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16、Chapter 15 冤家路窄

　　沉寂许久，温扶冬平静道：“不开。”

　　“......”
　　“快让我进去！”闻言，窗外女人双目猩红，血肉模糊之状万分可怕，神色骤然狰狞，“快让我进去，快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让我进去进去进去进去进去——”

　　温扶冬轻笑：“我就不开，你倒是自己进来啊。莫不是，进不来吧？”
　　薛翎：“......”

　　壁天闪烁骇白，映得女人面容苍白，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温扶冬，目光幽沉不语，退至白茫茫水雾。

　　“诶，走了？”房间一时安静下来，温扶冬收回脑袋，看向身后薛翎，不由叹息心想：得亏你遇见的是姑奶奶我啊！
　　她一把握住窗框，翻身掠窗而出：“待着别动，等我回来！”

　　“小姐！”薛翎扒着窗，焦急大喊，“别去！快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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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幕幽森，温扶冬漫步前行，看看左边的树，踢踢右脚的枯枝。
　　路上骤雨急斜，不见涓滴光线，她手握簪子，周身淋得湿漉漉，冷得颤栗，神识却异常清醒。每走一步，黑夜中皆似有鬼爪抓挠，远远跟在身后，发出轻微声响。

　　温扶冬收回目光，再转头时，脖颈泛上恶寒凉意。

　　哒哒哒——
　　脚步声在幽夜回响，空灵而凄悄。

　　而她如今一动未动。
　　温扶冬顿住脚步，猛地意识过来——也许对方一直跟在身边，只是踩着自己的步音重合，未能分辨！

　　她背脊闪过酥麻电流，便是瞬间，前方幽幽伸来只手，白腻腻滴着血糊
　　森冷利风裹挟腐尸气息，冷不丁抚上脸颊。

　　老妇咧嘴而笑，长舌钻出口腔，如同赤蛇鲜滑：“找到你了......”
　　乌黑指甲嵌入肉里，细细描摹五官，温扶冬将背后仰，汗毛一根一根竖起，右手猛地一把扎下，却听“咔嚓”一声。

　　——簪子刺入老妇太阳穴半截，蓦地断裂，她简直崩溃，心喊什么杀千刀的破烂质量！气得往地上一甩，向后退开。
　　温扶冬擦掉手上血迹，后退间朝对方啐去口唾沫：“究竟是什么鬼玩意？”

　　“啊啊啊啊啊！”老妇尖叫一声，眼神登时凶煞，脖颈伸长若筛糠抖动。

　　——刷！
　　温扶冬翻身退开，眼前黑影已至，老妇肿白头颅飞来，露出满口血腥利牙。
　　她侧身避开，甩去两道符纸，却听滋滋两声，符火浇灭于暴雨。

　　对方非但未伤分毫，身躯逐渐膨大，小腹似巍峨山丘胀起，将皮肤撑得白而薄透。

　　温扶冬有些错愕，符纸不管用？证明对方并无邪气，不是邪祟。
　　那会是什么东西！

　　“轰！”
　　一道雷声震耳，屋舍如幽灵伫立昏雨暗夜，闪作骇人煞白。老妇隆起小腹砰然爆裂，四溅开浓稠血水，浑身的肉稀里哗啦飞在半空，碎作一地肉沫。

　　“……”
　　狂风吹得睁不开眼，温扶冬尚未反应过来，面颊沾上恶臭腥液，呸呸两声。
　　怎么回事？她还没动手呢，怎么就自己炸了？！

　　血水汩汩淌至脚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鼓动，温扶冬一手捻符，缓慢往后退。
　　周遭风声静止，空气先于形体死去。窒息的黑暗中，万物声音一口吞灭，尘埃停在半空，虫鸣和心跳一刹凝固，连光线也变得黏稠、暗沉。温扶冬分明睁着眼，视野却在强行向内压缩，感官在无形中变迁，失去辨别真实的方向。

　　她头痛欲裂，视线中的天云融化，意识沉入泥沼。

　　温扶冬失去神志、无法动弹之时，世界颜色缓慢发灰，在眼中变得昏暗而不稳定，若褪色水墨趋向黑白。浮动空气层层起丝，掩盖模糊浪气，流动着，一道混沌中睁开的血红眼神看来，纤长手臂撕裂空气，自啃噬褶皱中溢出。

　　一团不断蠕动、翻涌、自相吞噬的黑暗伸向温扶冬，看不清形状，辨不出轮廓，若修罗索命不知不觉靠近。

　　便是此时，钉在原地的少年蓦然睁眼，一把抓住伸来黑暗触手，唇角牵出笑：“等到你了。”

　　“……”
　　安静瞬息，她扯住对方手臂，五指握紧一拽，连黑暗中的空气一刻坍裂。
　　“—— ——”只闻刺耳尖鸣，似是夹在人和动物间的怪异音频，温扶冬“砰砰”往手臂拍上两道符，将不明的黑团尽数扯出，甩了一圈丢开。

　　砰！
　　空气无声巨响。

　　她大呼一口气，看向前方之物，依旧看不清模样。准确而言，是无法直视——一旦温扶冬想要仔细去看，眼神便会不知不觉中移开，仿若某种无形力量控制，不可聚焦。
　　非人非鬼非妖非魔，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行遍世间，从未见过此物，史册更无记载。
　　温扶冬蹙眉，不妙的预感在心里升起。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出奇强大，若是来温府的不是自己，今日怕真会遭殃。

　　她看了眼身上燃烧的符纸，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且今日追来的目的已达成，提裙便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霎时间，身后触手如飞雨利刃，疾速插入脚下土地。
　　砰！砰砰！

