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嬷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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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链儿还是没有醒来
熬了三日的陈夫人精神萎靡，往日脸上的荣光如花泄般凋零，只剩一副枯骨
“小姐，歇息吧”嬷嬷看着陈夫人的执拗劝道
这是嬷嬷今日第三次劝小姐休息了，陈夫人靠着床头听见又是一句劝，终于僵持不住，松动紧绷的心神合上了眼，睡昏了过去，在昏过去的那一刻她只能天真向上天许了一个愿：愿我醒来，还能看见我儿的笑脸，我还能听到链儿笑着喊我：‘‘娘！起来啦，不要睡啦，链儿都来叫你起床拉！’’天真的小姐带着笑意睡去
嬷嬷将陈夫人安顿好，吹灭了桌上蜡烛。提着灯笼退出房门，关上门时衣领处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光一照，红色的。
嬷嬷弯腰去捡，却捡起来了一个兔子木偶，红色的眼睛。雕刻的手法和与链儿屋里头那只狐狸一模一样：‘‘这个不是链儿小姐屋里头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嬷嬷嘀咕后，眼神怔住
今夜宁娘终于见隔壁屋里头的烛火灭了一回，松了一口气，
正准备合实窗门也上床就寝，她却透过未关紧的缝隙看见向来规矩沉稳的嬷嬷愣了一会，手中灯笼落地，
“咚”
一脚踹开了房门
直觉告诉宁娘，不对，很不对
嬷嬷怎么会做出在她教导自己时口中三令五申不合规矩的动作
宁娘合实窗户，想着：我得去看看，主母和链儿还在里边
随即宁娘一手披衣一手穿鞋，边跑边扎头发，就如初入府还是少女时那般没规矩
门前，木门大开，宁娘捡起地上的灯笼，壮了壮胆进去，抬手一探，光照下，情况明了
嬷嬷手中正举着一个花瓶，对着床上，迟迟不下，似觉得不过瘾，转而丢了伸出苍老的双手去掐：
‘‘不要！住手啊嬷嬷'’
宁娘一看，灯笼打翻。快步上前扯开嬷嬷。
可嬷嬷不知哪来的力气，纹丝不动，
脚一蹬，宁娘被踹翻在地上，外袍落地，
她忽略腹部的闷痛，看着床上接着爬起。
嬷嬷的手此刻握上了陈夫人的脖子，缓缓收紧，她顾不上那么多，摸索扯起脚边掉落的外衣，冲上去一罩，套住了嬷嬷的脸，边说边把嬷嬷往旁拖，让她远离床上的俩人
‘‘嬷嬷-----你怎么了！嘶’’宁娘一低头，嬷嬷正隔着一层布料咬她，牙齿渐渐收紧，宁娘手上凹了俩排牙印渗出血丝，染红了她的白袍，她被疼得冷出一身汗。却还是由着嬷嬷咬着她接着继续艰难的一步一步把她往屋外拖去，
嬷嬷被蒙头拖了几步后，渐渐就没了挣扎
宁娘怕出人命，打开了衣袍，转过嬷嬷的身子，伸手去探嬷嬷的呼吸
“咚”
嬷嬷起死回生，给了宁娘一个头追
宁娘被砸得世界都在左右颠倒，接着她喉间一紧，一双手转而扼住了她的脖子，明明没有点灯，嬷嬷充满恶意的眼神还是让她在漆黑的房间看得清楚，
宁娘双手去掰，去砸，嬷嬷也只是笑着越收越紧
‘‘不要。。呃。’’宁娘脑袋发昏，气全都锁在脑袋里，快憋炸了。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好像。也挺好…..嬷嬷接着用力，宁娘喉咙泛起铁锈味，眼里被血光吞噬，死前漫无目的想‘‘……是血，是我的血…..血里 ……孩子，我的孩子！我’’，
宁娘奋力挣扎，
“咚”
她故技重施，还了嬷嬷一个头槌，嬷嬷松手扶额，
宁娘顶着额头上撞出来的血，嘴巴张大，不停呼吸 ，
