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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你儿子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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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内,黑暗浓稠如同实质,压抑非常,教人喘不过气。
谢无忧身体僵直,不敢动作。
他的后背贴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寒意透过衣衫渗入。谢无忧侧过身,面朝扶卉,下意识地朝她贴近了些。
甫一靠近,便清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柔软,以及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温热。
谢无忧呼吸一滞,身体顿时绷得更紧,心跳失序,耳边嗡嗡作响。
扶卉未察觉身边人的异样。棺内空气滞重,她有些呼吸不畅。蹙眉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顺畅些。
正缓解不适时,她感觉无忧的身体挨了过来。
扶卉了然,她侧过身,后背抵上冰凉棺壁,为他让出些许空隙。
“你可以再过来些,”她轻声道,“离那具死尸再远些。”
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谢无忧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这太近了。
他没有应声,忽然伸出手臂撑在扶卉耳侧的棺壁上,借力猛地向后一仰。
“嘭!”
一声闷响。
身后的尸体因他的动作,脑袋被迫磕上棺木。
谢无忧清了清嗓,声音有些不自在:“无妨,我不怕。”
扶卉挑了挑眉,不语,转而仰面向着棺盖,抬手向上推了推,但纹丝不动。
她又叩了叩棺壁,梆梆声响沉闷厚重,听得出用材扎实。
思索一番后,扶卉摸到棺盖与棺体的接缝处,然后掏出斧头,试着将斧刃卡入缝隙。
黑暗里全凭手感,扶卉动作半晌,没撬开胳膊倒先酸了。
谢无忧听到动静,疑惑:“你在做什么?”
“想撬开棺盖,可我看不清,不便行动。”扶卉叹口气,放下发酸的胳膊。
谢无忧闻言,从怀中摸出乾坤袋,然后取出一颗夜明珠。
棺材内霎时白光乍现,亮如白昼。
扶卉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缓了半晌,好奇问:“什么东西这么亮?”
谢无忧:“夜明珠。”
好经典的道具。
扶卉:“这么巧,你也有?”
谢无忧抿唇不语。
这些年为对付百里棣,他四处搜罗各种法器宝物。夜明珠这种寻常物件,他的乾坤袋里还堆着好些。
“你打算怎么做?”谢无忧转移话题。
扶卉指着那道细缝,“把斧刃卡进这里,然后撬开它。”
待眼睛适应光亮后,扶卉正要再试,才抬手,忽然发现棺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大小的文字。
不仅此处,棺材内壁两侧皆是如此。
她眨了眨眼,胳膊支起上身,凑近了些。
谢无忧也注意到了,他微微蹙眉,借着夜明珠的光,看向靠向自己那侧的刻文,低声念出:“燕氏子鸿,秉性仁柔,怀慈好善。然为救薄情女,误修逆生之术,以命为祭,遂致灵台崩毁,真元溃散,堕入魂飞魄裂之境。”
“这是什么意思?”扶卉也看向靠近自己这侧的内壁经文,“以桃木锁其魂,赤文锢其魄,但求残灵得全,以赴轮回之桥。”
扶卉迅速扫视其他刻文,脸色渐渐凝重,“这些经文是?”
“锁魂阵。”
扶卉闻言,后背一凉。她侧目看向无忧,“锁谁的魂?”
“本来只是锁他的。”谢无忧目光落向身旁的尸身,平静说道:“现在是我们三个的。”
扶卉沉默片刻,再次举起斧头想撬开棺盖。
谢无忧在一旁看她动作,忽然问:“这世间竟真有逆生之术?”
谁在意?扶卉将斧刃卡进了棺盖与棺体的合缝中。
“此事蹊跷。”谢无忧喋喋不休,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无尽迴廊非寻常秘境,这是无数抱憾而终者,其执念的汇聚之地。”
扶卉两只手握住斧柄,用力下压。
“方才那老者现身后,在场众人面生恐惧,他应当就是此段剧情的主导者。而从这些刻文中可知,他的执念便是为魂飞魄散的儿子重聚魂魄。”
棺盖沉重,扶卉勉强撬开一丝缝隙。她咬紧牙关,恨恨道:“别吵吵了!快来帮我一下子!”
谢无忧:“所以,启动锁魂阵的地点,便是秘境出口。”
“哐当!”
棺材猛地一震,失重感骤然传来。二人清晰感知到棺材被抬离地面,开始有节奏地摇晃、前行。
两人毫无防备,在棺材里撞作一团。
扶卉才聚起的劲头被震散,她手臂酸软,卸了力取下斧头,转而将其架在无忧的颈侧,目光阴冷,声音沉沉:“那现在要如何找到启动锁魂阵的地点呢?”
