疚，走上去把那孩子揽入怀中柔声安慰：“别难过，如果觉得孤单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吧。”

　　始源又仔细瞧了瞧他，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我刚才在你的领域里看到……很奇怪的事，你的样子改变了。”

　　“变成什么样？”

　　“变成我最喜欢的……”

　　“嗯？”

　　始源望着他，突然伸手拉扯他的脸颊，他被扯得眼泪都流下来了，那孩子才讪讪地松开手。

　　“你真的不是小庚？”

　　“小庚？”他笑眯眯的，嘴角微微抽动。这孩子，不是答应过要叫小庚哥哥的吗，怎么又没大没小的了？真是不受教！

　　“小庚是我的，我的……嗯……我的……”

　　“你的？你的什么？”

　　始源涨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便开心地自问自答起来：“我知道了，小庚一定是你的亲人吧？是不是你的爸爸？还是伯伯？”

　　“才不是呢，笨蛋！”

　　他愣住了，很快又自我安慰起来：“那一定是你的哥哥喽？”

　　“当然不是。”

　　“那……那至少是你的亲人吧？”

　　“也不是，你笨死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总之是我的！管他是什么，反正他是我的！”

　　他翻了个白眼，算了，自己都活了几千年了，犯不着跟一个小孩子较劲，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刚才你用咒语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变成了他的样子，你还对我说……说了一些小庚才会对我说的话，如果你的话怎么会对我那样，又怎么会知道我想，想那个什么……”

　　“那就对了，领域是由意志力创造的异类空间，其实也可以看成是把自己的精神力和对方的思维空间做了连接，我的法力不高，进入你的思想之后能做的不多，其实你刚才在领域里看到的大部分都是你的潜意识，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猜，你所谓的小庚才会对你说的话，其实应该是你想要他对你说的话吧？”

　　唉……自从跟这孩子在一起之后，他撒谎脸也不会红了。不过他才不会承认刚才自己在领域空间里对一个孩子做了那样不适当的举动，反正小家伙这么好骗，就让一切都成为谜团好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会来到凡德萨，我以为你是被强迫的，可你说不是，那么就是自己愿意要当血猎的。你只是这么小的孩子，血猎究竟是什么，到底要学些什么，你都还没弄清楚就在自暴自弃了，那么当初就根本不应该来。”

　　“谁说我自暴自弃了。我只是不想认那些讨厌的家伙做老师。”

　　始源的小声嘟囔被那人听得一清二楚，他冷笑道：“我看你只是输不起，怕丢脸吧？”

　　“你说什么？！”始源挥舞着拳头冲他冲过去，那人动也不动等在原地，挑高眉毛看着他，身上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始源跑到一半讷讷地退回去，现在还打不过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所以他站在了等待拜师的队伍里。

　　奇洛帮他填写好个人资料后陪他一起站在队伍的末端，他们已经等了两个小时，等待面试的队伍没有移动一丝一毫，奇洛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座圣。”

　　他怪腔怪调的话让学生们频频回头，始源一个劲儿往后面躲，真的后悔自己居然会选他而不是内特一起来给他壮胆。

　　这已经是他第七天的第三个面试，也就是最后一个了。始源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

　　他原本以为那个狼人马尔斯会很好应付，因为他对奇洛巴结奉承的那副嘴脸让始源差点儿忘记，马尔斯这家伙也是个灰袍座圣，地位比其他导师还要高一等。始源的拜师贴上排第一的就是他，因此他不得不“屈尊”先去见这个家伙。

　　当他赶着时间来到马尔斯的办公室时，门口还围着两三个学生，跟他一样都是选择马尔斯的，但顺序都在他之后。始源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那个战战兢兢的侏儒小姑娘对他说，她已经等了两个小时，而昨天晚上为了准备面试彻夜没睡。

　　始源还来不及问她准备了些什么，办公室的门便打开了。马尔斯夸张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还有一个年轻的声音，一个金发碧眼的精灵族帅哥笑吟吟的走出来，马尔斯揽着他的肩亲自把他送到门口。

　　“有机会你一定要给我看看那枚龙蛋，我请你喝咖啡。”

　　“那枚龙蛋现在浸泡在温泉里，我妹妹芙基娅照看着，您想看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马尔斯教授。”

　　“真巴不得现在就跟你去，这些面试可太没意思太无聊了。”马尔斯懊恼地抱怨着，然后很故意的，用夸张的吃惊眼神看着门口其他惶恐不安的面试学生，戏剧化的小声询问：“哦真抱歉，我忘了你们还在这里。有谁愿意赏脸替我和查理买杯咖啡吗？”

　　居然让面试的学生干这种事？始源正要发作，那个侏儒小姑娘却弹簧一样马上蹦了起来，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愿……原……愿意！我愿意！”

