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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孙局 陆屿川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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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川这一觉睡得倒还可以,醒来时刚好晚上六点。
两只手支在床上,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
秋天的东北黑天渐早,六点的太阳渐渐向西下去,红透的天空,金色的光照进卧室,将他的身上也铺上了层光。
他算不上骨瘦如柴,但也没多少肉,就脸上还有些未消下去的婴儿肥,但他的睫毛狭长,经常被人夸,这让陆平生总是念叨。
这点倒是像你妈了,但其他的还是像你老子的多一点。
皮肤白皙,不怎么起痘的程度。
缓过神后,陆屿川将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带上,他有些轻微近视,平常不带眼镜也能看清,但陆平生还是专门为他配了一副进口镜片。
眼睛架在鼻梁上,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这双明亮清澈且深邃的眼睛,视线下移则会瞧见左侧脸颊上的一颗痣,恰好就在眼镜框的正下方。
锅中翻炒的油烟和电饭煲煮饭的烟火气息从门缝挤进来,催促着陆屿川慢吞吞换睡衣的动作。
拄着拐杖站起身不忘把装着新手机的盒子拿出去。
“醒了?”
“嗯…晚上好师父。”陆屿川胡乱揉了把脸走向沙发。
张建国看着坐在身边张着嘴打哈欠的陆屿川,没继续说话,将茶几上的烟灰缸拉进,熄灭手中还剩半根的烟,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将剩下的茶水倒在还飘着白烟的烟头上。
“哇…老张你俩抽这么多…”
还在开机状态的陆屿川注意到烟灰缸里那一堆的烟头,惊讶的感慨一声。
“手里拿的啥?”张建国注意到陆屿川放在怀里的盒子问道。
“手机,正好帮我弄一下吧。”
“啧…早知道就不问了。”说着,张建国还是将他递过来的新旧两副手机接了过来。
“醒了啊,儿子,饿了吧?马上就好了。”身后厨房里的陆平生手不停的在翻着锅,劈了啪啦的又颠了几下,锅下的火爬进锅中,灼烧着食材。
“还好。”陆屿川大声应了一句,不过陆平生在紧闭的厨房里大概率是没听见。。
“扯嗓子喊,就跟他能听见似的,以后容易变成大烟嗓 。”张建国在旁换着电话卡,来了一句。
“哦…”
张建国就算是半个烟嗓,同时也是桐安三中高二的老师,现在一班的班主任,前任警校教官兼退役刑警,陆屿川的师父。
所谓拜师也不是很正式,记得是在高一的中秋,家庭聚会上张建国被某个狗调侃当年,让陆屿川的得知了他的刑警生涯。
当时聚会的名义就是为张建国庆生,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顺理成章的拜了师。
但陆平生更希望他能平稳的过完这一生,所以在提出时是保持反对的,可又想起孩子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还是在拜完师的一周后心软支持了。
“老张,你今天晚上没课吗?”陆屿川靠在沙发上呆愣愣的问道。
“今天周日。”
“啊…那你不用看着返校吗?”
“老魏看着呢,这周是他班儿。”
“魏老师手气好背啊…”
张建国听完笑了声“那该是他运气好,而且他还很乐意听同学们夸他尽职尽责,不给他给谁。”
陆屿川听出了张建国的话里有话,笑了。
魏延确实很有威严,严的不像话,还特别乐意听同学骂他严。
多少有些变态的教学模式和让人头疼的物理,以及晚自习结束走廊里神出鬼没的老魏,算是三中里头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老赵那边,我已经打完招呼了,你呢,也不用惦记,随时都可以回去。”
说完,张建国将开机成功的新手机递了过来。
水果8
陆屿川将这属于他的第二个手机攥在手中 ,仔细打量着外观,又将手机解锁,看着页面上的软件,翻来覆去着。
张建国不懂小孩的心思,不是很理解他拿到新手机后的这个反应,但看着他那宝贝样,就不免的想起陆屿川刚回来时的样子,咂了咂嘴,起身去厨房帮忙端菜了。
陆屿川是陆平生的亲生儿子这点没错,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才只有短短一年多。
那十几年,陆平生将他的儿子弄丢了。
一切的原头,是十二年前,因为张建国参与的一个案子。
他被罢了职,陆平生几个人的公司险些破产,几个懵懂的小孩差点丢了性命。
具体是怎么回事,上级给张建国的理由是私自行动,其他的一概不知,大人们也从不提起。
但,陆屿川不在乎了,至少现在他是幸福的,有家的。
“开饭开饭——”
陆平生带着笑意的将围裙解下,端着最后一盘菜上了桌。
陆屿川和张建国坐在一侧,脑袋放空时,米香飘向他,下意识的吸了一口,回过神才发现,张建国单手将盛好的米饭的碗拿到了他的嘴边,热的蒸气让他的下巴变得湿哒哒的。
“张叔…!”反应过来后,陆屿川气急败坏的从他手中夺过碗,质问道“你干什么?”
