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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馅饼     那 ...

  •   那模样温柔妥帖,全然是主母的端庄模样,奶娘丝毫未察觉异样,应声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想着去厨房为萧玉岚准备些补品,再添几床柔软的小被褥给小公子用。

      待房门紧闭,屋内再无他人,萧玉岚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骇人的猩红与偏执。她低头看着怀中啼哭的婴孩,指尖顺着孩子柔嫩的脸颊缓缓下滑,最终停在纤细的脖颈上,指节骤然用力,青筋在单薄的手背上暴起。

      婴儿骤然放声大哭,哭声尖锐刺耳,她将襁褓布堵住婴儿的嘴,掩盖声音。

      院落的另一头,真正的许君文正与贴身管家立在廊下密谈。

      许君文面色阴鸷,指尖叩着廊柱,字字狠戾:“你替我坐上许府姥爷的位置,执掌家业,便可让你迎娶心心念念的叶音。”他顿了顿,抛出筹码,“从此你就是许君文,我是陈立。”

      管家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许君文,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犹豫与惊恐,最终:“属下愿意,全凭老爷安排。”

      自此之后,他便会是许府名正言顺的新主人,拥万贯家财,抱心爱之人。

      门后,萧玉岚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静静立在门口,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缓步走到许君文面前,将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打开,里面摆着几个香气浓郁的馅饼,外皮烤得金黄酥脆。

      “累了吧,吃点东西。”萧玉岚的声音平静无波。

      萧玉岚看着许君文拿起馅饼开的咀嚼,“味道还行,厨房来了新厨子?”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听得人毛骨悚然。

      许君文心头一紧,攥着馅饼的手顿住:“你笑什么?”

      “这馅,香不香。”萧玉岚眉眼弯弯,眼底却是刺骨的寒意。

      他骤然反胃,猛地将馅饼摔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这、这是什么肉?!”

      “小公子啊。”萧玉岚笑得疯癫,眼泪都落了下来,“你不是最喜欢儿子吗?”

      许君文浑身战栗,指着萧玉岚,声音发颤:“你、你真的疯了!疯了!”

      萧玉岚只是不住地笑,笑得浑身发抖。

      奶娘端着补品回到房里,未见萧玉岚身影,只看见桌上摆着一个食盒,里面是血淋淋的碎肉,混杂着细碎的头骨残渣,触目惊心。奶娘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后跌倒在地。

      动静惊醒了隔壁休息凝姨娘,她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起身,来到屋内,看见被吓傻的奶娘,又踉跄着扑到摇篮边——摇篮空空如也,抬眼撇见食盒里的血型。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啊!”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摇篮木栏,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到发不出声响,泪水混着绝望滚落,直至哭得力竭,瘫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萧玉岚你不配做母亲。”

      当夜,凝姨娘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自己的院落里引火自焚。熊熊烈火吞噬了屋舍,也吞噬了她所有的悲痛与绝望,只留下满院焦黑的灰烬。

      许君文的计划,也终于到了动手之时。

      府内闹出这般惊天惨案,知情之人,无论仆妇还是管事,无一例外被悄无声息地处决,尸身埋入荒野,对外只说遣送回乡。

      萧玉岚是萧家嫡女,家世显赫,即便疯魔,也不能让她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消失。可许君文终究恨极了她,生生打断了她的一条腿,将她囚禁。

      半月之后,许府上下的仆人尽数换新,旧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朱平以许君文的身份,正式入主许府,成为新的老爷,择定吉日,在月底风光迎娶了新姨娘叶音。

      红绸挂满府院,锣鼓喧天,喜气洋洋。

      旧的爱恨燃成灰烬,新的悲欢涌入寒夜。

      萧玉岚早就疯了,明明她也算不上什么好人,却要人家给她陪命。

      被囚禁后,无出可泄气的她,给自己的女儿腿上都划伤,一条长疤痕烙印在腿上,仆人上下都毒成聋哑。

      她想如果她不是出生在有钱家庭,也是女子,她也会这样吗,结局也许就和萧玉岚一样,被一个孩子困住一生,要是生下一个女孩,又会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乡下的女子大多这样,而她们也会听父母之命,从古至今女子都没发言权,想要改变这一切,得…

      “小姐,你看我拿什么来了,今天都累一天了,可得好好吃上一顿。”像兔子一样窜进来,捧着宝物般献上。

      “你最爱吃的桂花糕,是大小姐刚刚托人送来的。”她拿出糕点,希望小姐能够好受一点。

      她姐姐嫁给周愈之子周书珩,书香名邸,文质彬彬,应该是个谦谦公子,在家中应该会比在许府好。

      “这里还有一封信,也是大小姐托我带来的。”元霜放下篮子,拿出一张封好的信件。

      元霜递给她后,走退出房门,留她一个人在屋内。

      许若微展开信件,抽出里面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娟秀,密密麻麻的字迹覆盖了,整片纸张。

      「若微,你身子可还安好?

