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2 乙方绝技:高压锅里的甲方封印术 ...
-
1.2 乙方绝技:高压锅里的甲方封印术
顾淮那句“跟我来”像一道冰冷的敕令,砸在林夏嗡嗡作响的脑袋上。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爬起来,踉跄着跟上顾淮那挺拔却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背影。会议室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同事们或同情或憋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鞭子抽在她背上。投影幕布上,那个顶着山羊胡的“元真子”王总,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职业生涯刚开场就坠入了深渊。
顾淮的步伐又快又稳,径直走向——茶水间?林夏满脑子浆糊,完全猜不透这位冰山总监的意图。是去茶水间给她递杯水,让她冷静一下然后宣布开除通知?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刚才那场“灵魂鞭笞”?
推开茶水间的门,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奇异香气瞬间将林夏包裹。这香气层次极其复杂——有深沉醇厚的肉香,有馥郁鲜美的海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膳清香,厚重却不油腻,霸道地驱散了林夏鼻腔里残留的油墨味和社死的绝望感。
然后,她看到了“香气之源”。
在茶水间那张平时用来堆咖啡机和微波炉的小吧台上,赫然端坐着一口老式高压锅!这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银色的锅体带着使用痕迹,此刻正发出“滋滋滋——”的、带着强烈威胁意味的响声。锅盖中央那个小小的限压阀像吃了兴奋剂一样疯狂地上下跳动,喷出一股股强劲的白色蒸汽,整个锅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将这小空间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送上“飞升”之路。
而顾淮,他们那位永远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仿佛从时尚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创意总监,正挽着价值不菲的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神情专注(或者说是冰冷?)地站在高压锅前,手里拿着一块湿抹布,小心翼翼地调节着炉灶的火力。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操作某个精密的实验仪器,与他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形成了宇宙级别的反差。
“顾……顾总监?”林夏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浓浓的不解,“这……这是……?” 她完全无法理解,在刚刚经历了那样一场史诗级的提案灾难后,她的顶头上司为什么会在这里……煮东西?还是用一口看起来随时要叛变革命的高压锅?
顾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头,示意林夏看旁边一个打开的双层保温食盒。食盒上层整齐码放着处理得极其精致的食材:金黄的花胶、饱满的干鲍、油亮的瑶柱、剔透的火腿片、还有几颗圆润的鸽子蛋……下层则是一些林夏叫不出名字的菌菇和药材。每一样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
“王总,”顾淮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大概是怕高压锅炸了。“除了风水玄学,生平最大爱好就是钻研养生药膳,尤其对闽菜之王‘佛跳墙’有近乎偏执的追求。” 他拿起一个长柄勺,极其谨慎地、像拆弹专家剪导线一样,轻轻拨动了一下高压锅的限压阀,让它喷气的节奏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他办公室的小厨房,比我们创意部的工位还专业。”顾淮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市场调研数据,“据说,他尝一口汤,就能分辨出用的是三年陈的花雕还是五年的。”
林夏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CPU有点过载。所以……顾总监在提案前就知道王总好这口?那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她要是知道甲方爸爸是个佛跳墙狂热分子,她提案就写《元气满满孢子粉:佛跳墙里的金丹》了!也比什么“白日飞升”靠谱啊!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顾淮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知道又如何?你以为顶级佛跳墙是楼下便利店的热包子,说买就能买?王总的舌头刁得很,寻常酒楼的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指了指那口还在“滋滋”作响、顽强抵抗的高压锅,“这是我托朋友从福州老字号弄来的半成品汤底,自己加了料,用高压锅……‘复刻’了一下。”
“那……那现在?”林夏看着那口仿佛在酝酿大招的高压锅,又想想刚才甩门而去的王总,感觉希望比锅里的蒸汽还缥缈。
“现在,”顾淮关掉炉火,那令人心慌的“滋滋”声终于停了,只剩下限压阀不甘心的“嘶嘶”余音。他拿起一块厚实的湿布,深吸一口气(林夏发誓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迅猛又精准地——“咔哒”一声,强行压下了还在顽强喷气的限压阀!
