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典型的红颜 ...
-
扶卉话音刚落，那些原本在与家丁推搡的宾客们齐刷刷调转方向，朝她涌来，将她和谢无忧围住。
“仙人，你那茶汤的方子可能赐予我等？我娘咳疾多年，想试试管不管用！”
“仙人，我相公腰不太好，没劲儿，求你赐药！”
“仙人行行好，告诉我们那茶汤是怎么配的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扶卉无语至极，她本意是要下毒，谁知竟阴差阳错弄成了十全大补汤。
谢无忧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他默默将夜明珠收回乾坤袋，退到扶卉身后，隔开那群试图扑上来的激动宾客。
百里棣眉头紧锁，挟持燕云山的手不敢放松，低声道：“阿扶，此地不宜久留。”
扶卉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解决这麻烦难以脱身。
她示意众人退后，将乾坤袋里那堆瓶瓶罐罐悉数倒出：“药材名都在瓶身上写着，把这些全放进茶水里煮就成了。”
说完，趁众人哄抢瓶罐之际，拉来一名家丁，让其带路去寻聚魂阵。
-
家丁领着几人来到一片松林，林间有处空地被挖开一座深坑，黄土堆积在一旁。
谢无忧行至坑前，嗅到翻新的泥土中有淡淡血腥气，但看不出有法阵痕迹。他又将目光投向被百里棣押着的燕云山：“这里就是你要启动聚魂阵的地方？要如何启动？”
燕云山梗着脖子，闭口不言。
百里棣手中剑尖往前送了半分，刺破他颈后皮肤，血珠渗出，“说清楚，否则下一剑便不止这般轻了。”
燕云山吃痛，身体一颤，哑声道：“聚魂阵启动需至亲血为引，另需三人献祭，以生魂为桥，引我鸿儿散落在天地各处的残魂归位，助他魂魄重聚。”
扶卉蹙眉，忍不住道：“你用邪术给你孙子招魂，我看你是想送他下十八层地狱。”
靠邪术拯救一个因邪术魂飞魄散的人，扶卉没懂他的脑回路。
燕云山抬头望向扶卉，满眼愤怒。
“不是吗？”扶卉无语看他，“你让年轻女子给你死去的孙子当新娘、陪葬，又让无辜的人给你孙子的灵魂做桥。”
“你孙子的命是命，别人的就不是了？”
“是我造的孽，莫要怪我孙儿。”
谢无忧打断他们：“你孙儿究竟做了什么？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燕云山长叹一口气，慢慢道出事情原委：“我的孙儿燕鸿，其父亲天资卓越，修炼勤勉，本有望成为我燕家百年后又一飞升之人，谁知却因执念过深，修炼时走火入魔，早早离世。”
“他生前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鸿儿替他实现飞升之愿。于是我便倾尽心血培养鸿儿，盼他子承父志。”
“可谁知他却是个痴儿，为了个凡俗女子，什么都不顾，竟要放弃仙途。区区一介凡人，如何配得上我燕氏血脉？鸿儿被她迷了心窍，我无法容他自毁前程，于是便派人去将那女子杀了，好让鸿儿收心。”
谢无忧眸光微动：“然后呢？”
“谁料鸿儿因此疯了，他将那女子的尸体带回家中，为了复活她修炼邪术，结果致使灵台崩毁，魂魄四裂。”
“聚魂阵是我最后的指望，我想留住他哪怕一丝残魂，送他去轮回。”
林中寂静，只余悲恸呜咽声。
扶卉面无表情地听着。
谢无忧若有所思，突然发问：“所以那女子真的被复活了？”
燕云山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我不知道，但倘若她未被复活，我的鸿儿怎会死得这么惨？”
此话有理，谢无忧追问：“你可知他是如何施展复活法阵的？”
不等燕云山答他，百里棣先出言打断，“谢姑娘，当务之急是找到秘境结点离开，与其纠结燕鸿是如何死的，不如先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出口？”
谢无忧充耳不闻，死死盯着燕云山：“回答我。”
见他不信，燕云山干脆梗着脖子偏过脸，不搭理他。
“他不知道。”扶卉上前，将砍斧抵在燕云山脖颈上，取代百里棣的作用，替燕云山作答：“如果他知道这等复活秘术，此刻就是他的儿子和孙子在这里给他聚魂了。”
谢无忧神色黯了些，眉头紧锁。
扶卉转头对百里棣道：“你去法阵附近找找有没有秘境结点。”
百里棣依言上前，在法阵旁仔细寻索了一圈，却一无所获。他拧紧眉头：“或许要开启法阵后才能出现？”
“开启法阵？”扶卉有些气不顺，“难道我们真要找三个人来献祭？”
百里棣沉默，未置可否。
谢无忧冷不丁说：“我们刚好三个人。”
扶卉：“......”