　　温扶冬旋身闪退，回头时一脚绊倒，摔得嘶嘶哈气。正欲起身，忽而意识不对，捂着心□□裂呛咳。
　　……犯病了！

　　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她气得不行，咬牙站起身，哒哒哒朝温府跑。

　　心跳咚咚作响，砸在胸膛剧痛，温扶冬忍着浑身酥麻疼意，脖颈连着脸颊发红，一面咳一面喘，喉间空气皆似抽干。
　　灰色触手透明而湿黏，开合猩红肉瘤骇人，皮肤似油纸薄得泛白，却锋利无比，将来路阻碍劈碎。

　　温扶冬眼前发黑，往前踉跄一步，胸口作痛不止。
　　她看向似软舌缠上手臂的触手，心中无奈大喊：怎么能有人弱成这样！

　　温扶冬连着爬起又摔倒，再无力气起身，牙皆快咬碎。
　　如此下来，不待叫身后家伙分尸蚕食，今日自己也能摔死！

　　她眼皮沉重，不受控制垂下，粗壮黑茎将其缠吞其中，力道大得不可撼动。温扶冬简直绝望，喉管仅剩的空气抽离，皮肤贴着黏腻寒冷，似冰块在识海中滑过水痕。
　　完蛋……

　　对方栖息于看不见的黑暗中，远远注视着自己，只是看着自己，令人骨髓发寒的低鸣钻入灵魂。她的意识逐渐消失，然而对方一动未动，虚空间却也存在着凌厉嘲笑。
　　温扶冬烦躁无比，忍着浑身剧痛，抽出一只手臂，而后颤抖着，握上黏糊糊的湿漉：“可恶……”

　　她大呼一口气，强撑支开眼皮，心中痛呼“岂有此理！”，细屑发抖的胳膊却似螳臂当车。结实臂手坚不可摧，温扶冬最后选择放弃，两指一转，飞出两道符纸。
　　她将符纸咬在口中，轻轻衔着，另一纸沾上血，又往身上贴了道大力符。

　　砰！
　　轰然爆炸声响起，炸开血肢碎肉飞溅。

　　怪物惨烈哀嚎，温扶冬在爆炸中滚落，旋身一脚将飞来触手踹回，而后“咳咳”呛咳，趴地捂唇，“哇”地吐出口血。
　　完了，要给自己玩死了……

　　她踉跄起身，呛得岔气，随手掏出身上一瓶药吞下，想起答应还要回去找薛翎，瘸着腿往回。

　　夜间宅邸寂静无声，树梢悬月萧风浓郁，温扶冬一瘸一拐，路过墙角时却撞上道人影。
　　谁在她家？

　　温扶冬藏在墙后，探头看去。一道身形蹲在自家墙外，动作小心而诡秘，不知在干什么，一眼望去，却十分眼熟。
　　原身二姐姐，温知意？
　　她一吸凉气，想起当日和大叔公一起污蔑自己的女子。

　　可温知意为何在此？
　　温扶冬眯眼，身后怪物在空气中浮掠追来，滑动风流割面。她眼珠一转，登时腰不疼腿也不酸，带着怪物往后院跑。

　　利刃擦肩而过，如漫天细雨绵绵来，路过视野死角时，温扶冬左瞧右看，一跃跳上房梁。

　　夜色静谧，犹如深潭异常安宁，水下却藏匿着不为人知的暗潮，在夜间显得更黑更浓，吞噬于漩涡凶流。
　　温知意蹲于屋外，许久也不见人，便打起潜入府的心思。

　　更深夜露，府中下人皆已入睡，她贴着墙快速疾走，自以为修为高深，无人察觉，却不想已有人饶有兴味，暗中观察其一举一动。

　　温知意赶来此地，便无时不刻心生怨气。
　　以笔试成绩出众，她本可参与今日试炼，谁知大小姐不知抽什么风，平日里孤傲不群之人，竟一时起意横插一脚？真是吃素碰着月大，偏偏什么倒霉的事让她撞上！

　　而温扶冬……温知意想起三妹妹，心里便无端生火，踩着树枝狠狠一踢。
　　往年试炼人数时常不够，甚而要考官们捞人凑上，今年不知怎的，竟是满满当当。可杨星如是谁，圣君亲女儿！她要来，谁敢说不？

　　如此也罢，尤是听温扶冬也出现试炼之中，温知意简直快气疯了！

　　一介平术之子，笔试尚未完成，怎配参与试炼？转念想，定是她惺惺作态，惹得旁人注目！都怪她爹，同圣君有丁点交情，真是够恶心！眼下三妹妹杀人叛逃，凭什么还让她试炼？装无辜博同情的女子，下贱至极，上不得台面！

　　三妹妹德薄才鲜，如今和将名分送至她眼前有何区别？心思歹毒之妇，可真会祸害别人！凭她的实力，入内门便如登天之难，不惹人注意就这般空虚？不过是有个好爹，凭什么她命这么好？可她爹都已经死了！早知便找个野男人将其打发了！

　　温知意心里烧着团火，恨不得将温扶冬千刀万剐，往里看时，却不见一人，有些疑惑。
　　人呢？

　　她转念又想，正是夜深人静之时，自己带着阻断玉听石的环佩，施以三丫头一些惩戒，再悄无声息离去，也不会有人发现。
　　温知意心中盘算着，自骨戒唤出只怨魂，藏入屋里。

　　然而她并不知，临潼山上，紫晶画面正定格于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在无形之力下不受控制，将其一言一行、面容表情照得纤毫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