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17、Chapter 16 红衣少年

　　温扶冬看着屋中之人，不由挑眉。
　　二姐姐也不知收敛些，如此明目张胆，像自己平日里睡眠浅的人，此刻怕是早已吵醒。瞧该怨魂等级不低，捕捉也需费些心思，挥挥手送于自己，倒也大方。

　　她换了只腿坐，风间鬓发翻飞，肤色如玉，含着沁人心脾的冷，宛若冬日晨霜。少年眉间恹恹，唇色也总透着淡白，却带着抹意味深长，低头微笑看去。

　　……

　　温知意见无人发现，正准备离开，忽听剧烈一响，身后房门轰然闭合。
　　屋间深处温度骤降，传来低频沉吟，她身形一顿，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一团浓黑阴影自墙上滑至地面，缓慢向房中活物靠近。温知意尖叫一声，脑中嗡的一声空白。

　　墨团移看不清形状，只有混乱扭曲的黑暗，下面似乎有什么在蠕动，将怨魂撕碎为末。她还想逃离，四肢却动弹不得，喉咙也发不出声音，目眶鲜红欲裂。

　　阴影已至脚下，自其间撕裂溢口，伸出漆黑触手，流淌着将其吞裹吮入。
　　空气皆是交相纠缠的阴影，看不见实形，也无一丝气味，紧绷的神经却无不叫嚣着危险。

　　温知意挣扎不得，瞪大眼发出“额额”声。

　　“——啊啊啊啊！”
　　随之惨叫不绝，玉听石外惊呼各异。

　　“怎么回事，这不是温家二小姐吗？”
　　温知意的脸出现在玉听石，在座诸多弟子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却惊异：“她在叫什么？不是没东西吗？”
　　“我见她双脚悬空，像有什么东西在掐她的脖子一样。莫不是有什么可以隐匿身形的精怪？”

　　“她给玉听石花钱了吗？！为什么要突然给我看她的脸部放大特写？！”

　　亦有人惊呼：“三小姐呢？她在这，三小姐又去哪了？莫不是已经被吃了！”
　　有人窃喜有人叹惋，却见温知意脸色胀红，挣扎的腿逐渐失去声息，若再无人出手相救，怕是会死于非命。

　　温扶冬并不在意，抱肩斜视，拨弄着耳饰。

　　风箐沟此带，山林环水，景色俱宜，常年游者而过，因而还有个名字，名叫临江仙。
　　是为“烟柳画桥，风帘翠幕”，楚天之地皆环水流，傍身翠青莺啼啼，人家参差桥如画屏，墨客皆爱往来之。此时夜色如墨，房顶之上，夜如凉水，暮色似薄纱纤柔，微露漪漪扑桃面，寒风轻拂棠红，坐着个翩翩少年郎。

　　他曲着只腿，一只手束着护臂，红衣修身贴腰，锁得身形细而劲挺，非常疏散的姿势，偏生眉眼淡漠，只有一身凌冽。
　　身后倏然飘出一团黑雾，靠在其肩上，俄而凑前，还会同他讲话。

　　此人生的如画似假，意味深长向下看去，落在夜色里也难掩光彩，倒却不及唇边笑意耀眼。

　　“干嘛要把破石头照在那女人脸上？她有什么好看的吗？好丑的脸！”
　　谢青晏瞥它一眼，黑雾便缩回后面，不敢再吱声。

　　夜似纱雾，却也作衬托，他于其间难掩神色难驯。朔风拍桃花，少年眉眼锋锐，带着疏狂野气，外表虽是寒霜凛凛，拒人千里，桃花眸中却风情，似盛秋水光亮动人，比起讲书客口中的多情公子，更胜枝头红梅傲然。

　　不过半晌，黑雾又飞起高谈阔论，可如何叭叭，自家主人皆是一声不吭，如此斜着身，撑在房顶看风景。
　　良久，不知看到什么，扬唇一笑：“可以啊，林妹妹倒拔垂杨柳。”

　　黑雾：“？？？”