是被人从水里扔到案板上死前几口惊心动魄的呼吸，
鱼嘴蠕动，一张，半合，再张大，变小，变大，最后只能无力甩甩象征着曾经自由的鱼尾，
任人一刀，拍死。
按板上，再分割
上桌，成为某人的盘中餐
可宁娘现在是头不想死的鱼，她看着缓过劲正步步逼近的嬷嬷，哪怕已经天旋地转被按在案板上，她也要拼着最后一口的呼吸，
反抗
宁娘稳稳心，身体不稳却抬脚踉跄向前扑去，走一步爬在桌子上，走两步伏在床框上，最后一步她倒在了链儿的床上，
黑暗中，陈夫人皱眉，想挣脱睡意醒来
嬷嬷走至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毫无还手之力的三人，嘿嘿一笑:''本来，还想留着你到最后慢慢玩死，好好欣赏你的尸体。但是我一想，还不如就今日让我一睹为快！因为，你太碍事了！打乱了我的计划！那么就让它乱下去好了’’
嬷嬷猛抠住宁娘的脖子，指甲嵌入血肉之中 ，骤然收紧。宁娘再次被人抓起，回到了等死的案板上，她接下来会怎么做呢，嬷嬷势在必得
‘‘啊..啊……..嗬啊，我不想、死。”宁娘从床上站起，又跌落，她的手胡乱寻找支撑点，
慌乱间，她摸到了一个花瓶，她憋着一头的气，闭上拼命呼吸的嘴，闭眼毫不犹豫猛砸下去
’‘啪’’花瓶四分五裂，床上传来动静，
谁醒了？
嬷嬷直直站着头上的血顺着颧骨往下流，她忽然不笑了，明明花瓶没给她造成丝毫的损伤，
接着她眼珠子一转，又无声笑得开怀，想是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随后
她身体僵直
抬脸，黑瞳上翻，露出眼白应声倒地，嬷嬷在地上抽动了几下，翻回黑瞳，最后得意的闭上了眼
宁娘还在喘息，活气涌入鼻中，气还没舒展的她望着地上的嬷嬷又疑又怕
‘‘怎么回事，什么动静……
‘‘链儿……链儿……醒了没？嬷嬷”
陈夫人失落地从链儿身上收回视线，朝外唤道，可地上的嬷嬷哪能回应她？
宁娘迟钝发觉自己又回到了案板上
这回，她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主……母 ”像蚊子叫
‘‘？怎么会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想家？我的嬷嬷呢？’’陈夫人无力的抚了链儿的双眼后，撑着绝望的身子，沉沉下了床。
黑夜里，宁娘早已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砸在地上的灯笼早已腌灭，房间昏暗一片。
陈夫人站着头疼，喊道：‘‘来人---点灯！’’
陈夫人习惯让她从娘家就在陪她的嬷嬷守夜，平日里只有嬷嬷在屋外，侍女小厮都隔壁院里头，没有喊是听不到的
半响，一个侍女匆匆提着刚点起的灯笼进来，光略过门口地上的红三角，
侍女边弯腰行礼边腹诽:‘‘平日不是嬷嬷在守夜吗，今日遭了什么风？唤起我们来了。’’
她低顺道：‘‘主母’’
‘‘嗯，点灯’’
陈夫人对于沉默的宁娘早已司空见惯，可今日的宁娘不一样，在发抖
侍女进来，什么东西拌住了她，
‘‘欸’’ 轻呼一声
宁娘一抖，把头埋到了地板上
她不再挣扎，憋着眼泪。咬死牙关，等待刀口的落下
侍女碰着后，没有低头，只是脚一踢，没踢开后
便无视跨过，只当是主子的玩具，免得踢坏了要被责罚
侍女掀开灯笼，露出里面盛着的油灯，取出，先点亮了桌上的蜡烛，再接着点亮右侧的一座烛台，
室内亮起，地上一片狼藉
‘‘啊！’’侍女惊叫，
陈夫人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叫什么--！
地上躺着个人
“嬷嬷”
陈夫人看清了躺在地上的是谁，不可置信