百里棣：“......”
扶卉翻了个白眼，想起先前第一个幻境被切换的契机，脑中灵光一闪：“既然找不到路，不如直接切换场景，离开这条剧情？”
闻言，谢无忧与百里棣立即会意。
这是要杀了燕云山。
谢无忧垂眼，心有不甘。他想在这条剧情里找到更多有关复活秘术的线索，但心里也清楚，燕云山不知晓其他信息。
正纠结时，只听“噗呲”一声。
猛然抬头，只见燕云山瞪大眼，身体僵硬，直直倒地。一旁的扶卉已利落收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方帕子，细细擦拭起斧刃。
她果断干脆地，用砍斧抹了燕云山的脖子。
谢无忧紧蹙着眉，不待他多想，眼前光景再次变化。
松林，深坑，燕云山的尸体，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熟的“满堂红”。
红绸，红烛，红双喜，庭院两排挤满了人，四周笑声嘈杂。
谢无忧跟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大堂，大堂内的上座坐着一个老头。
谢无忧看清对方面貌的瞬间，心空了一瞬，愣住。
怎么又是燕云山？
只是奇怪，眼前的他满面红光，捻须而笑，与先前在第二层幻境中的阴鸷形象判若两人。
他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那人身着大红喜袍，胸前系着红花，面容清俊。只是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望向堂外。
谢无忧心觉古怪，他环顾四周，终于在廊庑下看见了扶卉，她正和旁边人聊得火热。
他眉毛一拧，挤开人群朝她走去。
扶卉毫无察觉，直到被人揪住衣领。
她转头，原来是谢无虞。只见她的唇瓣一开一合，低声说了些什么，但周围实在太嘈杂，扶卉半点听不清，一脸迷茫试图读懂她的唇语。
读不懂。
谢无虞高她一个脑袋，扶卉只好踮起脚，努力将自己的耳朵凑近她。
扶卉左手抬起放在耳廓后，谢无忧立即会意，附身凑近她耳边：“知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燕云山还在这层秘境？”
“知道。”扶卉激动点头，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方才打听到的信息分享给她。她将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谢无虞把耳朵凑过来，换她听自己说。
“我刚刚打听过了，这里是燕云山的孙子燕鸿的婚宴，也就是上一层幻境中，棺材里的那具尸体本人。”
“据说燕鸿这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偶然出门一次，遇上了袭家小女，对她一见钟情，于是燕云山便去袭家求亲。”
“燕家富阔，袭家父母正好贪财，双方在袭家小女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协议，瞒到了今天。”
“此时此刻，燕家正派人去绑那位袭姑娘过来，逼她和燕鸿成亲。”
谢无忧不解：“怎么和上一层幻境里，燕云山和我们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扶卉：“没错，因此我怀疑，上一次层幻境中燕云山所说的，全是蒙太奇谎言。”
谢无忧更迷茫。
扶卉解释：“蒙太奇谎言就是，说谎者为掩饰真相，将真实发生的事件打乱顺序或断章取义说出来，向倾听者讲述一个全新的故事。”
“我猜燕云山是真的杀了那姑娘，燕鸿也是真修炼了邪术导致魂飞魄散，但是原因不是他所说那般。”
“又是典型的红颜祸水诡辩叙事手法。”
谢无忧慢慢消化着她说的长串信息，扶卉还在继续输出。
“并且我怀疑，上一层幻境的主人并不是燕云山。首先很奇怪，燕云山最大的执念居然只是帮助燕鸿聚魂，而不是复活他或者是见证他飞升成功？”
“其次，在上一层幻境中，是百里棣坐在了大堂主座上。那个位置一般是成亲之人的父母所坐的，若是燕云山的执念，那里坐的应该是他或者是燕鸿的父亲，怎么会找了百里棣去做傀儡父亲呢？说明上一层幻境的主人自己也记不清楚。”
谢无忧沉默，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戳穿她话中的漏洞：“等一下，谁是百里棣？”
扶卉：“......”