　　谢青晏翻身而下，衣诀似翼：“走，去看看。”

　　·

　　“我瞧她今年本也在名单上，莫非是不甘心，随她妹妹来凑热闹！”人群哄堂大笑。
　　“不知各位瞧见没？那姐姐放入了只怨魂，莫不是眼红着妹妹，蓄意报复吧！”

　　“她竟是这种人，真是没想到！”
　　“好生恶毒的心思！这般下来，她今后怕是再难修炼。”

　　温扶冬算着时间，大叔公也该来了。此番温知意伤势过重，已然晕厥，她再暗中加点料，不死也修为尽毁。
　　温扶冬盘坐梁上，掏出小薄本，涂涂画画写着什么，最后改作：复仇进度一之四。待休息得差不多，揣着笔塞入，又将小本收回，呼气一跃而下。

　　触手正欲将温知意吞下，身后寒光闪现，一弧刀影迎面劈下，迫使其不得不避开——
　　哐！
　　少年飞身袭来，利刃直削而下，贴着软肉划过，“噌”一声，刺入墙内三寸。

　　嚓嚓脆响，墙壁无声裂开细缝。
　　温扶冬眸光冷沉，抽回匕首，旋身跳开触手进击，踩着墙一踏而上，顺手揭下悬挂斗笠戴上。白纱卷若流萤，她掠步疾走，袖中飞出匕首，“砰砰！”两下，直穿过黑暗中身躯。

　　虚空中响起无声咆哮，带动空气微微发颤。
　　温知意半身浸入阴影中，下一刻便会吞噬于黑暗。她一把将其拽起，拎着温知意衣领飞步闪避，路过门口时毫不怜惜丢出，一刀斩下身后触手，朝女人笑：“还没完呢。”
　　“你最好祈祷就这么死了。”

　　“——快看啊！”有人指着画面惊呼，“三小姐没死！”

　　“什么，没死？我当以为她早被这里的妖物吃了！”
　　“此地邪祟如此凶悍，她是怎么活了下来的？”

　　倚风吟大笑，哗啦啦击牌声中，同临潼山姐妹们搓着麻将：“哈哈哈，我就说这妹子厉害着呢！”
　　“风姐姐说得对！！！”

　　“诸位快看——”

　　白纱飞扬，温扶冬发丝飞舞，唇角沾着血意，却愈显清丽惊人。
　　她叩着斗笠飞步前行，踩着窗台稳稳落地，回头看去，笑道：“奇怪的东西，只可惜今日遇上你姑奶奶了。”

　　匕首一翻旋在手中，温扶冬脚下风起涡流，眼神骤然凛冽，斗笠斜飞挂在发梢，凌乱也不掩华彩，手持匕首掠向怪物。
　　轰——
　　风声哗哗荡开，空气中卷起气浪翻涌，化作尖利鸣声刺去。

　　“单凭一把匕首，她疯了吧？！”
　　“她一个平术之辈，哪来这般胆子？莫非在下眼花了，这三小姐 ，还是传闻那病秧子吗！”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难不成是什么可以屏蔽玉听石的妖物？我真的好想看啊！！”

　　怪物尖鸣着震怒，漫天触手狂舞，谁知温扶冬侧身一退，踩着对方躯干一跃，停在走廊外。
　　她眼神淡淡瞥去，低首扶稳斗笠，头也未回，袖中三只匕首齐飞出，刀刀穿过窗口扎入：“狗东西。”

　　屋舍剧烈震颤，梁柱坍塌倾斜，飞落下细灰。轰轰声中，触手由三把匕首钉住，发出震撼肺腑、撕扯灵魂的嘶吼。
　　砰——砰——
　　温扶冬看去一眼，扶着斗笠，岿然笔直立于窗台上。

