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探灵直播间》牢貘

14、虎台中学（四） 直播间在

　　直播间在那一瞬间彻底炸了。

　　弹幕刷得跟瀑布一样，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牢貘连着发了十几条“我□□□□操”，青花飞舞说“截图了刚才那条弹幕有截图吗”，夜来香吓得发了条语音，点开全是鬼叫。我盯着屏幕，手指在用户列表里翻来覆去地搜，“白雪婷”三个字输入了七八遍，搜不到。那条弹幕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在线人数还在涨，从五百三跳到了六百多，而且还在往上蹿。

　　“我操……”我嗓子发干，手心里全是汗。

　　搁这地方有真东西。

　　我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凉气顺着食道往下走。弹幕还在刷，有人在问“主播还好吗”，有人在说“刚才那个是真是假”。我知道现在不能关播，也不能露怯。龙凤庄园那晚给我上了一课——恐惧会传染，主播越怕，观众越慌，但反过来，主播稳住，观众就会觉得“节目效果”。我把云台扶正，对着镜头扯了扯嘴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老铁们，别慌。刚才那条弹幕，我猜是有人恶作剧，改了个ID来吓唬人。网上这种人多了去了，别上当。”

　　嘴上这么说，我手里的八卦镜攥得更紧了。铜面贴着掌心，冰凉的触感反而让我清醒了一点。

　　我转身往楼上走。一楼二楼都转完了，就剩三楼。既然来了，好歹把最后一层逛完，凑够时长再下播，好歹对得起那几百个礼物。楼梯间的墙面上全是霉斑，扶手锈得不成样子，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踩。走到一半，弹幕里有人@了我。

　　狐小小：“主播主播，我看过一些校园恐怖小说，说如果教学楼楼梯阶数有13个台阶就会进入地狱。”

　　我瞥了一眼，笑了一声，摇摇头对着镜头说：“小狐，你还是赶紧把洋柿子小说卸载了吧，这离谱玩意儿你也信。楼梯台阶，单数双数都有讲究，纯粹是建筑规范的事，跟地狱有毛关系——”

　　话说到一半，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刚走过的楼梯。手电筒光柱往下打，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台阶上。我一级一级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二级。

　　我操。我顿了一下，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二。狐小小说十三，这里正好差一个。我咽了口口水，心里有点发毛，但嘴上还是撑着：“看吧，十二级，差一个呢。小狐你别整天瞎研究那破小说了。”

　　弹幕里一阵哄笑。在线人数又跳了一下，接近一千了。礼物刷得飞起，跑车、火箭、嘉年华，屏幕上特效叠了一层又一层，我甚至看不清弹幕了。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物特效，我心里那点毛躁被冲淡了不少。一千人在线，这一晚上的打赏少说也有大几百，加上之前攒的粉丝，虎台中学这一趟就算什么都没撞上，也值了。

　　管他妈的台阶呢，赚钱要紧。

　　我站在三楼走廊口，正准备往里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个人影。蓝白色的，从右手边的楼梯口一闪而过，动作很快，只留下一个背影。蓝白相间——校服。虎台中学的校服就是蓝白色的，我查资料的时候见过照片。

　　“我操！”我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刚才那个拼多多假人还没跟那帮小崽子算账呢，又来一个？这他妈是把我当猴耍？我对着镜头骂了一句：“小瘪三别跑！”拔腿就追。云台在手里晃了一下，画面糊成一片，弹幕里全是“怎么了怎么了”“主播跑起来了”。

　　那个蓝白校服的身影在前面拐了个弯，往楼梯下去了。我紧追不舍，脚踩在台阶上噼里啪啦响，一步跨两三级。追了大概两分钟，我跑得肺都要炸了，两条腿酸得发软，那身影却越跑越快，拐过一个弯之后彻底没了踪影。

　　我扶着墙喘粗气，弯着腰，汗珠子啪嗒啪嗒往地上掉。直播间里一片欢乐，牢貘在发“哈哈哈哈主播被遛了”，真假小人说“这小哥跑得真快”，AAA建材盛总问“人抓到没”。

　　“妈的……没追上……”我喘着气抬起头，拿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然后我愣住了。

　　这里也是教学楼内部，楼道两侧全是教室，门都关着，窗户也封着。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阳台，也没有窗户，全封闭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我举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我这是在地下。头顶是低矮的天花板，离我不到两米五，地面是平整的水磨石地板，墙面粉刷得干干净净，连块污渍都没有。和上面那几层破败不堪、积灰十年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操。我记忆里虎台中学根本没有地下室。那个灵异论坛上的帖子把学校每一栋楼每一层都写遍了，从来没提过地下室。

　　更不对劲的是这里的干净程度。一所废弃了十几年的学校，地下室应该积灰积到人膝盖那么高，墙角挂满蛛网，空气里全是霉味。可这里的天花板干干净净，地板上一尘不染，两侧教室的窗户虽然封着，但玻璃完好无损，连手印都没有。像是有人定期打理。

　　我打了一个嗝。

　　“我操，这里是哪儿？”我对着镜头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弹幕也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刷“主播你后面那间教室灯亮了一下”，有人说“地下室怎么这么干净”。

　　我慢慢转身，手电筒往上照，照向身后的楼梯。那楼梯从上面延伸下来，黑漆漆的，看不到头。光柱照进去，黑暗像是有实体，浓稠得化不开，光都打不透。我下意识数了一下台阶。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

　　十三级。正好十三级。

　　刚才在上面数的是十二级。我跑了那么久，追一个人影跑下来，最多也就跑两三层楼的高度，怎么可能多出一级台阶？我猛地抬头再看楼梯上方，手电筒光照过去，那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一张巨大的嘴，正等着什么东西往里走。

　　弹幕里，狐小小又发了一条：“主播……你刚才数的时候……有回头再看一眼吗？”

　　我盯着那条弹幕，后脖子一阵发凉。因为我想起来了，刚才在上面数台阶的时候，我是回头瞥了一眼，只数了脚下那一小段。那段是十二级。而这段楼梯通到哪里，我根本不知道。

　　“嗝——”

　　我又打了一个嗝。手电筒的光闪了一下。再照向楼梯上方时，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一层薄薄的黑纱被人从上面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