那一瞬间,林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有什么东西喷射出来。
顾淮屏住呼吸,手腕用力,猛地掀开了沉重的锅盖!
“轰——!”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霸道百倍的香气,如同实质的金色巨浪,瞬间冲破了锅盖的束缚,汹涌澎湃地席卷了整个茶水间!那香气厚重、醇美、层次分明,带着胶质的黏稠感,仿佛能粘住人的魂魄。林夏甚至觉得自己被这香气“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五脏六腑都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顾淮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松动,似乎连他这座冰山也被这极致的香气撼动了一丝。他拿起一个素净的白瓷小碗,用长柄勺极其小心地舀了小半碗浓稠金黄的汤汁。那汤汁在勺尖拉出漂亮的、琥珀色的丝线,晶莹剔透,看不到一丝杂质。
“端着。”顾淮将碗递给还在发懵的林夏,语气不容置疑,“跟我走,去‘渡劫’。”
林夏双手捧着那碗滚烫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金汤,像捧着圣杯,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淮,重新走向那间刚刚宣判了她“死刑”的会议室。碗里蒸腾的热气熏着她的脸,浓郁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让她暂时忘记了社死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使命感——成败在此一碗了!
顾淮推开门。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如铅。王总果然还没走!他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抱胸,背影散发着“我很不爽,后果很严重”的低气压。他的两个助理像门神一样杵在两边,表情肃杀。薇薇安和其他几个同事大气不敢出,垂头丧气地收拾着散落的文件。
顾淮没有废话,直接示意林夏将碗放在王总刚才坐的主位上。
那碗金汤一落在光滑的桌面上,霸道绝伦的香气立刻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强势地扩散开来,瞬间盖过了会议室里残余的咖啡味和尴尬的空气。
王总那紧绷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肩膀似乎微微耸动,像是在……嗅闻?
顾淮也不催促,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沉默的冰雕。
几秒钟后,王总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眉头紧锁,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钉在了会议桌上那碗小小的、散发着惊人光芒的金汤上。那汤色,那稠度,那香气……无一不精准地戳中了他作为资深老饕的命门。
他一步步走回主位,脚步甚至带着点急切。他无视了所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碗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拿起勺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舀起小半勺,凑到鼻尖深深一嗅,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陶醉。然后,他试探性地将勺子送入口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
王总闭上了眼睛。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包括心如擂鼓的林夏。
一秒……两秒……
王总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一种近乎朝圣的光芒!他不再用勺子了,直接端起那碗对他来说分量显然不足的小碗,如同沙漠中干渴的旅人见到清泉,仰起头——
“哧溜——!”
一声响亮到有些失态的吸吮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开!
只见王总以一种与他身份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和贪婪,将碗里那点金汤一饮而尽!他甚至不满足,在汤汁见底后,意犹未尽地、极其自然地伸出舌头,沿着碗壁内侧,仔仔细细、锲而不舍地舔了一圈!那动作之投入,之忘我,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琼浆玉液,以至于那原本锃亮的白瓷碗壁,被他舔得更加水光溜滑,干净得能反光!
“呃……”林夏旁边不知是谁发出了半声被强行掐断的抽气。
王总浑然不觉,他放下碗,眼神迷离,仿佛灵魂刚刚经历了一场美妙的洗礼。他抚摸着光滑温润的碗壁,指尖微微颤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带着巨大满足和震撼的声音喃喃道:
“妙……妙啊!这高汤……入口醇厚如金,回甘悠长似泉,胶质丰润,鲜香入骨……”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顾淮,带着不可思议的激动:“顾总监!这……这汤里蕴含的‘气’……厚重纯粹,生机勃勃!竟隐隐含有一丝……天地灵气!你……你这是用了何等天材地宝?用了什么古法秘方?!”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因为王总这戏剧性的转变和玄幻台词,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又微妙地松弛了一些。林夏看着王总那副陶醉的样子,听着“天地灵气”这种词从一个商业大佬嘴里冒出来,一时间又好笑又后怕,还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刚才高度紧张加上被那浓香一熏,她感觉口干舌燥,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她下意识地寻找水源。目光扫过顾淮放在旁边小推车上的物品——那里除了厨具,还有一个深色的、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液体。
矿泉水!林夏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她口干舌燥得厉害,几乎是凭着本能,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王总和顾淮身上的时候,一步上前,抄起那个瓶子,拧开盖子(盖子还挺紧),仰头就“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大口!
