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演我千百遍》三月扶枝

12、Chapter 11 男宠

　　温扶冬带着薛翎一路不停，身后下人凄厉惨叫远远传来，却扭曲得逐渐有些听不清。
　　二人不敢回看一眼，直至跑回房间将门合上，透过门缝看去，家仆并未跟上。

　　温扶冬悬着的心落下，薛翎依旧“嗬嗬”喘着气，扶着墙直不起腰：“不是我说……我说。”
　　她吞咽着唾沫，话语不清，“小姐咱们还是赶紧跑吧，我看这里是住不下去了……这也太吓人了，睡大街也比这强吧！再住下去，明天挂在井上面的脑袋就是咱了！！！”

　　然而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诡异的敲击在夜间规律响起，化作惊雷当空劈下，二人呼吸静止，目光微颤望向门外。

　　空气一瞬凝固，只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温扶冬一步不敢动，喉间干涩吞咽，清晰感受冷汗正自额间滑下。

　　许久未见回应，木门咯吱一响，门外下人推门走入，呈上牌叠道：“小姐。”
　　温扶冬捏紧桌角的手略微松开，又听下人道，“小姐，今日该翻牌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许是一日神经皆在紧绷，良久听清，愣了下道，“什么？”

　　下人将牌叠呈在桌上，惊异道：“小姐，您不是才从东海归来，物色了一批新鲜美男，录入奉春宫吗？还说要洗得干干净净，等着您夜里挑选，翻牌每日亥时，夜夜一次，好生享受一番呢！”

　　“……”
　　奉春宫？

　　见下人声情并茂，温扶冬看向薛翎。
　　薛翎轻咳一声，凑近耳边提醒道：“小姐您忘了？这奉春宫里，装的都是小姐您集八荒之美男啊！大到中原少男，小到西域风情，从二房到八十二房，至今未立正房！倚叠如山，一旦不能有，输来其间......”

　　“……”温扶冬眉心跳动，抬手制止，“打住。”
　　薛翎正色收声。

　　下人哈腰恭敬，声音始终含着笑，好似何时何地皆不会变：“小姐您许久没回来了，今日还是您第一次翻牌，可是相中了哪位郎君？”

　　温扶冬捏着鼻梁，斟酌再三，半晌道：“……算了先放这儿吧，我一会翻。”

　　下人微笑踱步，微眯的眼却始终观察着温扶冬，将木牌呈于案上飘然离去。

　　温扶冬将将松下口气，瘫软似的倒在床，想着什么烂牌翻什么翻？只闻咯吱一响，门忽而又推开。
　　下人折返回来，自外面探进头，阴影下的面容看不清，带着笑意的声音叮嘱：“小姐，可一定要记得哦。”

　　温扶冬再三答应，承诺自己一定记得，下人才念念不舍望了房中两眼，步履幽幽而去。

　　“小姐！”薛翎将门窗合上，来来回回检查许多遍，确定四面八方不漏，一拍桌，“咱们还是赶紧逃吧！”

　　“你以为我不想跑吗？”温扶冬叹息，“问题是现在估计已经跑不掉了。”

　　“那该怎么办？”薛翎话音急切，“还有刚才那来送牌子的，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就是很诡异啊！哪哪都诡异！这宅子真的不会某天突然爆炸吧！”

　　温扶冬瞧着案上重叠木牌，拿起一块细细打量，又将其搁回。
　　她收回目光，走去书架前拿下两本账册。

　　薛翎灵光一闪，忽而明白什么，握拳拍掌道：“我知道了，小姐您一定是想暗中观察，留下来将这里一网打尽对不对？小姐您一定已经有办法了对不对？小姐您真是英明神武，神勇无双！”
　　“……”你知道什么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温扶冬正看得入迷，身后薛翎蓦地止声音。
　　她回头看去，却见薛翎挂着冷汗，满目惊悚盯着自己，抬起的指尖微微颤抖：“不……不太对啊小姐。”