她缓步上前，积压着情绪
看着是往日熟悉的面旁，躺在地上，
这一幕冲击实在太强，
这是她从小就陪她的嬷嬷啊
连着最后唯一的嬷嬷倒下
偌大的府邸再无依靠，陈夫人后知后觉被四周死意包围
她披着的头发凌乱，挡住她脸庞，模糊了视线。
疲惫、无力、茫然堆叠。让她再无法去用往日的冷静去判断
她只知道，这一幕挑动着她，当前可能又失去了一根支持她生命的脊椎
往日的繁荣失去了支撑后被恐惧啃食的分崩离析
她摇晃着嬷嬷的身体，像不成熟的小孩才会做的事：‘‘嬷嬷。你醒醒，嬷嬷！你怎么了！’’小姐着急
‘‘嬷嬷！
嬷嬷！
不要死！嬷嬷，--嬷嬷，我就只剩你了嬷嬷。。’’。小姐有些手足无措命令，
她抹去嬷嬷额头的血，指腹刺眼的红足以击溃她
不要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啊--------’’小姐大喊，她眼眶胀红，脊背弯下，哭声在憋死间哽咽
侍女被吓得一直倒退，
场面四散
群龙无首
宁娘听着悲愤，将自己磕在地板上的肩膀、头，由两手臂扛着撑起，
她压下自己的哭声，一滴眼泪还是落在地上，开口呼吸间泣音溢出又被她的话语压死：‘‘快……去叫老爷，请。。府医，去请府医!快！------去----呜’’说完她重重的磕在地上，再无声响
侍女一瞬间觉得面前低微的宁娘居然有几分陈夫人威压和影子，片刻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去喊人，
路上撞见前院值夜的小厮赶来，他上前就是一股脑抱怨:''什么动静这么大？又嚎又叫，整间的人都嚎醒了，这群懒鬼，个个都不愿起来，这起夜的苦差都留给我一个新来的干了！
我前雇主院子比这大一半，都没这里多事，早知道就控制下自己的嘴巴，不那么多……
‘‘死人了！…..你快去喊老爷！主院要死人了！我去喊府医，去，你快去！’’侍女惊恐，她一推小厮，自己往反方向跑去
小厮回神则朝罗姨娘房里喊去‘‘不好了！老爷------死人了主院死人了！啊呸，是快死人了，老爷！’’
动静之大，整座陈府被喊得震了震
罗姨娘房中
陈老爷今夜突发奇想睡在外侧，他迷迷糊糊的被着一声叫得睡梦中翻身倒下了床，罗姨娘被落地声震醒，从帐中探出头，看着躺在地上的陈老爷憋笑道：‘‘老爷，怎么啦’’。
‘‘扶我起来！出事了，主院怎么回事？天天什么破事一堆，我娶她这个主母回来是吃白饭的吗！一天天的什么事都干不好！两个扫把星！’’陈老爷打了个哈欠，将自己肥重的□□肆意的压在扶他起来的娇小身躯上，
罗姨娘下床心中默念就当自己在扛一个肘子，为了往后的富贵日子，鼓舞自己扶起陈老爷
结果
“咚”一声
两人一齐倒地，陈老爷本来就烦，这下罗姨娘没扶好一摔，破口大骂：‘‘怎么回事！府里吃的是少过你!怎么连个人都扶不起来！真是，三个扫把星！’’。
罗姨娘听罢不服气的撇嘴腹诽
“那你就是造扫把的肘子！”
另一边
客房内，在林小陆怀里睡得安稳的林稻谷被这几嗓子喊得直直在床上坐起，
脑袋还没清醒，就顶着凌乱的头发光脚冲出门去，站在门外被一阵冷风刮过，他才惊醒：‘‘好冷。嘶，嗯？又死人了！去看看，小陆---’’
林小陆本来偷摸揽着林稻谷睡得好好的 ，这一嗓子，他都没反应过来，林稻谷就先出去了，留他一人在床上迷茫
但他在林稻谷话落就迅速反应，外衣，鞋子。幂篱一个不落，有惊无险，
林稻谷眨眼间人就暖和，身上穿上了许多东西，再看一旁的林小陆，再一眨眼，他身上就披上了一件黑色外袍，“嗯，我在，我们走吧’’。林稻谷点头，他想起刚刚那风就心有余悸，默默的靠近了林小陆一点，两个人就不那么冷了。
林小陆见状顺杆子往上爬，揽着林稻谷的腰,两人之间没有距离后，理所应当低头对着他道:''这样更暖和点’’