　　黑暗中阴影相互吞噬、纠缠翻涌，化作蠕动触手袭来——
　　生死一刻，她却垂着眸，站在原地静立不动。

　　寒刃卷风，扬起斗笠白纱拂动。
　　便见此时，一道灼目赤光自远方横空涤荡，一路夷平覆灭而来，呈压倒性制迫，将停滞于温扶冬鼻尖前的黑茎击飞。

　　夜色悲鸣，似烈火焚烧天际，伴着轰轰坍塌声，身后似有若无传来声笑。

　　四面墙壁摇晃，掉下簌簌灰尘，地面微微震颤，响起断裂变形声。
　　怪物哀嚎声不绝，蓦然止住，扼杀于黑夜。

　　沉闷夜里，这笑却清晰万分，似微凉的风过耳，在风中摇摇欲坠，胜过冬日清溪流水，将地面之上力量顷刻湮灭殆尽。

　　温扶冬转头看去，便见红衣少年斜坐，瞧她看来，一如往常悠淡，透着些扎人的嫌弃道：“你一个平术丫头，感觉倒是敏锐。”

　　瓦房飘落碎雨，谢青晏坐在梁上，乌发缠绕指间。月色清冷，那双眼勾人心魄，嘴角梨涡浅笑着。

　　温扶冬冷声质问：“你怎么还在这？”

　　谢青晏曲膝撑手而坐，一跃下房梁。
　　他步履轻盈，发尖儿也盎然跃起，并不回答。

　　此人竟敢违抗师门律令，私自下山于他人府中乱晃，实在是胆大包天，叫人意想不到。不知他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另有所谋......
　　温扶冬出神间，身后触手悄然逼近，自地面暗角伸出。

　　她蓦然回头，却听轰一响，身侧墙壁不堪重负，砰砰倒下。砖木雨点砸落，扬起浓烟尘土，将她吞覆其中。

　　场外静默片刻，沸起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大伙儿快瞧！我便说嘛，她这等平庸之辈有何能耐，竟叫你们刮目相看？震两下就把她砸死了！”

　　“话说那红衣少年是谁？我瞧着……怎么有些眼熟？”有弟子疑惑看向水晶，眨眨眼，却如何回想不起。
　　画面中之人身形笔挺，墨发高高扎着，如泼墨落在肩背，衬得肤光胜雪。一剪烈红似血，秾丽得令人迷醉痴神，一眼望去，桃花眼中皆是轻挑，似有情却又似无情，似乎是感受到什么，抱肩回眸向后一瞥，只淡淡扫过，凌厉眸色近乎残酷的冷漠，场外皆屏住呼吸，不敢直视。

　　“有没有人觉得，此人身形……颇有些像谢师兄？”

　　“谢师兄？”弟子们惊呼，倒吸凉气。
　　“是挺像……不对啊，脸看不清啊。”

　　“谢师兄……是谁啊？”有入门弟子问。

　　“这你都不知？”身后笑道，“普天之下，谁不识得他正道第一，谢寄欢啊！”

　　“不可能！”有人接着喊，“谢师兄怎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定是你看错了！”
　　“就是！没事往这种鬼地方跑，他闲吗？”

　　“亏我还一心期待这三小姐表现，如今看来，果真不及大小姐！”有弟子悻悻逃去杨星如水晶前。

　　苍山灰云浸天，女子仙姿玉貌，衣衫飘然，正以一剑斩下妖兽头首，屹立于船头之上。
　　她眸如星月，面若菡萏，分明靡丽，却冰冷得令人心悸，仿若黑暗世界唯一明亮光色，带来破晓曙光而至。

　　“不愧为大小姐！”
　　“大小姐英人之姿，定叫那妖邪落荒而逃！”

　　适才期待温扶冬表现之人也大失所望，叹然离去。
　　“罢了罢了，看来她也就是……”

　　水晶紫幕翕忽闪烁，出现昏黑人影。
　　烟尘散去，温扶冬轻咳起身，擦掉唇珠鼻血，漫天黑烟中眼神狠厉，手起刀落将偷袭触手砍作碎肉。

　　——砰砰砰！

　　见此一幕，将将抬步之人呆在原地。
　　“快瞧啊，那三小姐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