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探灵直播间》牢貘

15、虎台庄园（五） “老

　　“老铁们，别听小狐瞎扯。什么十三级台阶下地狱，那是外国的东西，人家信上帝，咱们信阎王。中国的地府在酆都，不在楼梯底下。”我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所以这个什么台阶说，纯粹是洋柿子小说看多了编出来的，跟咱这儿没关系——”

　　弹幕里有人发“哈哈哈龙哥慌得一批”，有人说“主播你嘴唇在抖”。我装作没看见，深吸一口气，举着手电筒往里走。都到这份上了，退回去也丢人，还不如硬着头皮把地下室逛一圈，凑够时长下播。

　　走廊里很安静，我的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闷闷地回响。往前走了十几步，忽然有声音从两侧的教室里渗出来。很轻，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我停下脚步，侧耳听——是笑声。很多人的笑声。少年人的、清亮的、肆无忌惮的笑，夹杂着桌椅挪动的吱嘎声和几句含混的嬉闹声。就像是课间十分钟的教室。

　　我不由自主地往前走。走廊尽头，一间教室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涌出来，铺了一地。我走到门口，手电筒垂下来，光柱对着地面。教室里面灯火通明，日光灯管白晃晃的，照得整间屋子亮亮堂堂。课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物理公式，角落里堆着几把扫帚和一个红色塑料水桶。几十个初中生，穿着蓝白校服，有的围在课桌边聊天，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在追着打闹。一个男生把橡皮筋弹到前面女生的头发上，女生回头骂了一句，全班哄堂大笑。

　　暖洋洋的。教室里的空气暖洋洋的，混着粉笔灰和少年人身上那种洗衣粉的味道。我站在门口，手电筒垂着，竟然没有觉得害怕。那种笑声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让我想起自己读职高时那些无忧无虑的课间，想起那些年什么也不怕的自己。我打了一个嗝，但这次嗝里没有凉意，反而带着一股暖融融的酸。我鬼使神差地迈了进去。

　　那些学生看见了我，又好像没看见。我走到他们中间，他们照旧聊他们的，笑他们的。有个男生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手里举着一根冰棍。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但边缘有些发虚，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我穿过一排排课桌，往教室角落走。那里有个座位，贴着墙，光线照不太到。一个女生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长长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桌面。周围的欢声笑语跟她没有一点关系，她像一座孤岛，漂在热闹的海面上。

　　我走到那张课桌旁边，低头看桌面。木头桌面很旧了，刻满了各种划痕和字。右上角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白底黑字，已经卷了边。我凑近看，上面写着三个字。

　　白雪婷。

　　场景变了。

　　日光灯灭了，暖意散了，课桌椅消失了，笑声像被人按了静音。我站在一间厕所里。白瓷砖墙，白瓷砖地，一排蹲坑，一个洗手台，镜子碎了一半。女厕所。我操。老子成流氓了？我下意识转身要出去，脚还没抬起来，厕所最里面的隔间里传来了声音。

　　“白鬼，你今天那件衣服挺好看啊，哪儿偷来的？”

　　“说话啊，哑巴了？平时不是挺能弹琴的吗，弹啊，给姐几个弹一个。”

　　我僵在原地。隔间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我看到几个女生围在角落里。她们穿着蓝白校服，但校服穿得歪歪斜斜，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手臂上的纹身——几朵歪歪扭扭的花和看不清的字母。其中一个叼着烟，烟头一明一暗，火光映着她脸上横肉乱颤的冷笑。另一个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慢慢浇在角落那个女生的头上。

　　角落里缩着一个女生，校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脸上，水从下巴滴下来。她抬着头，眼睛通红，嘴唇咬得发白，不敢出声。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正是白雪婷。

　　叼烟的那个蹲下来，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揪住白雪婷的头发，把她的脸掰过来。烟头怼在她额头上，“滋”的一声，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白雪婷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后缩，眼泪终于涌出来，顺着脸颊淌。那几个女生笑了，笑得肆无忌惮。

　　“我去你妈的校园霸凌一个小女生，你们他妈是不是人？！”我血往头上涌，理智瞬间断了线。我冲上去，伸手就要推开那个叼烟的女生。手碰到她肩膀的那一瞬间，触感是真实的，肌肉的、温热的、活人的触感。她被我推得一个趔趄，烟头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头看我。

　　“你是谁？”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黑眼珠，白眼白，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她的表情是困惑的，眉头拧着，嘴巴半张。

　　旁边那个浇水的女生也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脸上的冷笑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古怪的平静。她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像叹气，又像在笑：“好像是外来者。”

　　第三个女生，蹲在角落里的那个，慢慢站了起来。她的背对着我，先是肩膀转过来，然后身体转过来，然后——头。她的头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面朝我，身子还对着墙。脸上的笑容拉到了耳朵根，嘴角咧开一个人类做不到的角度，露出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她的眼睛还是正常的，但那笑容挂在脸上，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既然是外来者——”

　　她的声音在厕所的瓷砖墙上来回弹，变成无数个重叠的回声。另外两个女生也笑了，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弧度，三个人六只眼睛盯着我，像盯着一块到嘴的肉。

　　“那就留在这里吧。”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磕在蹲坑边缘，整个人差点仰倒。手电筒从手里飞出去，在瓷砖地上滚了两圈，光柱乱晃。手机屏幕还亮着，弹幕像雪崩一样滚过去。我打了一个嗝，嗝声在厕所里炸开，但那三个东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