“啪 ” “啪”
左右房门同时打开，赤脚抱着沙枕的陈红边揉眼边走出：‘‘出事了。。。？你们好了等等我!''陈红回屋扔回沙枕，穿上靴子
匆忙间，出来后一看左屋的阿哩比他快出现，几人见穿戴整齐的阿哩疑惑：这么快的速度，感情你都没换衣服睡觉吧！
阿哩打了个响指，笑道：是！这招叫有备无患
等几人赶到场时，事情已然收尾，地上的嬷嬷还活着，只是受皮外伤昏过去了，
林稻谷检查过，经脉有附身的痕迹，却及时分离，人并无大碍。再让侍女一掏，
嬷嬷怀中没有红三角，吓得一旁包扎的府医和仆人都捂紧了自己的红三角，生怕掉了，下一个被附身的就轮到自己。
而宁娘早在几人赶来之前，被陈老爷盖棺定论让人拉到柴房
那陈夫人呢
陈夫人独自面对还有一个时辰就是完整的最后第三日，链儿还是没醒来，嬷嬷突如其来的变故，老爷的责骂，
她此生最在意的三件事，成就了她完美主母的外壳，也竟成了
她撕裂外壳的勇气
从陈老爷的出现，开口那句劈头盖脸的责骂，将她泼醒。
她从会哭的小姐抽出，再由宁娘被拉去柴房的那一刻剥离，
最后在满地的混乱和床上闭眼的链儿，嬷嬷，和没人指挥或鄙夷或旁观的仆人，扫视一圈过后，抬眼看向面前怒目而视的嘴脸，再开口，
哭喊褪去，有的只是陈家的主母，陈老爷口中的
扫把星主母
她十年维持的过往与表面，只用一时的失责崩塌，
“咔嚓”
什么东西突然碎掉了
是她的心吗？不，早在嫁人之前就碎了
那是她的生命吗？不！她好像还活着
那是什么？
“咔嚓”
“咔嚓”
“咔嚓”
越来越急促
“砰！”
什么东西碎裂一地？
啊
是镜子吗？
不是。
原来
原来
是我。
生生的我。
唯一挺直的脊梁骨
渐渐由自己掰折，由他人压弯，
最终
像镜子一样碎了一地
每片碎片都对应着过往不同的我
有欢喜的笑言，有失落的不舍，有初见的厌恶，有刻意的端庄
还有此刻的疯癫
被碎骨硬生生扎穿，再由旁人映射的疯癫
“……”
沉默良久
终于
陈夫人发了疯
骂陈老爷多情，骂陈母多事，骂仆从的怠慢，骂父母的不公，骂东房的开支，骂西房的窝囊，骂命运的苛刻
陈老爷听罢，恼羞成怒，用逛青楼听到的污言秽语往陈夫人头上扣
两人你来我往，陈夫人句句往陈老爷心里戳，陈老爷也句句往陈夫人行为上扯
几人在屋外，则注意着屋内防着陈老爷动手
‘‘啪啪啪啪啪啪
林稻谷耳尖：‘‘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有人在鼓掌
‘‘听倒了，蒸有。’’陈红回头更小声答道
屋顶上方，一个兔子木偶欢乐的拍着自己的手好不掩示它对这场大戏的喜欢
黑气在睡梦中被捏醒：‘‘是它吗，你的头。’’黑气凝神duang duang跳了两下，这回所有人都看懂了
‘‘哟，居然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啊’’。
‘‘只是不知，这热闹是从何而起！’‘阿哩同情屋内，一时有些恼怒。
一挥手，金网冲至屋顶铺天盖地，势在必得的金网收回手中，却落了个空，只是一个单纯的兔子木偶，正用它那红色的眼睛静静地挑衅
‘‘空的。’’
阿哩握拳
此时
属于第四日的太阳在沉默中探出头顶，大地被唤起，预示着刺骨的夜晚已经过去，
万籁寂静间，独一人启唇。橙色的暖光混着悄然褪去的夜色搭在众人心头
‘‘不过，我们终于知道了它的弱点在哪里了。’’林稻谷回头看向屋内
宁娘被拉入寒冷的柴房，耳边还回荡着陈夫人哭喊中穿插着几句质问
“你是不是自己的孩子没了也要让我没了孩子才快活”
“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你死了孩子的蓄意报复？也对，这是他陈府的第一个男丁，差一点你就能凭着他后半生稳居高台”
