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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焚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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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后院的密室,终年不见天光,只靠壁上两盏幽灯映着昏黄微光,空气里浮着沉年的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寂。
厚重的檀木门一关,便将外头的喧嚣与天光彻底隔绝,成了这许府最隐秘、最不能见光的角落。
密室中央,竟立着两个容貌身形分毫不差的男子,连眉眼间的轮廓、唇角的弧度都如同一模子刻出来,若非衣着姿态迥异,旁人绝难分辨出谁是真,谁是假。
一人身着青绿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扶手,眉眼间凝着许家老爷独有的威严与沉稳。
双深邃的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冽,喉结微微滚动,他才是许家真正的老爷,许君文。
另一人狼狈地趴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微微佝偻,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与椅上之人毫无二致的面容,他从前是管家朱平。
朱平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卑微到极致的恭敬,“老爷。”
许君文指尖一顿,沉声道:“事到如今,周家步步紧逼,司理监又查得紧,许家已到绝境,我有一法子。”
朱平缓缓直起身,膝行两步,“什么办法?”他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攥住心口。
许君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又诡异,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他猛地抬眼,面容因极致的贪婪而扭曲,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天差地别的戾气:“那就是你死,我重新回到许家,做这许府的老爷!”
他往前又一靠,目光阴鸷地盯着朱平,语气残忍而决绝,字字诛心:“明日,你便去司理监自首,一口咬定,是周家人威逼利诱,让你构陷忠良、祸乱朝纲!”
朱平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立,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夜风雨初歇,晨雾微凉,许府上下却被一层浓重的哀戚笼罩。
天刚蒙蒙亮,叶姨娘猝然离世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府邸,下人们步履匆匆,素白丧布悄然挂上梁柱,隐约的啜泣与器物轻撞之声交织,将沉沉死气漫入院落深处。
萧玉岚所居的偏僻小院素来冷清,此刻更是静得落针可闻。枯枝映着窗棂,寒光照在她素净的衣袍上,愈显孤清。
许若微步履急促地踏入院门,裙裾扫过阶前落霜,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与冷厉。昨日盟约既定,叶姨娘一死,她便立刻前来索要承诺中的证据。
她站在廊下,望着静坐于室中的萧玉岚,声音清冽带着几分迫人:“叶姨娘已经死了,昨夜传出的消息,全府皆知。如今你该兑现承诺,把你手里握着的许家罪证,交出来了吧。”
萧玉岚缓缓抬眼。
她面色苍白,却不见半分慌乱,一双眸子静得如同深潭,藏着阅尽沧桑的淡漠与看透世事的锐利。
她轻轻拢了拢袖角,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却字字如冰,砸在许若微心上:“证据在屋内的木匣子里。”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真的许君文要回来了,下一个,便会是你和我。”
许若微抱着木匣,僵在原地。
她抬眸望向窗外,目光似是飘向了遥远的旧年,声音轻而缓,带着无尽的苍凉与释然:
“这些东西,我留到今日,便是等这一刻。这一切的恩怨纠葛,早就该在那年冬天,彻底结束了。”
风穿过小院,卷起一片残叶,寂静之中,暗流汹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迫在眉睫。
长街尽头,司理监朱红大门巍然矗立,石狮镇口,寒气森森,往来官吏仆从皆是行色匆匆,不敢在此久留。
天光昏沉,云层压得极低,似有一场凄风苦雨将至,整座京城都浸在一片沉郁肃穆之中。
忽有一道孤直身影,步履踉跄却异常坚定,一步步踏上司理监前的白玉石阶。
那人一身素色旧衣,面容隐在低垂的帽檐之下,周身携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待行至正门中央,他骤然停步,猛地抬首,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穿透长街,震得周遭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吾乃罪人,今日前来,自陈罪状,以死明志!”将自己的罪状草拟成书递出。
一语落,四下哗然。
不等守门侍卫上前阻拦,那人已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油布火引,抬手一挥,火石轻擦,一簇明火骤然燃起。
他没有半分迟疑,将火种狠狠按向自身衣袍,刹那间,烈焰轰然腾起,冲天火光瞬间吞噬了那道孤影。
“轰——”
烈火熊熊,卷着浓烟直冲云霄,火势之烈,竟连白日天光都被映得一片赤红。
火焰在他身上疯狂炙烤,发出滋滋的灼裂声响,皮肉焦糊之气瞬间弥漫开来,刺鼻而惨烈。
火势未减,反倒愈燃愈烈,如一头凶兽般疯狂吞噬,赤红火舌翻卷,将司理监前的青石地面烧得发烫。
周遭百姓吓得连连后退,惊呼声、劝阻声、叹息声混杂一片,侍卫们慌忙取水扑救。
焚身之人,早已面目全非,通体焦黑,肌肤炭裂,身形蜷缩,再辨不出原本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