扶卉疯狂眨巴起眼睛，然后反应极快地给出了解释：“就是大壮，他本名百里棣，道号大壮。我习惯喊他大壮了。”
谁家道号会叫大壮？
谢无忧挑了挑眉，懒得与她计较，转而又回到方才的话题：“你方才的推测我认为有道理，并且上一层幻境中还存在一个疑点。一般来说，为防范外来者侵入幻境后会攻击自己，进入无尽迴廊的人都无法使用灵力，但是幻境的主人可以，然而燕云山却没有丝毫灵力附体。”
“但不管第二层幻境是属于谁的执念，都与这一层无关。我们要知道这层幻境是属于谁的，才能更快地找到秘境结点，并离开。”
扶卉：“我怀疑这层幻境是燕鸿或者是那位袭姑娘的。”
谢无忧：“为何？”
扶卉：“你没看过话本吗？两层秘境都和他们有关，这是主角光环。”
“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着吧。”扶卉傲娇扬起下巴，目光越过众人，投向大门口：“来了。”
只听一声高喝：“迎新娘——”
人群之间铺着一张长长的红地毯，一名女子在喜娘的簇拥下缓缓步入。她蒙着红盖头，没有挣扎反抗，浑身散发着一股森然寒气。
喧闹的宾客们突然安静下来。
谢无忧瞳孔微缩，悄然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扶卉预感不妙，转头看了眼谢无虞，见她面色沉冷，握着剑柄一副防御姿态。
她低声问：“怎么了？”
谢无忧低下头，语气郑重地问：“你刚刚所说的袭姑娘，可是叫袭月明？”
扶卉闻言，一时愣住。袭月明她记得，鬼域之主，是《清冷师尊为何如此》中后期出现的重要角色。按原书中的描述，此人泼辣狠戾，修为高强，怎会出现在这里？
扶卉:“我没听说她的全名，你怎知晓这就是袭月明？”
“她刚进来时，我便闻到一股甘酒气味，夹杂着淡淡的藑茅香味。”谢无忧神情严肃：“这种香味比较特殊，我曾在见到袭月明时闻到过。”
那还是在上一世时，谢无忧曾见过袭月明一面，当时，他母后觉得这香味特别，便询问她香味来源。
袭月明回答说是她自制的香囊，制香方法秘而不传。
扶卉大脑飞速运转：“若确定她是袭月明，那说明燕鸿并未成功复活她，导致他魂飞魄散的，也就与施展复活法术无关。”
正在二人思考之际，那边的袭月明猛地掀开红盖头，上前一把掐住燕鸿的咽喉。
她面若寒霜，双眸中怒意蓬勃，冷冷扫视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们燕家还真是爱办喜事，死了都不愿放过我！”
袭月明力气大得离谱，燕鸿蛮力挣脱不得，快要窒息。最后只得捏诀，割伤掐着自己的那只手。
疼痛和反击的动作引来袭月明更深的怒意，她加大手中力度，杀意更盛。
燕鸿再也无法忍受，掌心蓄积灵力，随后劈向对面人。
蓬勃灵力炸开，二人瞬间被弹开，朝着相反的方向后退。
两边的宾客也受波及，成片摔倒在地，瞬时哀嚎一片。
扶卉与谢无忧倒地时，两人还不忘分析局势。
扶卉惊疑：“不是只有幻境主人才能用灵力吗？怎么这俩人都可以？”
谢无忧迅速做出判断：“可能有人用了外物。你忘了，我刚进来时也带了供给灵力的法器？”
扶卉恍然大悟，想起来还可以用外挂。
燕鸿背靠柱子撑起自己有些疲软的身体，他上身歪斜颓丧，耷拉着脑袋像死了。
另一头，袭月明正被人团团围住。
是袭月明挟持燕鸿时，燕云山唤来的救兵。
袭月明面无表情，一句话不多说。她抬手，自袖中飞出两段红绸，红绸目的性极强，划过她身前的每个人的脖子，其边缘似薄刃，将这些人的颈项一一割开。
方才围成一圈的人，瞬间尽数倒下。
解决完这些，袭月明立即闪现到燕云山身前。后者才见识到她的厉害，当即吓得腿脚发软，跪在地上。
袭月明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放心，我不杀你。”
话落，她无视燕云山困惑的目光，径直走到大堂上方的主人位坐下。
