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方秋Q

8、熟悉 下午最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封昭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
　　易时琛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正站在走廊等他，“王叔今天真的不用来接你？”易时琛歪着头问。
　　封昭点点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我跟他说了。”
　　易时琛眼睛亮了起来，“那走吧，我姐的车就停在校门口。”
　　走出教学楼时，封昭才发现今天的天空格外蓝，校门口停着一辆惹眼的红色跑车，易季念戴着墨镜靠在车门上，看见他们立刻挥手。
　　“小昭！”她摘下墨镜，笑容灿烂，“终于把你请来了，时琛念叨了好几天。”
　　封昭的耳朵有些发烫，他低头钻进后座，跑车的内饰是纯黑的真皮，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易时琛坐在他旁边，把两人的书包放在旁边。
　　“安全带。”易时琛提醒道，用手指戳了戳封昭。
　　车子启动时，易季念打开了音乐，是一首轻快的歌。封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绿化带，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去同学家。
　　“我妈听说你要来，特意做了蓝莓派。”易季念从后视镜里看封昭，“时琛说你喜欢蓝莓？”
　　封昭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衣服，“嗯。”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别墅区，每栋房子都带着精心打理的花园。易家的房子是米白色的三层别墅，门前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灌木。封昭下车时，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
　　“进来吧。”易时琛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个小花园。一位优雅的中年妇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盘子。
　　“这就是封昭吧？”她微笑着，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温柔，“我是时琛的妈妈，你可以叫我崔阿姨。”
　　“您好，崔阿姨。”封昭微微鞠躬，声音比平时还要小。
　　崔阿姨把茶盘放在茶几上，“时琛这孩子经常在家里提起你，说你喜欢蓝莓，我做了些点心，希望合你口味。”她转向易时琛，“你爸爸在书房，说想见见你同学。”
　　易时琛点点头，带着封昭上了二楼。
　　走廊的墙上挂着许多家庭照片，封昭的目光被一张照片吸引，年幼的易时琛抱着吉他坐在草地上，旁边站着一个黑发男孩，两人都笑得灿烂。
　　“这是...”封昭停下脚步。
　　易时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啊，这是...我表哥。”他迅速转移话题，“我爸爸的书房在这边。
　　易鸿是个温和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非酒店老板。他问了封昭一些普通的问题，喜欢什么科目、将来想做什么，气氛比封昭想象中轻松许多。
　　“时琛说你画画很好，”易鸿笑着说，“我女儿的设计工作室正好需要一些插画，你可以看看吗？”
　　封昭点点头，心跳却莫名加快。从进入这栋房子开始，他就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曾经来过这里，却又想不起什么时候来过。
　　离开书房后，易时琛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很整洁，墙上贴着几张二次元乐队海报，书桌上放着几本乐理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在窗边的一把电吉他，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琴身上，映出温暖的光泽。
　　“要看看我姐姐的设计稿吗？”易时琛从书架上拿出一个文件夹，“她最近在做一个音乐主题的系列。”
　　封昭接过文件夹，里面是几张服装设计草图，线条流畅大胆，充满摇滚元素。他的目光被一张设计吸引，黑色T恤上印着Blueberry Season。
　　“这个...”封昭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哦，那是我的一首歌名。”易时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姐非要拿来当设计灵感。”
　　封昭突然抬头，“能弹给我听吗？”
　　易时琛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拿起电吉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封昭感到非常熟悉。这旋律...他一定在哪里听过。
　　《蓝莓季》是一首轻快的曲子，带着夏日的气息。易时琛弹得很投入，封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那种强烈的熟悉感。
　　曲子结束时，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怎么样？”易时琛问。
　　封昭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问易时琛他们是否真的只是刚认识几个月的同学，想问那张照片里的男孩到底是谁，想问为什么这首曲子让他非常熟悉。但最终，他只是说，“很好听。”
