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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龙凤庄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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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子里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蹭着坛壁,一圈一圈地转,指甲刮过釉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我盯着那个坛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是以前看电影小说多了,脱口而出:“老戴,你去拜拜它。”
老戴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你说什么?”
“拜拜它,”我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这坛子封了这么多年,里面肯定有东西。你拜一拜,说两句好话,兴许它就消停了。”
老戴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腮帮子鼓了两下,忽然一把揪住我的领子把我顶在了墙上,后脑勺撞在砖墙上疼得我眼前一黑。他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张晓龙你他妈是人吗?你让我去拜?你他妈怎么不去?你怕死我就不怕死?”
“老戴老戴你听我说!”我挣扎着去掰他的手,“我拜没用!这地方邪性,我八字轻,一拜准出事!你八字重,你从小在农村长大,阳气旺,你拜了它兴许就老实了!”
“放你妈的屁!”老戴拳头举起来了。
“七三!七三!”我闭着眼喊出来,“直播分成七三开,你七我三!你七!”
拳头停在我脸前三寸。老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慢慢松开了我的领子。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咬着牙问:“当真?”
“当真!我发誓!谁反悔谁他妈死全家!”
老戴转过身,看着那个坛子,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壮胆,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坛子前面。他的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硬是没吭声。
“那个……坛子里的大仙,”老戴双手合十,声音发颤,嘴里开始胡编乱造,“我叫戴建军,沈阳人,今年三十一,属羊的,家里还有个老娘。我今天不小心闯了您的地界,多有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们一马。我回去给您烧纸钱,烧那种最大的,一亿一张的,给您烧一卡车……”
他念念叨叨,越说越离谱,把小时候偷看隔壁王婶洗澡的事都快抖搂出来了。我站在后面,心跳擂鼓一样,盯着那个坛子。坛壁上的“沙沙”声越来越急,像是里面的东西被老戴的唠叨激怒了。
“砰——”
坛子炸了。
黑釉碎片四散飞溅,碎片打在墙上、地上、我和老戴的身上。一股浓烈的黑气从坛子里冲出来,腥臭扑鼻,熏得我两眼发黑。黑气中,一条黑蛇从坛底弹射而出,足有手臂粗,通体漆黑发亮,鳞片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它落地后没有停留,身子一扭,贴着墙根飞速游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眨眼消失不见。
“我操!”我腿一软坐在地上。
老戴还跪着,整个人已经傻了,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然而真正的恐怖才刚刚开始。
墙上那些黄纸像是被人浇了汽油,从边缘开始卷曲发黑,“噗”的一声,第一张符纸自燃了。火苗是幽绿色的,顺着墙面蔓延开去,一张接一张,如同多米诺骨牌。那些用血画上去的符文在火光中变得鲜红欲滴,一笔一画都开始扭动,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重新描了一遍,血液从笔画里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淌。
“跑!快跑!”我一把拽起老戴,冲向门口。
门外,火势已经从墙纸蔓延到了门框上,通道里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我们顾不上许多,埋头冲进浓烟里,肺里呛得火辣辣地疼。来时的路我还记得,左拐,直走,再右拐,梯子就在头顶。
到了。
我抬头,看见头顶的石板严丝合缝地盖着,一丝光都不透。梯子还搭在那里,我踩着梯子往上顶,石板纹丝不动。
“老戴!一起!”我从梯子上跳下来,两个人肩膀顶住石板,使出了吃奶的劲往上推。石板发出沉闷的“吭”声,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又落回了原位。
“再来!”我青筋暴起,脖子上的血管粗得像蚯蚓,“一、二、三——”
石板纹丝不动。
火已经从通道那头追过来了,绿莹莹的火舌舔着拱顶,浓烟灌满了整个通道,呼吸越来越困难。老戴靠在墙上剧烈咳嗽,咳着咳着哭了起来,眼泪和鼻涕混着烟灰糊了一脸。
直播间里已经炸了。弹幕刷得看不清字,牢貘说“我报警了主播你们撑住”,张大鬼说“地址是龙凤庄园你们快去救人”,AAA建材盛总连刷了二十个跑车什么话也没说。三百多条弹幕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有人在骂警察怎么还没来。
但我没空看弹幕了。烟呛得我视线模糊,火烤得皮肤发烫,我瘫坐在梯子下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嗝——”
一声响嗝从我自己嘴里打出来,声音大得在通道里回荡。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像有人把一桶冰水从我天灵盖浇下来。我的视线忽然变得血红,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滤镜。
我呆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晓龙?晓龙!”老戴拍我的脸,掐我的胳膊,摇晃我的肩膀,“你他妈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没有任何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瞳孔血红,像两颗烧透了的炭。老戴吓得往后一缩,他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那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透过我的眼睛往外看。
然后我动了。
我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血珠从指尖冒出来,鲜红黏稠。我举起手,用那根流血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扭曲的符号,然后猛地按在头顶的石板上,指尖划过青石面,留下一道猩红的痕迹。又点,再点,第三下,第四下,每一下都按在不同的位置,连起来是一个不规则的图案。
老戴张着嘴看着这一切,整个人抖得跟风中的叶子似的。
石板下面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了。然后是“轰”的一声,石板猛地向上弹开,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冷冽的夜风灌进来,浓烟找到出口,呼地涌了出去。
“开了!”老戴也顾不上管我了,抓住梯子就往上爬。爬到一半,他低头看见我还站在原地,双眼血红呆立不动,急得大吼:“张晓龙!上来!”
我似乎被这个声音唤醒,眼中的血色像退潮一样迅速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我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头顶的洞口,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脸上浮现出极度茫然的表情。
“我……我怎么在这?”
老戴顾不上解释,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往上拽。我们两个人连滚带爬地从地窖里钻出来,摔在草地上,瘫成两摊烂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顶是满天的星,空气冷冽干净,肺里虽然还残留着烟熏的刺痛,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重获新生。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牢貘:“我操!刚才那是什么!主播你眼睛怎么变红的!”
青山仙人:“他按石板那几下是道家的指法……我爷爷是道士我见过!”
AAA建材盛总:“主播你们快跑啊!火都烧屁股上了!”
阿华:“所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控制主播?”
夜来香:“我截图了,主播手指画的那个符……我查了一下,是镇魂印。”
老戴躺在草地上,偏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敬畏。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话:“晓龙,你……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我盯着满天的星星,脑子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块。手指还在隐隐作痛,我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上那个咬破的伤口已经凝住了,但指尖上残留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又比血更浓稠,黏在皮肤上,搓都搓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