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北桐 201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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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初秋
北桐市第一人民医院
“进来。”
“陆屿川家长是吗？”
洁白的一尘不染的诊室里，主治医生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洞，慢悠悠的语调结束，整个诊室安静一瞬。
“我们是陆屿川的家长，严华医生，您看我家孩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出声的人是名中年男性，并不发福，算得上是仪表堂堂，身穿白T恤，左臂上放着件黑色外套，他的身后站着个女子，很明显是他的爱人。
“两位是他的父母对吧，从拍的片子上看恢复的非常不错，半年的康复训练，让住院时萎缩的肌肉恢复的和受伤之前无差，甚至更好。更为健康。”
名为严华的那人侧坐在办公桌的椅子上，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看着放在灯墙上的X光相片，语气平稳的回答。
“那严主任，我家孩子为什么还是站不起来呢，他…拐杖始终不离身…是不是有没检查到的地方呢？”
在陆先生身后的女子带着略微颤抖的哭腔道问。
“报告来看，不存在站不起来的问题，但放不下拐杖…”
“…我建议带咱家孩子去精神科看看，请个心理咨询师。”严华表情凝重的将椅子调整方向，面向陆氏夫妻，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医生的意思是？”
“陆先生，孩子可能对送来之前经历的事情有些阴影，张警官是您们的朋友吧，当时孩子也是他送来的，这件事你们去找张警官问问详情或许能更好的帮助孩子走出来。”
“您认识建国？”不知道以为什么原因，陆先生的神情一变，皱着眉头道。
“嗯…我和他曾是同学。”严华说着，将墙上夹着的片子取下，递给了陆女士“陆先生既然是张警官的朋友，我就多说几句，孩子的情况可以复学，集体生活更能让他脱离阴影，另外，初步判断，您儿子可能患有PTSD——”
“创伤后应激障碍——”陆先生接道。
“是的，不过两位也不用过于担心，经过专业的系统治疗，大部分人是可以走出阴影的。”看着陆女士将片子装好后，严华将目光落在陆先生的身上，询问道。
“方便告诉我两位的名字吗？”
问的目标是两人，但严华的眼睛却紧盯着眼前一人。
“陆平生。”
“夏至安。”
闻言，陆平生敏锐的捕捉到严华的表情有微微的变动，以及似笑非笑的对两人伸出手道“好的，祝两位的儿子早日康复。”
陆平生回握道了声谢，带着夏至安离开了严华的主任办公室。
走出门诊部，两人向着医院后院的方向走去，这是门诊部和住院部之间的花园，往返的人群中恢复期间的病人居多，两人迈着步子走向人工湖，站在木质拱桥的中央，注视着湖心凉亭里的少年。
为了出院做准备的少年，换上了干净的白T，在初秋的微风里静坐在庭中。
北桐的位置在东北方，秋季刚下过雨，风起时有些凉意。
夏至安在陆平生的身后出声说了几句，向住院部的方向离开，转身时肩膀颤抖着。
身为母亲，也不像表面那样坚强，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
他们好不容易才团聚的。
“小屿——”
陆平生出声向前走去。
闻声，陆屿川微微抬头，见陆平生走来，左手将一旁立着的拐杖拿起，拄着站起了身。
“爸，医生怎么说。”
站起身的一刻，陆平生将手上的外套拿下，两手甩开衣服的褶皱，搭在了陆屿川的身上，左臂上的外套拿下，露出了陆平生常年带着的半截黑色套袖，比市面上卖的要长上一些，半截袖下直至小臂中心。
“天冷。”陆平生解释道“医生说你恢复的很好，可以复学了。”
“咱们今天就出院，你妈刚去办理出院手续，回去我就和你张叔联系，这几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说话时，陆平生下意识的摸了下裤子口袋，反应过来后，无处安放的手便插在兜里了。
“爸，你要找什么？”陆屿川注意到陆平生的动作，发问道。
“烟，出去抽，在医院里不文明。”
“嗯。”
陆屿川今年虚岁十八，就读于桐安三中，是北桐市数一数二的学校，虽然是上高二的年纪，但因为身体原因他在高一第一学期期末休学，直至现在。
陆平生两人不担心陆屿川的成绩，而是害怕这次的意外会为他落下病根，所以一直没有催促过让陆屿川尽快返校。
但他们的儿子可算得上是别人家的孩子，功课没落下以外，积极配合治疗，就为了能早点回到学校。
好在身体恢复的很好，不然陆平生肯定不会放他去学校。
陆屿川在和陆平生走向门诊部大门的时候是这样想的。
“返校的事，爸不勉强你。”
出了门诊部的门，两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的时候，陆平生率先开口。
“爸…我可以的。”
“…既然你真的决定好了，那爸相信你，有委屈就和爸说。”
“嗯嗯，爸您和妈放心，在学校我不会受委屈的，刘畅他们也等着我回去呢，有他们在，我不会有事的。”
“对了，一说你的同学，前几天的分班名单出来了，你张叔给我看的时候我注意到那个叫江逸安的小朋友也分进来了，什么时候你记得邀请他，还有你的其他朋友一起来家里玩啊，爸还得感谢他呢。”
江逸安，高一时陆屿川的同学兼同桌。
发生意外时，是江逸安将陆屿川救下，并给班主任张建国打了电话，报了警。
可以说，没有江逸安，陆屿川不会只伤一条腿。
“爸，我努力过了，您也知道，他很内向，住院时和他发了多少次消息，他都拒绝了。”
陆平生叹了口气，说话见，两人已经来到自家车的面前。
“你晕车，坐副驾。”陆平生将车门打开对陆屿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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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打开车门，同时系上安全带。