袭月明素手轻扬，一碗茶水升起后朝她飞来，最后平稳落入她手中。掀开碗盖，她悠悠抿了口茶水后，眉宇才微微松了些。
此时静得只听得见细小的吞咽声。扶卉和谢无忧躺在地上装死，大气不敢出。
扶卉悄悄摸索到谢无忧靠近自己的左手，拉过来，指尖钻进他紧扣的掌心。
谢无忧虎躯一震，不知她意欲何为，此时却也不敢轻易推开她。
正纠结时，他感觉冰凉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慢慢划过，痒痒的，似乎是在写字？
他静心感受。
扶卉：怎么办？她好牛。
谢无忧还以为她有什么要紧话要说，结果就是一句对敌人的评价？
他反手握住她的，将其掌心朝上摊开，学着她的动作，一指一划地写：不知道。
两人简单对话完，就无话再说。
那边，袭月明再次发声：“你的命，当然是要留给你的好孙子来了结。”
燕云山闻言，立即气血上涌，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的恐惧此时被愤怒裹挟着。
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袭月明的鼻子怒斥：“你这个妖女竟要做到如此地步？能被鸿儿看上，并嫁进我们燕家来，本来就是你高攀，你不领情就罢了，那当初又何必贪财答应？现在居然还要逼迫鸿儿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他一番长篇指责，袭月明却没有因此而动怒，反而笑意加深，她淡然地又抿了口茶，才道：“老东西，我看你是脑子不清醒。被一个废物人家看上，也算高攀？”
“不要脸。”
“你！！”
“你也只是仗着祖上积累的家业，攒了些钱财。自你父辈起，你们燕家的男人，哪个不是废物？好不容易生了个有点慧根的儿子，却在你的严格管教下受不了自杀了。于是你又把希望全寄托在唯一的孙子上，可没想到，你孙子也是个废物，是个像你一样的废物，灵根驳杂却被你寄予了飞升之愿，整□□他没完没了地修炼。结果没想到，修为没怎么练上去，倒是走上了歪门邪道。”
燕云山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厉声反驳：“什么歪门邪道？你休要血口喷人！”
“啊！我忘了，你的好孙儿修炼邪术后，你就死了。”袭月明笑着，却用故作惊讶的语气，娇声说着骇人的话：“就是你的好孙儿杀的你哦。”
什么？！！
扶卉与谢无忧心中俱是波涛汹涌，二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凝神等待后文。
扶卉聚精会神地望向那端。
燕云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此时，燕鸿抬起头来，看向袭月明，他表情淡淡，黑眸幽深：“你是如何进来此秘境的？”
袭月明：“与其问我是如何进来的，不如想想为何你死了一千年后，神识碎片会突然闯入这秘境中。”
燕鸿的表情霎时间变得古怪，面部肌肉微微抽动着，“原是如此，怪不得这里没日没夜地一直循环着我的过去。而每当我以为过去发生的所有，结局会如我所愿时，就会有人杀了我，如此反复。”
“你究竟想做什么，竟特意寻来这种秘境来囚我？”
“你问我想做什么？”袭月明猝然将手中茶盏摔在地上，恨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千年前非要执着折磨我？到我死后都不放过我。”
“我如何是在折磨你？”燕鸿此时的表情颇为扭曲，他紧蹙着眉，神情似迷茫不解，双眸中却满是痴妄，缠着袭月明不放：“我明明是心悦于你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