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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龙凤庄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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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腿已经没了知觉,只剩下机械地迈步。
月亮被云层吞了,四周黑得像扣了一口锅。手电筒在刚才那通狂奔里不知摔到哪儿去了,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可屏幕上也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直播间界面,信号栏是空的,定位是灰的,弹幕却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冒。
华子战神:“主播你跑啥呢?后面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啊。”
计生办:“刚才那对联给我看麻了,主播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有剧本?”
AAA建材盛总:“跑车刷了,主播给个准信,到底有没有鬼,有鬼我继续刷。”
我顾不上看弹幕,拽着老戴的胳膊往前拖。老戴两条腿像灌了铅,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往哪走……该往哪走啊……”
我停下脚步,举起手机照了照四周。前面是一条碎石路,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远处有一排黑黢黢的树影。我明明记得刚才就是从这条路跑过来的,路上还绊了一跤,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现在还在渗血。但往前看,碎石路笔直地延伸进黑暗里,看不到头。
“走。”我咬了咬牙,拖着老戴继续往前。
走了不到五分钟,我又看见了那块尖石头,上面沾着我的血,新鲜的血迹还没干透。旁边是那丛被老戴踩塌的荒草,草叶的断口还是绿的。
“操!”我骂出声来。鬼打墙,又他妈是鬼打墙。
老戴也认出来了,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碎石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叫都叫不出来,只是仰着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绝望:“晓龙,咱出不去了……咱今天要死在这了……”
“放你妈的屁!”我一把把他拽起来,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老子还没活够呢!三百多号人看着呢,死也得给我把尸体搬出去!”
直播间的人数还在涨,弹幕里全是看热闹的,有人刷礼物有人起哄,没有一个人能帮上忙。定位是灰的,信号是空的,可直播却诡异地流畅,画面清晰得连老戴脸上的泪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举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瞥见左侧的荒草丛后面,有一块青石板半埋在土里,石板上嵌着一个铁环,锈迹斑斑,周围的地面塌陷下去一块,形成一个浅浅的凹坑。
地窖。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认定那是地窖。可能是铁环上拴着的那截断绳,可能是石板边缘那道缝隙里渗出来的冷气,也可能纯粹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病急乱投医。
“走,下去看看。”我说。
老戴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万一下面……”
“万一什么?万一有鬼?”我冷笑一声,指着身后那条鬼打墙的路,“咱现在跟鬼有什么区别?在这绕一辈子?你选哪个?”
老戴不说话了。他看了一眼那块青石板,又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碎石路,最后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们俩合力抓住那个铁环,石板比想象中重得多,两个人憋红了脸才掀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土腥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又冷又潮。石板刚掀开一半——
“扑棱棱棱——”
两只黑影从缝隙里猛冲出来,翅膀扇起的风扑了我一脸。我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摔进草丛里。那两只黑影冲上天去,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发出“呱呱”的叫声。
是乌鸦。
老戴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地底下……地底下哪来的鸟啊?”
我没回答。我盯着那个黑黢黢的地窖口,手电筒虽然丢了,但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进去,隐约能看到一架木梯搭在窖口边缘,梯子往下延伸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下去。”我说。
老戴这次没反驳。他大概是真被鬼打墙吓破了胆,觉得地窖再恐怖也比在原地转圈强。他先踩着梯子往下爬,我跟在后面。梯子很旧了,每踩一脚都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随时会断。往下爬了大概三四米,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我举起手机照了一圈,愣住了。
下面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这哪里是个地窖,分明是个地下通道,头顶是拱形的砖顶,墙壁用青砖砌成,地面上铺着碎石子,通道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混合着铁锈和石灰的气味,冷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什么地方……”老戴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闷闷的。
我摇摇头,示意他往前走。直播间里弹幕疯了一样刷,有人说像地牢,有人说像防空洞,还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在拍电影。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走了大概十几步,老戴忽然停住了,我差点撞上他的背。
“你看……”他的声音变了调,手指着前面。
通道左侧出现了一扇门。木门,半开着,门板上钉着铁皮,铁皮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被铁锈蚀得模糊不清。门框上贴满了黄纸,有的已经烂了只剩半边,有的还完整,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像是字又像是画,看久了让人头晕。
一股寒气从那扇半开的门里往外渗,刺骨的冷,比通道里还要冷上几分。我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白雾。
老戴先走了进去。
我紧跟着跨过门槛,手机屏幕的光扫过整间屋子,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屋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墙面上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一笔一画都像是用血画上去的,干涸之后变成了发黑的红褐色。那些符文之间贴满了黄纸,大的小的,整张的碎片的,层层叠叠像墙纸一样糊了满墙,有些纸上写着生辰八字,有些画着我看不懂的图案,还有一些纸上只有同一个字反复出现——“镇”。
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坛子。那坛子足有半人高,口径宽得能塞进去一个人,坛身上着黑釉,釉面光滑冰凉,反射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坛口被一张黄符封着,符纸上的朱砂已经发黑了,边角翘起,像是随时会脱落。
坛子周围的地面上,摆放着四只倒扣的碗。白瓷碗,碗底朝上,整整齐齐地分布在坛子的四个方位,东南西北,分毫不差。每只碗的碗底上点着一颗朱砂痣,圆润饱满,像四只眼睛盯着天花板。
而在坛子的正前方,供着三张黄符。那三张符纸比墙上贴的都要大,用黑墨写成,符头画着三清铃,符胆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讳字,符脚拖得极长,像三根黑色的钉子钉在地上。三张符前各压着一枚铜钱,铜钱方孔里穿着红线,红线另一头系在坛口的封符上。
一进门,那股寒气就往骨头缝里钻。我打了个寒颤,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架来。那不是普通的冷,那是一种从内往外渗的阴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趴在你的脊梁骨上,一口一口地吹着气。
“晓龙……”老戴的声音细如蚊蚋,“咱……咱走吧……”
我盯着那个坛子,喉咙发干。坛口封着符,周围扣着碗,墙上画满了镇字,这三张黄符又是压给谁的?四只碗扣在地上,扣的是什么东西?
“嗝——”
我打了一个响嗝,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坛子上的封符被我这声嗝震得动了一下,符角翘得更高了,露出坛口里面一线漆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扣在地上的瓷碗,碗身晃了晃,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老戴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肉里。他瞪着那个坛子,嘴唇哆嗦着,一字一顿地说:“晓龙,你听……坛子里……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