将车打着火，陆平生摇下主副驾的车窗，点着了烟。
烟草的味道向着窗外飘去，被风吹散。
陆屿川望向窗外，天很高，很蓝，分散的几片云很白，算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车内安静的很，车外也只有风吹树叶的窸窣声。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爸，电话。”陆屿川感受到外套口袋里的震动，将陆平生的手机掏出了递了过去。
“喂…”
“好，知道了，那你和念念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陆平生开口道。
“你妈刚打过来说你妹那边需要她过去看看，让咱俩先回去，不用等她了。”
说着，将车挂好档，拉开手刹，发动车子驶出了医院。
楼房街道在眼前驶过，意识逐渐昏昏沉沉，陆屿川在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北桐市区
离桐安三中不远的盛和国际是在北桐市比较出名的环境治安都不错的小区，小区绿化做的很到位。治安更不用担心，南门进去，北门出来，就是北桐市公安局。
陆屿川家不算特别有钱，家住北区高层，一套四室两厅的平层，毕竟一家人多，勉勉强强也算够用。
将车停在地下车库，陆平生从车的后座上，将陆屿川的拐杖拿下，打开副驾车门，伸手把人扶了出来。
“你张叔今晚回来，家里没菜了，先上楼稳当一会，我给他打电话，让他买菜。”
边说两人边走出车库。
陆屿川听着陆平生计划晚上的饭菜，不禁想到得知要买这么多东西的张建国会是怎样的表情。
提醒道“爸，师父会一个电话就骂过来的。”
“骂骂吧，亏他还是个人民教师，没一点老师的样。没举报他就不错了，他在学校要是给你们施加压力，就回来跟我说，我给老赵打电话，或者去学校……”
他爹这番话，陆屿川已经习以为常了，这几个人互相告发来告发去的，那个不是开开玩笑。
就是他爹这给老张的电话一打过去，怕是少不了骂。
盛和国际的每一栋楼的门口都是24小时有人站岗，前台也同样，来拜访的人都要登记在册，车辆同样，小区算不上豪华高档，但住这里的人不是从商就是从政。
陆平生从黑色皮质钱包中拿出门禁卡，在侧门的墙上刷了下带着陆屿川走进大厅，向右拐去。
上楼是有人专门接待的，不需要动手按楼层。
电梯上升停下，来到十六楼。
一层两户人家，1602是陆家，邻居1601则是周家，商业巨鳄周志远同样是陆平生的好友，周家也是两个孩子，周氏姐弟虽然没在桐三，但和陆屿川的妹妹陆念安在同一个国际学校。
陆屿川和周氏姐弟没见过几次面，除了逢年过节外，周家人总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爹也总说。
忙，忙点好啊…
这句话一发过去，周志远保准会在百忙之中发来电话，问候一顿陆平生。
“先休息一会吧，你屋里的桌子上有给你新买的手机，自个捅咕捅咕，玩会，注意眼睛。”
陆平生换好拖鞋走向窗前将窗户拉开“家里有点闷啊…儿子你要是觉得卧室闷的慌就把空调开开。”
“好。”
这边的陆屿川刚刚洗好手，走出卫生间应了一句。
回到自己的卧室，也确实见到了陆平生说的手机，但将窗户拽开后不知道怎么，没有心情，掀开被子栽在了枕头里。
客厅里
陆平生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播报的新闻，等着张建国来。
“据统计，北桐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刑侦大队副队长陈警官在短短半个月里，带领队员干部剿灭犯罪集团两支，犯罪团伙五支，为我市居民的生活安全做出贡献——”
陆平生听着新闻，闭目养神着。
15:31:47
玄关的位置传来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门被叮叮咣咣的打开，又被大力关上。
陆平生闻声望去，一名身高一米八八的中年男性，左手拎着一袋鸡蛋和两袋黄瓜西红柿菜花…，右手拎着桶油和一箱牛奶，胳膊上夹着颗白菜，肩上还扛着两袋大米白面，并用很明显要刀人的眼神向他走过来。
“当锻炼了，是吧。”陆平生笑着站起身 ，将张建国肩头上的米面卸下“牛奶放这先，鸡蛋放冰箱，菜啥的放厨房。”
“嘶…大国你这咋还抱了颗白菜回家？我在电话里说要买了吗？”
“你觉得呢？”张建国边质问着边向厨房走去。
“啊哈哈…”陆平生跟在后面干笑几声道“下次不会了，秋天白菜也该下来了，趁老头还没腌酸菜，咱回去拿几颗。”
“下次你自己下楼买去。”
两人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好后，张建国站起身说。
这话陆平生没接，反过来将张建国推向卫生间的方向道“洗洗手，还有脸，都沾上面粉了，衣服也换换，一会穿我的。”
得到的是张建国的几句脏话。
张建国这人说话其实不怎么带脏字的，毕竟是人民教师，但也分人，更何况这人还是陆平生这个狗。
所以他不骂人。
张建国洗漱完换好衣服用了五分钟。
走出卫生间，就见陆平生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
“小崽子呢？不是今天出院吗？”张建国走过去问。
“屋里睡觉呢。”
“出什么事了？”
“大国，你…有叫严华的同学吗？”似乎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陆平生深深地吐了口浊气。
“严华…没有，不对啊，你问我？”张建国反应过来疑惑道“咱俩小初中，大学，哪个不是一个班——”
张建国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察觉到不对劲，转头和陆平生对视上，无声的交流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北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