“想啥呢?”在对面坐着的陆平生发问道“你张叔问你这些够不够吃呢。”
陆屿川听清后啊了一声,摸着后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够不够吃,不够再盛。”张建国重新说了句。
“够…够了。”
面前的碗里,米饭被压的很实,微微隆起没过碗沿,生怕他吃不饱似得。
“这些都吃不了呢…”后半句是沉思了有一会才回答的。
“吃吧,没多少。”张建国说着又补了一句“夹菜吃。”
桌上的菜放眼看去都是他爱吃的,拿起筷子夹起面前的干煸豆角就着米饭吃了一大口。
很好吃。
“刚才提了一句老爷子,要不咱今年回去找老头过节吧,也有些日子没去看他了。”陆平生端着饭碗计划着。
“我得看看有没有时间,学校没事还有局里。”
张建国虽然被罢职,但孙局那边还和他联系着,过年回家学校好说,但就怕有些人在这种时候找事。
“爸…我想今天晚上跟张叔一起返校。”陆屿川将饭已经吃下去大半了,接过张建国递来的水杯说道。
“不再休息几天吗?”
“不了,在家呆久了学校的课程我怕跟不上。”
“行…你计划好了就行,爸没啥学历,也不懂现在的教育,但儿子,在学校别受委屈,缺啥少啥记得跟爸说。”
陆屿川咕咚咕咚的喝着水,放下杯子,嗯了一声。
晚饭的下半场,陆平生和张建国扯着几句有的没的,陆屿川则埋头吃饭,吃几口累了就放下碗歇一会,再拿起碗吃着不知道谁夹的菜,继续扒拉饭。
三人饭吃的很快,碗筷端下桌也才六点半,桐三返校的时间是八点半。
看了眼时间,张建国在沙发上站起身,没等开口,陆平生就先说话了。
“开我的车回去吧,你不走来的吗?”
话多这么说了,张建国也顺着话应了句。
“小屿的练习册在车的后备箱里,洗漱用品也在行李箱里,你俩就不用买其他的东西了,都是从医院带回来的。”
“那我们这就走了,有事说。”张建国走向厨房,看着洗着碗的陆平生说道。
“你也是。”
这边的陆屿川刚换好校服,穿好鞋,拿起拐杖,就被张建国拉走,大声和陆平生说了句再见,就听见门被猛地关上,空荡的家里只剩下厨房里的陆平生一人。
下了车库,张建国两人上车,主副驾同时关上门,咔嚓一声系好安全带,从北门驶出了小区。
上了主道没有直走向东去,而是开转向,掉头朝着北桐市公安局的方向开去。
“百川自从走后,没回来见你吗?”张建国问。
“没有,不是无罪释放还给了赔偿金吗?你们警察难道还要继续跟踪人家?”陆屿川在副驾发问。
“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那现在去局里干什么?”
张建国看了一眼倒车镜,将车变道驶向辅路。
“你这不是出院了吗,孙局想看看你。”
“那人审好了?”陆屿川抱臂调整位置靠在座椅上问。
“我可不知道,说过了,我已经不是警察了,我们现在的身份是当事人,局长要慰问慰问受害者。”
副驾哼了一声,没说话。
开了右转向灯,车转向警局大门,主驾车窗摇下,门卫室的人确认了下张建国递过去的证件,给人放了行。
停到空位后,张建国将车熄了火道“下车。”
安全带解下,陆屿川在张建国之后下车,大力将车门关上,走在张建国的身后。
警局前台的女警见张建国和陆屿川走来,起身打了声招呼。
“张队,还有小陆同学,孙局正在办公室里招待人,得劳烦咱们等一下了。”
陆屿川听到女警员对张建国的称呼,惊讶一瞬,眼神诧异的看向张建国,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没事,不麻烦,他硬要我们等,那就等会儿吧,就是得让我徒弟受累,拄着拐杖等他了。”
张建国的一番话,让女警员没话说,无奈和前台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带着两人上楼,向孙局办公室走去。
女警敲门时,里面的争吵声停止。
“进。”
将门打开,里面的人问道。
“小楚,有什么事吗?”
“孙局,张队来了。”
听到这话里面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啊…那…小楚你先去忙吧,内个谁也进来吧。”
陆屿川对楚警官笑了下,目送她转身离开后,在张建国身后,跟着走进去,关上门。
张建国:“阿远?小陈?”