　　顺着薛翎指的方向看去，案上木牌“咚”一声，发出细细震颤，逐渐灼红发热，烫落一层薄薄表皮，如同鲜活鱼尾狂乱摆动。
　　木牌滚落在地，散出白茫热汽，尖鸣似烧开水壶之音，将地面灼得融化。

　　温扶冬眼皮一跳，丢开卷宗，迅速起身。
　　木牌轰然碎裂，案台也随之颤动，房间温度似乎在逐渐上升，传来角落悲怨的哭吟，低低惨惨凄凄。地面变得薄红，脚底也开始烫人。

　　“烫烫烫！呼——呼，小姐快躲开！”
　　温扶冬和薛翎左蹦右跳跃上桌柜，低头看去，裙摆竟不知何时浸于血水！

　　血河升至膝盖，还在往上，水中猩红秾艳浓烈，传出细细的低微抽泣，似是脚下恶鬼悲鸣。
　　声音忽远忽近，不仔细听难以察觉，可若是听见，便会发觉悲鸣声近在耳畔！

　　薛翎差点掉下血水中，慌乱握住温扶冬，抓着她的手堵住耳：“小姐快看，那里有柜子！”

　　便是此时，门外响起轻幽敲门，飘来下人含着笑、又如机械的声音：“小姐，子时了，您还没翻牌吗？”

　　子时？翻牌？
　　温扶冬看向案台，心头猛地一沉，却在转头时，同门缝间一只血眼相对。

　　下人眼皮苍白浮肿，目眶瞪大至凸出，布满错乱血丝似蛛网相缠，黑瞳急剧收缩，裂作密密麻麻的细小黑点，在眼白滴溜溜胡乱冲撞，静静看着温扶冬。
　　——屋外之人正面带微笑，以诡异之姿趴在门上，窥探她的一举一动。

　　温扶冬心生恶寒，却听薛翎尖叫一声，只见案台之上虚影混乱，凭空浮现一道男子身影！

　　低沉咆哮响彻在房间，仿若某种野兽饥饿的喘息。她径直踏入血水，朝门外道：“自今日起，你滚出温府，别再出现我面前！”

　　门外寂静片晌，响起撕裂喉管、溢裂腥血的凄声惨叫：“三小姐，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赶我走啊啊啊啊啊，求你——”

　　木门拍得摇摇欲坠，下一刻便会坍塌，薛翎盯着脚下血水，咬牙心一狠跳下，拽着温扶冬往后退。
　　温扶冬闻言沉默：“赶出温府，你会受到什么惩罚？”

　　哭声戛然而止。

　　温扶冬上前一步，目光冷漠毒辣，道：“有什么在控制你？”

　　门外安静如死，二者只隔一道薄薄木扉，似乎伸手便能触碰。
　　温扶冬低头，通过门缝同猩红怨毒的眼相视，下人眼中流出猩秾的血，死死注视着她。

　　轰然声炸起，身后矮案四分五裂，飞溅的碎木插入墙壁，不知不觉，脚下血水流过门缝，似血河滚滚奔向门外。
　　身后男人身躯渐显，由透明化为实质，以怪异姿态趴于案台之上，指甲抓挠着木桌，发出“喀喀”刺耳声。

　　他蓦然抬头，双目猩红，划过泪如冰晶： “你不是说最喜欢我了吗？为什么连翻我的牌子都不愿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你不爱我了吗？！你这个渣女——”

　　温扶冬：“......”