      上次的花灯宴,我并未回府看你,你不要生气,退亲的是我已知晓,元霜回来照看你,你在府中要保护好你自己。

      我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小时候总闹着要吃。

      下个月是宴儿满月,你可要过来。」

      宴儿是许桐的儿子,花灯宴未参加也是因为要照顾孩子。

      “小姐,老爷回来了。”

      暮春的风卷着院角的残红,扑在许家老宅的朱漆木门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许君文刚跨进门槛,玄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外头的尘土,一张素来威严的脸,此刻却沉得能滴出墨。

      今日一早他就带着许知意去贺府道谢,门口的侍卫却通知他说,贺砚秋他们出去办事了,他在贺府门前枯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连个人影都没看到,这口气堵在胸口,憋得他心口发闷。

      管家大气不敢出,捧着他的披风跟在后面。

      正厅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低气压。

      许若微端着食盒从后厨走来。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正厅,将食盒稳稳放在木桌上,盒盖掀开,一层白瓷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酥皮层层叠叠,还冒着温热的香气。

      她抬眼看向父亲紧绷的背影,声音放得柔柔软软,像浸了蜜:“父亲,奔波了一上午,定是累了。女儿刚做了些馅饼,您先垫垫肚子吧。”

      说着,她转身取过桌边的白瓷茶壶,提起壶身,给许君文面前的茶盏斟满了茶水。

      许君文的脸色稍缓,却仍未消气,只是摆了摆手,没应声。

      坐在一旁的许知意却不如意了,她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见许若微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更是觉得刺眼。闻言,当即嗤笑一声,抬眼看向许若微,语气里满是讥讽。

      “姐姐倒是好雅兴。”她慢悠悠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刺,“今日父亲让你去贺府道谢,你倒好,推三阻四躲在家里。”

      话锋一转,她挑眉打量着许若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这么喜欢做饭,不如以后府内的吃食都由你来做。”说罢,她还故意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的模样。

      许若微握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放下壶身,缓步走到许知意面前。她身形纤细,走到许知意身侧时,几乎是脸贴着脸,温热的呼吸拂过许知意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戏谑。

      “可以呀。”她弯起唇角,眉眼弯弯,像是全然没听出话里的讥讽,“只要妹妹不怕这里面多加点什么的东西。”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许知意的脸颊,那双杏眼微微眯起,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戏弄的意味十足。

      许知意只觉得脖颈一凉,瞬间变了脸色。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许若微,力道不小,许若微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桌角。

      “你少得寸进尺!”许知意涨红了脸,语气尖利,“真把自己当成府里的掌勺厨子了?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笑话许府连个厨子都请不起?”

      许君文听着两人的争执,眉头皱得更紧。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拿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口。

      许君文的咀嚼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见了鬼一般。他猛地将嘴里的馅饼全数吐在帕子上,双手颤巍巍地拿起剩下的半个馅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慌张与颤抖。

      “这……这是你做的?”

      他死死盯着许若微,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

      许若微缓步走回桌前,莞尔一笑,眉眼间的温婉依旧,却又透着几分敌意。

      “是啊,父亲。”她轻声道,声音轻柔,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许君文的心里,“不知这馅饼,合父亲的胃口吗?”

      许君文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将手里的馅饼摔在地上,他双手一挥,桌上的一碟馅饼尽数扫落,清脆的瓷碟碎裂声格外刺耳。

      他几步上前,一把掐住许若微的脖颈。

      他的力道不算重,只是堪堪桎梏住她的呼吸,指尖触到她细腻的脖颈,却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颤抖。但那眼神里的狠戾与恐惧,却真实得吓人。

      “谁告诉你的?”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恐慌,“是谁?”

      十五年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盘肉馅的馅饼,此后府内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肉馅的馅饼。

      许若微被掐着脖颈,呼吸有些不畅,脸颊微微涨红,却依旧扯着唇角,笑得云淡风轻。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杏眼里,映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

      “父亲不该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

      许君文的手猛地松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脊背佝偻着,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满地的碎瓷与馅饼,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知道,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廊外的风还在吹,卷着残红,掠过正厅的窗棂,一同吹散在这深宅大院的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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