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18、Chapter 17 惊鸿一瞥

　　谢青晏抱臂立于屋檐，居高临下望来。
　　他身形劲瘦如弓，侧脸棱角锋利，狂风卷寒刃，擦过少年脸庞，吹拂发带飘扬。

　　谢青晏扬起眉，抬手抹去面颊血痕，利落衣袍飞折似刃：“有点意思。”

　　众人纷纷叹声：“这都不死？我瞧这三小姐运气也是忒好！”
　　“话莫说绝，我瞧着可非运气！”
　　“啧。”喝酒弟子一眯眼，摘掉脖上毛领，睨眸推开师弟脑袋，“这回可是让风姐姐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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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命力还真是顽强。”温扶冬看着周围涌动黑暗，啧声。
　　这些触手太过难缠，得快些找到本体。

　　满地寂静，雀然无声。温扶冬移步转身，朝谢青晏方向跑去。
　　风卷若瀑布狂泻，树丛哗哗沸响。谢青晏眉目森冷锐利，嘴角扬起的弧度难以捉摸，道：“想让我救你？”

　　温扶冬连忙刹住脚，怒道：“自作多情！”

　　“巧了，我这人也就这么一个美好品格。”他眯起眼，笑容戏谑，“最不爱多管闲事。”

　　“......”

　　谢青晏跳下房顶，转身劲衣翻飞，不再观望，温扶冬只当他要离开，却见少年将身一转，移步朝自己走近。
　　步音停在身前。
　　她心中一滞，下意识往后退，微凉气息扑在耳畔，揉着清晨雨露摩挲。近天明的风拂起谢青晏的发，瞧不清神色，嘴角却弯弯，尾音似笑非笑拖长，低头在耳边：“骗人。”

　　少年英姿风发，面庞绝艳，深邃眸光却晦深莫测，“你刚才在赌，我会救你？”
　　“你胆子不小。”

　　温扶冬眼神僵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身后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飞来，将周遭残骸碾作齑粉。
　　轰轰——
　　地面微颤，谢青晏斜目瞥去一眼，轻飘飘侧身，同怪物错肩而过。屋瓦轻微作响，他牵着温扶冬衣袖拎起，带着她一跃落在屋顶。

　　他思忖片刻，恢复唇边风流笑意，道：“当然，凡事都有商量余地，不如，你求我。”
　　“……”

　　烟尘漫天掀起，黑暗中触手狂乱，他却悠然自得，带着温扶冬轻悠落地，言语轻狂，目中无人，视礼数为无法。
　　温扶冬暗自咬牙，心想要论胆大包天，真是没人比得上这坏小子！

　　怪物穿梭于黑暗中阴影，不知踪影去向，但温扶冬知道，如此下去，它坚持不了多久。

　　风声凝固，宁静如死寂。
　　温扶冬屏住呼吸，眼珠转动，穿过层层朦雾，看向黑暗深处。

　　她并未理会少年，后退一步，直至靠上谢青晏，再无退路。危险喧嚣肆意，温扶冬后背紧贴着劲挺脊梁，笔直而结实，似巍峨高墙不可撼动，虽脊背抵靠，风浪汹涌间，身后之人却是全然笑傲。

　　她聚精会神，冷哼一声，握着最后一把匕首，望去浓雾之中——
　　砰！
　　近乎一瞬间，温扶冬将匕首掷出，直飞贯穿怪物本体。

　　碎石贴着肩侧落下，墙顶飞洒细灰。
　　她眼神骤冷，飞身掠步，目光平视前方，贴着身后之人衣衫擦肩而过。

　　砰砰——
　　又是两声，怪物自坍塌石堆下暴起。温扶冬急停刹脚，翻手一转，抽出一把折扇旋于手中，竟是不知何时自谢青晏身上抽走的。

　　碎石如雨，她握着折扇展开身前。
　　扇骨晶白，艳质胜玉，正如他此人，近乎冶丽的美，宛若血月凌空，不息间将灵魂折射，又无处不透露出诡异。不缀一饰，也美得动魄。

　　“借你东西一用。”温扶冬扣住斗笠，想起什么，将身上所有家当抵予对方，又补充，“我不欠人情。”

　　谢青晏接住锦袋，瞧了两眼，随即扬眉，慢悠悠上前一步。指尖一勾，支起斗笠边缘。

　　温扶冬心中警铃大作，登时挺直背，想要往后退，少年长腿一迈，于是径直挑起，拨开容前幂篱。

　　——白纱若影，迎风翻涌，骤如起舞翩跹。
　　纷纷扬扬铃声随风而起，温扶冬愕然呆住，他依旧笑着，指骨冰凉自羽睫一掠而过，只瞧了眼便收回。

　　霞色铺云，初阳喷薄。
　　谢青晏青丝高束，眼角轻弯，低头看来时发尾垂落肩侧。阴影笼罩少年面庞，不可察觉笑了下，言语皆显痞气。

　　“这三银四两值什么钱，不过，”他屈起指，轻弹了下扶冬额前乱发，眨眼间，鬓边白花飞落下，停在他指尖。谢青晏声音微微扬起，酥酥麻麻在耳边震动，“加上这一眼，足够收买我了。”

　　“......”
　　温扶冬神色不动，步子却僵硬转身，半晌察觉自己走错方向，正色又转回。

　　她轻咳一声，借力而起，浪气绕周身狂舞，眸底划过平静杀意，实实踩在模糊黑暗上。
　　就是这了。

　　轰！
　　触手自地面一涌而出，温扶冬腾身而起，旋身贴着怪物飞过，手中扇如山花，“哗”一声展开，在手中绽出赤焰华彩。

　　她身形如风，裙摆摇曳生浪，手中快速挥动，连刺入十余刀，将其臂手斩作肉泥！
　　哗哗！
　　温扶冬踩着墙壁落地，斩下最后一只触手，漫天幽绿黏液如雨如瀑。她眼也未眨，收回折扇于腰间，身后液体喷射成柱。