　　马尔斯慈祥地笑着，在空中打了个响指，食指和中指之间便多了一枚金灿灿的金币。他居然不用念咒就施展魔法，座圣确实是有些本事的。始源刚才的不满又被压制下去，他讨厌装腔作势，但对于本领强大的贤能者，不论是敌是友他都相当尊敬。

　　马尔斯对着金币吹了吹，金币发出铮铮的鸣音。他把金币郑重其事地交给那个侏儒小姑娘，看到其他学生敬佩崇拜的注目之后，满意的抬高头，继续跟那个精灵学生说话。直到那个侏儒小姑娘把咖啡送来，他在结束闲聊，转身走回办公室。始源听他在临走之前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下一个”？

　　他不太确定，便继续在门口等着。又过了一会儿，马尔斯打开门气恼的看着他：“你想在我的门口站到什么时候？”

　　始源这才惶恐地跟他走进去，比起之前面对查理时的谈笑风生，马尔斯现在看上去非常不耐烦，表情也很冷漠。“快点儿啊。”

　　他不耐烦地用魔杖敲打桌边，始源不解的问：“快什么？”

　　“啧！当然是你的个人资料……你什么都不懂吗？之前有没有做准备！”

　　始源更加慌乱了，他原以为面试会是一个像赛巴斯丁那样和善的老人询问他为什么会来凡德萨，然后同情一下他的身世，被他想要成为血猎的决心感动，决定倾尽毕生所学把他教导成才。可怜的血族小亲王完全没想到面试会是这样。慌乱中他把资料递过去，马尔斯看到资料上明显的折痕，又毫不掩饰的皱眉，更加不耐烦了。

　　他几乎没有看，很快就把资料丢进文件筒里，仿佛处理了一件垃圾。

　　“来吧，拿出你的本事说服我，小伙子。”

　　“什么……什么本事？”

　　“这还要问吗？你最拿手的，不管是隐身还是瞬移，又或者你能力破千斤，驯服猛兽，拿出你最自豪的本事。”

　　这些不是入学之后才要学的吗，如果现在就会那他还学什么呢？始源不解，马尔斯做了一个夸张至极的表情，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大声叫道：“哦，瞧瞧我差点儿忘了呢，你是人类，还是个雅客啊！”

　　这句话比起之前那句“下一个”可清楚得多了，始源保证等在走廊里那些学生都听见了。

　　“天呐，你应该什么都不会吧？这也难怪，像你这样的人类……”马尔斯怜悯的注视了他一会儿，走到他身后的书架上，拉开隔扇，那里面摆放着许多金光灿灿的奖杯和小幅肖像，

　　他对始源招了招手，让他走得更近一点儿。始源看到那些奖杯上刻的名字还有肖像，有几个是连他都知道的有名血猎。

　　“看到了吗，这些都是我的学生。这个是精灵，他现在正在北方的雾之国对付血族十一代长老，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精灵们总是那么聪明，天赋超群。还有这个，曼森是我见过最拼命的傻小子，呵呵，我们狼人都是把勇气摆在第一位他。他在上一次猎杀任务中被炸断了两根手指，少了一只耳朵，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他现在是智者了，最年轻的智者。还有朵拉，斯迪姆，阿萨勒斯，呵呵……都是些可爱的孩子，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马尔斯仔细擦拭着肖像上的灰尘，那么慈祥父爱，如不是刚刚见过他另一副嘴脸，始源都要感动落泪了。

　　“小伙子，你知道自己跟他们的差距在哪里吗？”

　　始源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有句名言说，成功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努力固然重要，但如果没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赋，什么都是白费。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在一起也没有那百分之一来得重要，你明白吗？”

　　始源连摇头都不能了。

　　“老实说，依照你的水准，其实应该去上普通的血猎学校。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凡德萨的，可进来的就得按照这里的规矩来，不然你很难生存下去。记住，是很难生存，相当难。”

　　马尔斯悲悯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好了你出去吧。”

　　始源迈动麻木的双腿走出办公室，他看到走廊里已经站满了等待面试的学生，他们都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己。刚才马尔斯的那番话大家一定都听见了……始源努力笑了笑，他发现自己连嘴角都僵硬了。

　　他就这样结束了第一场面试，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来不及做。

　　“下一个，请进。”

　　马尔斯在里面用愉快的声音喊道，那个侏儒小姑娘担心的看了始源一眼，慌慌张张的跑进去。她看起来相当惊慌，生怕自己也受到始源那样的对待。但马尔斯夸张的笑声很快打消了她的担忧。

　　“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真是聪明啊。这么好看的水晶球我可好多年都没见过了，你也许会是下一个女智者呢！哈哈哈哈……”

　　“哦……哦……马尔斯教授……是真的吗？”

　　说着说着，小姑娘的声音也自信起来，跟马尔斯一起谈笑风生，就跟之前的查理一样。外面等待的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看来马尔斯还是像传闻中那样和善风趣，刚才只是个例外。

　　在众人或怜悯或鄙视的注视中，始源继续赶往下一个面试地点，等待他的依旧是无情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