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探灵直播间》牢貘

12、虎台中学（二） 这

　　这栋教学楼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一楼走廊的吊顶塌了大半，石膏板耷拉下来像死人的舌头，踩上去碎成粉末。手电筒扫过去，两边教室的门全开着，里面的课桌椅东倒西歪，有的桌面被砸了个大窟窿，有的椅子腿朝天翘着。黑板上还留着板书的痕迹，粉笔字褪了色，模模糊糊能认出来是“距离中考还有××天”，后面的数字被人擦掉了，用红粉笔写了个大大的“死”字。不用问，又是那帮小年轻干的。

　　我往前走，脚踩在碎玻璃和干枯的树叶上，每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撞。直播间里牢貘在问“龙哥这地方怎么这么破”，洛离赐说“这黑板上的字有点瘆人”，99张先生发了个捂眼睛的表情包。AAA建材盛总没刷礼物，只打了四个字：“小心点。”

　　我对着镜头笑笑：“老铁们，这种地方就这样，学生走了没人管，周边的小青年没事就来搞破坏。你们看墙上——”

　　我把手电筒往左一偏，照在一面白墙上。墙上密密麻麻全是涂鸦，有用喷漆画的骷髅头，有用记号笔写的“×××到此一游”，还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白雪婷我爱你”“白鬼出来弹琴”“2019年××中学××班全体打卡”。最下面有一行红漆喷的大字，格外扎眼：“女鬼出来，老子要x了你。”

　　我念了一遍，弹幕里有人笑，有人说“这帮人胆子真大”。我摇摇头：“胆子大？真撞上了跑得比谁都快。你们信不信，这地方来探险的，十个有九个是来拍张照发朋友圈就走，连十分钟都不敢多待。”

　　说这话的时候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从进来到现在已经快四十分钟了，除了破教室就是涂鸦墙，再就是走廊尽头那个塌了半边的厕所，里面一股陈年骚味混着霉味，熏得我差点把晚饭吐出来。连只老鼠都没见着。我手里的八卦镜一直揣在兜里，连掏都没掏出来过。说实话，无聊得有点犯困了。

　　“龙哥，来点刺激的啊！”牢貘发了一条弹幕。

　　“刺激的？”我打了个哈欠，“我也想来点刺激的，可这地方它不配啊。老铁们你们看，这走廊我都走到底了，啥也没有。网上那些帖子纯粹是编的，什么歌声什么鬼影，估计就是风吹窗户响，被那帮小青年添油加醋传成了鬼故事——”

　　哈欠打到一半，我的嘴没合上。

　　走廊右手边，最后一间教室。门牌歪了，但能看清上面写着“音乐教室”。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片黑。就在那片黑里，我余光瞥到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一个人的肩膀晃了晃。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嘴里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操。”

　　我把云台转过去，镜头对准那间教室。手机屏幕上映出的画面里，那扇门安安静静地半掩着，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我的余光不会骗我。刚才那里确实有东西。

　　音乐教室。钢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灵异论坛上那个帖子浮了上来。白雪婷，虎台中学的钢琴女神。帖子里说她从小就学琴，过了十级，每次学校文艺汇演都是她压轴。她最常待的地方就是那间音乐教室，那台老钢琴。她死后，有人说半夜路过学校，能听见钢琴声从教学楼里飘出来。

　　我把手机交给左手，右手伸进裤兜，摸到了那面八卦镜。铜面冰凉，贴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块冰。我把它掏出来，正面朝外，对着那间教室的门。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炸了。

　　灵灵药：“龙哥你背后那间教室灯闪了一下！”
　　牢貘：“我也看见了，就一眨眼的事！”
　　泪尽：“主播快跑吧这地方不对劲！”
　　AAA建材盛总：“别慌，先把镜头对准门。”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砂纸。八卦镜举在胸前，镜面映出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黑漆漆的。我一步一步往那边挪，脚底板蹭着地面走，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近了，更近了。门缝里飘出来一股味道，很淡，像是放了很久的化妆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底下压着一股木头受潮后的酸腐气。

　　我伸手推门。

　　“吱呀——”门轴发出一声呻吟，锁早就坏了，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扫进去，照亮了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着一排折叠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几张发霉的乐谱。房间正中间，一台老式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上落了一层灰，厚得能写字。琴凳歪在旁边，只剩三条腿。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剩一条缝，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惨白的长条。

　　没人。我松了口气。

　　“看吧，老铁们，啥也没有。”我对着镜头说，声音还有点发虚。为了显得自己胆子大，我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手电筒照着那台钢琴，“就一台破琴，积了这么厚的灰，估计十年没人碰过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八卦镜，想确认一下镜面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八卦镜的铜面锃亮，映出我身后的画面。

　　镜子里，我的身后，那排折叠椅旁边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红衣。长发从头顶垂下来，密密地覆住了整张脸，一丝缝隙都不留。它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肩膀齐平，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和我的距离，不到三米。

　　我全身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我没有转身。我不敢转身。因为我记得刘半仙说过，这东西要是贴你身后，你回头，她就敢贴你脸。我的手开始剧烈地抖，八卦镜差点脱手。弹幕疯了一样刷屏，但我一个字都看不清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