　　怪物撕心裂肺之声响彻云霄，划破不明长夜。

　　瓦砾飞空，残壁断垣。
　　温扶冬咳嗽不止，眼前天旋地转，已是有些支撑不住。她飞步上前，一扬一劈，动作若挽剑作花，只闻“噗嗤”声响，折扇插入怪物体内，长驱直入而下。

　　滋啦——

　　熹光爬至梢头，喷薄漫天白肚。
　　一道赤光划过，枝头乌雀惊飞，地面黏绿血液溅起丈高，浸撒过朝阳。

　　怪物失去生息，哼鸣消失于黎明，轰然倒在坍塌废墟。

　　温扶冬稳稳落地，挥着折扇满意比划，心想这丑扇子还挺好用，然而下一刻，折扇便不知为何打不开。她气恼想掰开，使尽全力却无法，便是此时，身后轰轰声响起，震得人身形不稳。
　　——怪物残躯微微一动，咆哮声穿林响叶，触手自黑暗中伸出，朝温扶冬直刺而来。

　　刷——！
　　漆黑臂手疾如闪电，将空气层层劈开，贴着鼻尖而过。

　　“……”打不死的小强啊！

　　温扶冬踉跄半步，在地颤中站不稳，此时身上已无任何武器，只能拼命去掰折扇，然而掰得脸色胀红，小家伙依旧毫无反应，不由在心里哀嚎，心道错了错了我错了，再也不骂你丑了！
　　她翻身避开触手，鼻间气息粗重，再转身时，黑影搅动龙卷利风。

　　呼——
　　啸声飕飕，触手迎面扑风袭来，吹得睁不开眼，温扶冬冷汗滑下，下意识抬手遮挡——
　　哐当！

　　刺耳摩擦声划过，她却什么也看不见。温扶冬眼前视线发昏，浸入无尽黑暗，只觉意识沉沉间，落入柔软温暖。手中折扇轻悠悠抽离，耳畔传来一道低沉磁性、清润含笑的声音：

　　“武器不是这样握的哦。”

　　再睁眼时，赤红血光斩过眼前，少年将折扇轻轻一划，骇然力量自天地间震荡摇曳，强悍得不可抵挡。凛冽杀意一现，怪物黑暗躯干平割作三截，闪过白刃光影，只见一抹艳丽逼人的明媚立于其中，四周黑暗瞬散，湮灭于地。
　　风声止于宁息。
　　谢青晏步子一顿，回身朝温扶冬走来，蹲下身，温柔为她擦去脸上的血。

　　飘散空中尘埃散去，万籁俱静。
　　温扶冬呆呆盯着对方，一时忘却眨眼。

　　谢青晏见她一动不动，低头看去，挑唇：“吓傻了？使得不错，很厉害。”
　　他两手搭膝，“唉”一声，托腮道，“勤加练习，说不定也能达到我的万分之一。”

　　“……”温扶冬回过神来，将谢青晏推开，咬着牙一字一句，“……你了不起啊！”
　　谢青晏扬眉，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可没这个意思。

　　温扶冬冷冷哼撇过头，自己常年握剑，扇子这种东西，此生简直不曾摸过！好吧，其实她握剑的方式也和别人不太一样，喜欢两指箍住剑柄——不知他有没有察觉异常？
　　她偷瞄一眼，未免对方起疑，轻咳一声：“谢师兄英明神武盖世无双，非常人所能及，师妹自然是比不上的。”

　　谢青晏轻轻一笑：“我这扇子别人见着都是吓得不敢握，一碰便被灼得穿心烧皮，有的还会烂肉流脓，你却使得得心应手，像师妹这么天赋异禀的，还是第一个呢。”
　　少年向前微微倾身，瞧着她的眼睛，黑眸沉沉如玄冰：“师妹如此聪明伶俐，想必也非寻常人。”

　　话语犀利似他眼神，向来锋芒毕露看人，凛冽冷意直逼心间，似乎要刺穿皮肉，扎入心底深处去。

　　“……”温扶冬心头一梗，默默看向他腰间折扇，有这么严重吗？意识他在套话，又立马正色，道，“你是它的主人，它自然听你的！”

　　谢青晏却是笑眯眯看着她，意味不明道：“或许它更喜欢你呢。”

　　温扶冬却是不解其意。
　　谢青晏两手懒洋洋靠着腿上，活动活动筋骨，扭了扭脖起身。他姿态百无聊赖，后退几步，双手抱胸，靠在断壁墙上，低头轻掸了掸发梢上落花，又恢复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

　　温扶冬愈想愈气，一把抢过他的扇子。呸！
　　谢青晏低头瞧来一眼，收回目光，朝温扶冬伸出只手：“喏。”

　　她看着面前掌心，拽着谢青晏的胳膊站起，冷静呼着气：“我是因为身患疾病才需要你扶的，才不是因为我站不起……”

　　烟尘散去，温扶冬合扇拂袖而立，鼻尖虽凝血，背脊却挺直，如松如竹，不曾跛半分。
　　然而坚持不过片刻，她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胸腔剧喘不已。

　　脊背闪过电流酥麻，温扶冬喉头涌上腥味，脸色一黑，“砰”一声又跪倒。

　　谢青晏看来她，疑惑歪头，似乎是愣了下。

　　温扶冬捂着口鼻，不断喷出血。
　　“噗——”她伸出手，捂着嘴嗓音嘶哑，“犯……犯病了。”
　　“药在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