李远江:“建国?小屿?”
陆屿川:“李老师?陈警官?”
陈警官:“张队?屿川?”
不算特别大的办公室里,站着的四人都惊讶于各自的出现。
坐在办公桌后的孙局看透一切般缓慢的开口道。
“行了,都别藏着掖着了,装的都挺像啊…我都快信了。”
“我没懂孙局是什么意思——”张建国微微抬头不解的问道。
“真是可怜了我这个半身入土的人了,快退休也不能消停,摊上你们这几个不省油的。”
李远江和张建国不明显的对视上,身旁的陈警官突然道“孙局,这次也同样是我擅自主张行动,您罚我就好,不要连累队里的兄弟们。”
“孙局当然不会连累兄弟们了,他肯定是把正副队揪出来罚个降职,多铁面无私啊。”李远江接道。
“降职也是要看受害者受伤程度来判断的,轻点降职,重点罢职呗。”张建国说完咳嗽几声,尽管极力克制但声音依旧不小的被听见。
让身旁的李远江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哎——”孙局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只觉得两眼一黑“听半天,搁着点我呢。”
“诶,我们哪敢啊,这不就事论事吗?”李远江道。
“小屿啊…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啊?”孙正立实在是不想这几个小王八蛋骂他了,转移话题的看向角落的陆屿川问道。
突然被点名的陆屿川愣了一瞬,接道“恢复的很好,谢谢孙局关心。”
不是,你们几个演戏,不要拉上我啊……
“那,小屿听明白你师父他们几个的意思了吗?”
陆屿川正想装傻,但看见张建国背着的手给他打了手势,只能开口道。
“听明白了,孙局。”陆屿川认命的继续说道“陈警官的这次事件以及关于我的案子都涉嫌私自行动,您若是给立国哥降职,那就是对案子的受害着和局里不负责,若是罢职,那立国哥罪不至此,更何况着半年来,立国哥为局里做了不少事,但若是不罚,师父当年也同样罪不至此,局里参与当年事件,还在的,都会说您议论您,您等于看着面前的坑不得不跳。”
“是啊…”孙局又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认命的闭上眼睛。
“您若不想落得个跳坑的地步,就只能——”剩下的话,陆屿川咽了回去。
“只能给你师父两人复职,是吧。”孙局狠狠搓了把脸直起身道“我说你们两个不是当着老师呢吗?那为什么就执着于恢复职位,档案里没有记录你俩…”孙局顿了顿,知道这几个人都明白话的意思继续说道“何苦呢,当老师不好吗?”
“您知道复职对建国意味着什么,让他有一个名正言顺的职位为局里做事,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职位,我们要的是一个说法——”
“——阿远。”眼看李远江越说越激动,张建国出声打断道。
“就事论事,小陈罪不至此,这个月就先扣点工资过去,至于你俩,再议,现在出去,都出去吧。”孙局说完站起身,不给几人解释的机会,将人都赶了出去。
四人被撵出门,陈立国最先说道“张队,您放心,我一定会为您讨要一个说法的,我们一队不能没有您,您也不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李前辈,虽然您当时在调来一队的时候,我没在,但当年也是听着你们的功劳进队的,我——”
“这些不是你该做的,小陈,坚守你的岗位。”张建国道,“孙局说的没错,或许我们真的该知足了,上级没追究我们的责任还让我们继续在警局帮忙,孙局肯定功不可没,就这样吧,我们也该走了,学校也不能没有我们。”
说完,张建国带着身旁的两人走向楼梯口,下了楼。
“孙局多少松了些口,再等等,不能着急。”
走出警局时,张建国道,“我们现在就回学校,抓紧点,这时候人不多,累了吗?”
这话问的是陆屿川。
“不累。”
说话间,三人来到车前。
“阿远,你没开车?”
“没,我走着来的。”李远江道“先上车,小屿你坐副驾。”
说完,三人上车,张建国将车打着火。
“小屿,恢复的还可以吗?”
车上,李远江问。
“恢复的很好。”
“那个百川,没有在联系你吗?”
陆屿川诧异的系上安全带,摇摇头道“没有,李头你和老张还真是有默契,问的问题一样。”
“是吗?我担心你,他刚被抓的时候,我们还在局里,审的时候虽然刚要被撤职,但也听说那人什么也不说,不简单,虽然是被冤枉的,但还是得提防。”
张建国一言不发的将车开离警局,驶入主道,调头向三中的方向开去。
陆屿川看向车窗外没有接话。
三人像是各怀心事一样,回到了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