　　易时琛似乎想说什么，但楼下传来崔阿姨的声音，“孩子们，点心准备好了！”
　　下午茶摆在花园的白色铁艺桌上，蓝莓派、马卡龙和一壶花茶。易季念已经坐在那里，正在给一只白色的布偶猫梳毛。
　　“柠柠，来见见新朋友。”她举起猫咪的前爪向封昭挥了挥。
　　封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猫咪的头，柠柠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趴回易季念腿上。

　　“尝尝这个，”崔阿姨给封昭切了一块蓝莓派，“今天下午刚刚出炉的。”
　　蓝莓派的皮很酥脆，内馅酸甜。封昭小口吃着，听易家人闲聊。他们谈论易季念的设计工作，谈论易鸿酒店的新项目，谈论柠柠，它昨天把易时琛的乐谱抓烂了。气氛温馨得让封昭有些恍惚，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家庭温馨时光。
　　“小昭，”易季念突然问，“你画画多久了？”
　　封昭放下叉子，“听我家保姆说从小就挺喜欢画的。”
　　“那有没有考虑过将来做职业画家？”易鸿问。
　　封昭摇摇头，“我妈妈...不太赞成。”
　　听到这句话，易鸿与崔凝霞对视了一眼，餐桌上的气氛微妙。易时琛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姐，你那个摇滚系列什么时候完成？”
　　“大概得到年底了吧，这个系列我们工作室挺重视的。”
　　下午过得很快，当封昭看表时，已经快九点了。他站起身，“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易时琛穿上了外套。
　　崔阿姨包了一盒蓝莓派让封昭带回家，易季念塞给了他几张设计草图，“有兴趣的话可以试着画些插画，报酬绝对不少！”
　　走出易家大门时，封昭的手机响了，是叶绮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在哪？”叶绮的声音尖细，“王叔说你没让他接？”封昭的背脊僵了，“我在同学家。”
　　“同学？”叶绮的声音突然放大，“是不是那个易家的？我告诉过你别跟那小子来往！现在就给我滚回来！”
　　电话挂断了，封昭的紧紧捏着手机。易时琛担忧地看着他，“没事吧？”
　　“嗯，没事。”封昭把手机塞回口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别开玩笑了，”易时琛皱眉，“我让我姐送你。”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易季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放音乐。封昭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脑海里回荡着《蓝莓季》的旋律。当车子停在封家别墅前时，他道了声谢。
　　“明天见。”易时琛说，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封昭点点头，走向那座冰冷的豪宅。他能感觉到身后两人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餐厅亮着灯。叶绮坐在长桌尽头。
　　“玩得开心吗？”她的声音带着危险的平静。
　　封昭把装着蓝莓派的盒子放在桌上，“崔阿姨让带给您的。”
　　叶绮猛地站起来，抓起盒子扔进了垃圾桶，“谁稀罕他们的东西！”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告诉过你多少次，别跟易家的人来往！他们没安好心！”
　　“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封昭低声说。
　　“普通同学？”叶绮冷笑，“易鸿那个畜生，表面上装得人畜无害，背地里...”她突然停住，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上楼去，我不想看见你。”
　　封昭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易时琛他父亲的名字？”
　　“别…别多管，滚回去。”叶绮明显不想告诉他。
　　封昭转身离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上楼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易时琛发来的消息。
　　chen[到家了吗？]
　　封昭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嗯字。他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他画了易时琛弹吉他的侧脸，画完后，他翻到本子最前面，那里有几页被撕掉的痕迹。封昭用手指抚过那些参差不齐的纸边，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他蜷缩在床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当头痛终于缓解时，封昭发现自己的枕头湿了一小片。他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给易时琛发了第二条消息：
　　Z[那首《蓝莓季》，是什么时候写的？]
　　chen[初三那年夏天。怎么了？]
　　封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了。
　　Z[很好听。]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摸出盒蓝莓硬糖，倒出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扩散的同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