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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虎台中学(三) 我僵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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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在原地,就像被人点了穴。
心脏在胸腔里狂擂,震得肋骨都在响。冷汗从额头往下淌,滑过眉毛,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我不敢眨眼,也不敢呼吸,死死盯着八卦镜里那个红衣长发的身影。她就站在我身后三米远,一动不动。八卦镜的铜面冰凉,贴在我掌心里硌得慌,镜面边缘把我的手指都映成了暗黄色。
可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那件红衣服的料子……怎么这么廉价?我在镜子里盯着看,看那红衣的袖口,看那裙摆的褶皱。那红色艳得不正常,像塑料反光。袖口边缘还有几道细密的压痕,是那种折叠包装留下的痕。我见过这种料子,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的鬼衣,道具店销量第一,买家秀里一堆人穿着搞恶作剧。裙摆底下露出一截白,是泡沫做的假人脚。
我操。
我咬紧牙关,一股火从脚底蹿到头顶。我没有回头,而是先往后慢慢退了半步。那个“女鬼”纹丝不动。又退半步,还是一动不动。我索性站定,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假人模型直挺挺立在墙角。拼多多款红绸衣,泡沫脑袋,黑色假发套,发套的边缘用透明胶带粘在泡沫上,胶带都没撕干净,露出半截。“脸”上覆着的那层黑发后面,我打赌连五官都没印。它被固定在一根落地衣架上,衣架底座压着两块砖头。那帮小兔崽子用砖头固定,肯定是怕被人撞倒。
“我去你妈的!!!”
我这一嗓子把直播间的弹幕都震停了一秒。我冲上去一脚踹在假人胸口,衣架“哐当”一声倒地,假脑袋滚到钢琴底下去了。我不解气,又上去补了三脚,把那件红绸衣踩得全是鞋印,假发套扯下来扔到墙角。嘴里根本停不下来:“去你妈的,吓唬老子,吓唬你爹呢?有本事真出来,弄个拼夕夕假人来唬人,你他妈也算个东西?”
牢貘:“哈哈哈哈哈哈龙哥暴怒!”
克苏鲁的孝子:“我笑死了,九块九包邮的鬼,拼多多打钱!”
若水之心:“刚才我也被吓到了,结果是假的哈哈哈。”
AAA建材盛总:“龙哥消消气,小崽子恶作剧。”
我喘着粗气,又骂了两句,嗓子才顺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和“虚惊一场”。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笑着摇摇头:“老铁们见笑了,我是真被吓到了。这帮□□崽子太缺德了,回头让我逮着——”
话说到一半,我顿了顿。
刚才……钢琴是不是响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一根琴弦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嗡”。我扭头看向那台积满灰尘的立式钢琴,手电筒照过去,琴盖紧闭,琴面上厚厚的灰层完整无缺。弹幕里没人提这件事,大概都以为是风声。
我站在琴房门口,盯着那台钢琴看了几秒。它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边,像个死物。我摇了摇头,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听觉出了问题。
退出琴房,我在二楼剩下的教室里又转了一圈。美术教室,石膏像倒了一地,大卫的脑袋滚在角落,断臂维纳斯只剩半截身子。化学实验室,试剂瓶碎了一柜子,玻璃碴子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实验台上刻满了“×××大傻逼”和“×××和×××有一腿”。厕所,水龙头锈死了,管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管子深处爬。
什么都没有。全是噱头。
我站在二楼走廊尽头,对着镜头叹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漆黑的楼道,扫过那些破碎的窗户和褪色的奖状。说实话,挺失望的。龙凤庄园那一晚虽然差点要了我的命,但流量是真的,收益也是真的。虎台中学这个题材我本来就不抱太大希望,但至少想着能拍点“疑似灵异”的画面,回去剪个切片,蹭一波热度。可这里干净得像被人用扫把扫了三遍,连只老鼠都嫌破不来。
“老铁们,”我对着镜头,语气诚恳,“今天这场直播,龙哥得跟你们道个歉。这地方我提前做了功课,以为是跟龙凤庄园差不多的凶地。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全是恶作剧。假人,涂鸦,网上那些帖子估计也是编的。没什么好看的,要不咱今天先到这——”
弹幕里开始刷“没事龙哥”“理解理解”“比那些装神弄鬼的强多了”。牢貘发了个大拇指,乐乐龙说“龙哥实在人”。AAA建材盛总没说话,但刷了个小礼物,是个“棒棒糖”,一块钱的那种。看着满屏的体谅,我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弹了出来。
ID叫“白雪婷”。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好像是张毕业照的截图,像素低得看不清脸。弹幕只有一行字,白底黑字,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你在找我吗?我在你头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缓缓抬起头。
二楼走廊的天花板离我不到两米。天花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板,拼缝处裂开了一道道缝,有些地方水泥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钢筋。正对着我头顶的那块天花板,裂缝里,一缕黑色的东西垂了下来。
是头发。
又长又黑,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渗出来,像黑色的水草,在我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轻轻晃着。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电筒光柱往上打。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那缕头发消失了,裂缝还在,黑漆漆的,像一只竖着的眼睛。
弹幕还在刷。但那条“白雪婷”发的弹幕,我再也找不到了。在线的观众列表里,也没有这个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