一股极其辛辣、醇厚、带着浓烈发酵气息的液体瞬间冲入口腔,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咳!咳咳咳!呕——!” 林夏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刺激呛得惊天动地!辛辣感直冲鼻腔和脑门,眼泪鼻涕瞬间齐飞!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感觉肺都要被咳出来了,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淮反应极快。在林夏灌下第二口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不对,在她开始剧烈咳嗽时,他已经一个箭步跨到她身边。在林夏咳得摇摇欲坠时,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林夏后衣领!
像拎一只误食毒药的小猫一样,顾淮稍一用力,就把咳得七荤八素的林夏拽离了那个危险的瓶子。他的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容反抗的力道。
“林助理,”顾淮的声音冷得像冰,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无奈和嫌弃,他看着咳得眼泪汪汪、狼狈不堪的林夏,语气是惯有的毒舌,“你眼睛是用来装饰的吗?那是花雕料酒,王总品鉴出的‘天地灵气’来源之一,不是你以为的‘琼浆玉液’。”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极具顾淮风格、且让林夏在社死路上越走越远的“职场箴言”:“职场生存第一条:别乱动老板的东西,尤其是……不明液体。”
林夏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咳咳……我以为是水……咳咳咳……” 结果话没说完,一个巨大的、饱含着浓郁花雕酒气的酒嗝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
“嗝——!”
响亮,悠长,带着鲜明的黄酒发酵气息。
这声惊天动地的酒嗝,在刚刚经历了高压锅、舔碗、天地灵气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所有人都被这声酒嗝震得表情管理失控的瞬间——
一只不知死活、可能是在冷气房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的小蚊子,“嗡嗡嗡”地飞过林夏面前。
说时迟那时快,林夏那个饱含着顶级花雕料酒精华的酒嗝气息,正好如同一个无形的冲击波,精准地轰在了这只无辜的小飞虫身上。
只见那蚊子在空中猛地一滞,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翅膀扇动的频率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小小的身体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极其滑稽地画了两个不规则的“8”字,然后——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这只不幸的蚊子,直挺挺地、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光洁如镜的会议桌面上,就在王总刚刚舔得干干净净的那个白瓷碗旁边,腿还象征性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寂。
比刚才看到“元真子”P图时更诡异、更荒诞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从咳得满脸通红、眼角带泪、正惊恐地捂住嘴的林夏身上,缓缓移向会议桌上那只“以身试气”、被“天地灵气”混合“顶级花雕”熏晕(或熏死?)的蚊子。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笑声。
紧接着,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噗哈哈哈……”
“咳咳……嗯哼……”
压抑的、扭曲的、此起彼伏的憋笑声在会议室里低低地蔓延开来。连王总都看着那只蚊子,脸上愤怒的青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想笑又觉得有失身份的表情。他身后的助理一个扭过头去肩膀狂抖,另一个死死咬住下唇。
顾淮揪着林夏后衣领的手,似乎也僵硬了一瞬。他那万年冰封的脸上,嘴角极其罕见地、极其明显地向上抽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冷峻,但林夏发誓自己看到了!冰山总监他……他刚才绝对是在憋笑!
林夏看着桌上那只“牺牲”的小蚊子,又感受着后衣领传来的、来自老板的“钳制”,听着周围压抑的笑声,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次不是社死,是原地火化了。
她的百万字都市爱情轻喜剧,开局地狱难度之后,直接进入了“生化武器”级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口安静下来的高压锅,正像个功成身退的功臣,在茶水间的方向,默默地散发着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