　　男子凑至温扶冬面前，面容苍白如纸，眼神凄迷朦朦，凝着冰冷的泪，亲昵蹭着她的鼻尖。
　　“三小姐，三小姐，三小姐……”
　　他伸出糜软猩红的舌，低声轻柔唤着，神色眷恋疯狂，眼神却怨毒厌恶，似黄泉之下，带着血海深仇而出，舔舐温扶冬脸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温扶冬身躯僵直，如同冻住动弹不得，腥酸的恶心涌上喉头。

　　男子黏糯的唇开合，黑森森的发似水蛇飘舞空中，化作尖利咆哮：“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
　　声音陡然凄厉，不似人声。

　　只是他人尚还趴在桌上，脖颈却跨过房间伸至面前。
　　这合理吗？

　　显然不合理。

　　温扶冬一哽，强忍吞下舌尖的呕意，觉得自己大抵可以参加下一年“寒南山忍耐王大赛”，低头见沾上男子唾液的袖衫腐蚀黑洞，当即踹开身后的门，朝薛翎呵道：“还愣着干嘛？跑啊！”
　　她一把抓住男子脖颈，薄薄似纸细扁，捏在手中一圈甩出。

　　门外歪倒房柱横斜，温扶冬翻身一跃，薛翎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小姐等等我啊！！”

　　男子身躯膨胀，像是水中泡发的腐尸，直将整间房屋撑满。高大肿肉挤入缝隙，勒出绵密肥泡，自上而下撕开似龟裂血口，布满一道道狰狞割痕，而割痕的血肉间挤满细小黑色眼珠，迸溅出黑色汁液，一瞬同时睁开，朝温扶冬看来。
　　黑发若水草狂乱伸长，将来路之物绞作泥，男子胸膛裂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张腐烂崎岖人面，登时天地摇晃，甚是可怖。

　　房间劈裂声响彻，木门轰然坍倒！

　　温扶冬汗颜，可谓有生之年从未见过此物，只能夺命狂奔，而身后怪物紧追不舍，凄惨叫声远远传来。
　　“你这负心之女，怎能如此对我！我对你用情至深，我如此爱你，我如此爱你！啊啊啊啊——”

　　温扶冬有些崩溃，只能试图挣扎喊道：“要许诺给你美好未来的真不是我啊——”

　　怪物追至身后，肥胖四脚在地面飞速蠕动，腐化作恶脓流淌，所过之地灼烧腐蚀。

　　薛翎深呼一口气，豁出去似的捡起一截木棍，掉头冲向男子：“啊啊啊啊丫头我跟你拼了！小姐快跑！！”

　　木棍尚未举过头顶，黑发“啪！”一巴掌扇来，薛翎半空飞旋一圈，“吧唧”倒地昏死过去。
　　男子脚下淌过黏腻水痕，身躯已让密密匝匝黑眼珠撑爆，朝温扶冬穷追不舍：“三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温扶冬：“……”
　　今天是非死不可吗。

　　她浑身血液沸腾，体温也逐渐上升，许是剧烈的奔跑，后颈热得冒出汗。
　　温扶冬神色不变，握住屋檐一翻越过墙，带着怪物在宅邸兜圈，而后拐过墙角，踩着树枝爬上，一跃飞出篱墙，提裙噔噔奔去府外。

　　府中如此动静，周围却安静异常，不见一人，平日里随地可见的下人也消失不见，好似一瞬人间蒸发，平添诡异气息。

　　空荡冷风穿梭回廊，伴随呼浪声响，如雷贯耳：
　　“三小姐，为何不愿见我——”
　　“为什么要这样，我对你用情至深啊，三小姐啊啊啊啊——”

　　“啊你爷爷腿的！我的菜啊！你眼珠子长□□上了吗！”温扶冬健步如飞，见自己的菜圃惨遭踩踏，忍不住回头大骂。

　　微弱路灯闪灭，冷风也似生出灵智捂着口鼻，怪物头颅飞离身躯，贴着耳边嘶吼：“啊啊啊啊去死——”
　　“不爱我就去死啊啊啊——”

　　温扶冬越过矮篱，狂奔向后山。风似利刃刮得睁不开眼，簌簌回灌作响，再睁眼时，已是置身漆黑林间。
　　可她分明记得，府邸周围根本不曾有树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