“再等等,先别出去。”谢无忧解释,“棺材既被抬起,想必就是去往施展阵法之处。暂且先等着,待棺材重新落地,就是我们撬棺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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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外,方才那群饮了药茶的宾客们正堵在棺材前,欲阻止抬棺人的去路。
“老祖三思啊!”
“放人,快放人!”
见此,被称为老祖的燕云山怒声喝道:“尔等放肆!都给我滚!”
宾客们非但没因此退下,反而更加激动。
“老祖,求你放了那位姑娘吧。俺这治了几十年都没治好的老寒腿,喝了她的仙茶后都不疼了,这姑娘是仙人呐。”
“对!那姑娘是仙人,埋了仙人是要遭天谴的!”
“我娘咳疾多年,老祖,我想让她给我娘也治治,求您放了她吧。”
燕云山满脸不耐:“若是今日因你们耽误了我儿下葬的吉时,我要你们全给他陪葬!”
此言一出,众人静了一瞬。
良久,人群中忽然冒出一句:“你这办的是阴婚,本来就不吉利,要讲究什么吉时?”
燕云山:?
闻言,众人轰然应和。
“就是就是!你这害人之事,哪有吉时一说?”
“你儿子死了,凭什么要无辜女子给他陪葬?”
“给你儿子积点德吧,阎王还能让他投个好胎。”
老人双拳紧握,怒意蓬勃。反了天了,这女子究竟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这群蠢人说出如此忤逆之言。
锁魂阵的执行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倘若错过了吉时,鸿儿将会彻底魂飞魄散。
燕云山心一横,他唤来家丁,吩咐道:“绑五个人带去做护阵者,其余的统统赶走。”
接到指示,数十名家丁壮汉上前赶人。
谁料这群人,因方才喝了扶卉泡的毒茶水,此时个个壮如山,力大如牛,原本站成人墙的家丁们,反到被推得连连后退。
人群如海浪般朝着棺材涌去,场面一片混乱。
百里棣沉默着在一旁观望许久,见燕云山身边已无护卫,悄然自乾坤袋里取出长剑,绕至其身后,将剑抵上他颈侧:
“别动,告诉我,秘境出口在何处?”
四名抬棺的壮汉被迫挤在中间,进退不得,转眼见燕云山都遭人劫持,担心无人付工钱,索性撂下棺材,扭头便跑。
棺内,扶卉与谢无忧感知到棺材落地,对视一眼,对彼此点点头,然后合力将棺盖撬开一道缝隙。
外面嘈杂的声浪瞬间涌入。
扶卉懵了一瞬,但没多想,继续撬棺的动作。
再一发力,缝隙渐宽,从一线微光扩至足以窥见天空人影的狭窄开口,到最后将棺盖彻底撬开。
新鲜空气涌入,两人迫不及待地探出头,眼前景象却令人哑然。
仍是在那座院落里,只见百里棣手持长剑挟持着黑袍老者,两人身旁,数十名眼冒精光的宾客正与数名家丁扭打成一团,拳脚齐飞。
原本阴森可怖的喜宴现场变得喧杂不堪。
扶卉和谢无忧呆愣片刻,消化完错愕情绪后,才爬出棺口,跳到地面。
百里棣怔住,“你们竟凭自己逃出来了?”
扶卉没答他,径直上前,将砍斧架上燕云山的另一边颈侧,与百里棣的长剑形成了交叉之势。
谢无忧上前,问:“启动锁魂阵的地点,在哪儿?”
燕云山冷哼一声,道:“你们毁了我儿的喜宴,还想断了他的转世之机?休想!”
“强迫别的姑娘给你儿子陪葬,还想获得转世的机会?”扶卉将斧刃压近半分,讥讽道:“妄想!”
燕云山气急,狠狠瞪向扶卉,想骂她,一时间却吐不出半个字。
扶卉乜斜着眼瞧他,道:“收着点,别把自己气死了。”
百里棣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言,“阿扶,什么锁魂阵?什么转世?这些与他有何关系?”
扶卉将在棺材内的发现简要说了一遍。
“难怪我方才听他说要绑五人带去做护阵者。”百里棣听后若有所悟:“我想,启动锁魂阵之处,应当就是埋棺之地。”
闻言,燕云山表情一楞,被扶卉精准捕捉到。
她挑了挑眉,对百里棣道:“拿根绳子来将他捆好,我和无忧去绑两名家丁,来给我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