“怪我，人老珠黄，不中用！肚子再无动静”
“你就这么恨链儿、恨我们？”
“你就这么想害我们？”
一滴眼泪落地，接着第二第三滴紧随其后
‘‘我怎么会去害链儿呢，她是，她是我府中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啊，第二个是。。主母你。啊”。宁娘哭着哽咽，回忆起刚入府的窘迫
它从案板上跃回水里，自由的呼吸
‘‘什么都不懂，没有规矩的野丫头。’’嬷嬷是这样点评刚入府的她，
这时候是链儿第一个拾起她的手，踮脚去够她的泪，她拿起自己滚得脏灰的袖子，
笨拙的往她脸上抹灰，见宁娘的泪被灰擦干，链儿笑着说：‘‘姐姐，不哭啦，遇到坏蛋啦！
嗯？有什么事说给链儿听，链儿会帮你哒，因为链儿的娘是府里最厉害的主母！
大家都怕她，坏人肯定也会的，娘她会保护我们哒’’。后来托链儿的福，我见到了主母，
主母不计较我粗枝大叶，教我规矩，纠正我的姿势，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有时，她得空还会抱着链儿同我说她成为主母前是什么样的：说家里哥哥去当兵为战场出力，死在了战场上，本来她也打算同她哥哥一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临走前，她整装待发，已经是个真正的士兵，
可士兵的娘苦苦哀求她，自己再也受不了丧子之痛，娘的脊背弯下伏地，跪着求她
这时她还是挺直的，
可惜她心软了。
她看着喜极而泣的娘，也接受了娘为她辛苦安排的婚事，
安慰自己过安稳日子也不错，
从危机四伏的战场脱下铠甲，
到彰显安全的陈府穿上艳红的嫁衣，
嫁给了老爷，
记得娘拿着大红的喜服笑着说，
瞧，这是你喜欢的颜色，
接着递给她，让她穿上试试，
可她只是出盯着将那件嫁衣出神，半响只是把它当做红布，披在自己肩上，闭眼幻想着自己是高头大马上披着象征着英雄的红披风，打了胜仗，满面荣光、衣锦还乡的将军。
最后再由着喜婆笑着推醒她说她傻，这是喜服，不能这么穿，从她肩头撤下，转在身上束紧成了新婚的嫁衣，
是啊
不能这么穿，
明明都是红色
可不能是一样
也不会是一样
原来嫁衣不能代替披风啊
她麻木的由着喜婆和欣慰的娘在自己身上捣鼓，心死的盖上将笼罩自己一辈子的红网，低头看着大红的嫁衣垂落到脚下的红绣鞋上，
再次确认
不是披风
是嫁衣
她终于承认了事实
逼着自己弯下腰拜了堂，跨进了陈府的正门，当上了别人家的儿媳，当上了主母，当上了母亲，就是没当过她想当的士兵，她说她想光荣的死在战场上，而不是被囚在这大院中哀怨复返，日复一日的老去。
“我又何尝不是，如果我没来当他的姨娘，是不是就不会失去我的孩子，是不是链儿就不会这样了？
是不是我此刻还在娘支的小摊，沾着满手的鱼腥而不是脂粉，帕子。收着不同客人递来不同味道的铜钱，递出一串还在扑腾的鱼。做着抛头露面的生意，在爹的渔船和岸上肆意的奔跑，真开心啊，那段日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陈府中
当一个扫把星
啪
鱼一甩尾
对着空气说完，宁娘扇了自己一巴掌
“……”
无人回应
朝起那一缕新生的晨光通过窗户散在她的眉眼，眼眶溢出的的泪水和疲倦打湿了地面，
屋内无声下起了雨
阳光多好啊，多温暖，
活着真好，不是吗?
宁娘哭累了，从地上的火柴堆底抽出一根捆柴的粗绳
够用了
扯好
扬帆起航，去够那一喽能温暖她的太阳
渐渐日光模糊一片，黑暗涌现
活着真好，不是吗？
可惜她双手垂下,早已够不到太阳，扑腾几下，是地上被碾死的蚂蚁，是随处可见的枯叶，
是在自由水里溺死的鱼
活着真好，
不是吗？
是吗
室内俱静
地上未干的泪痕悄然诉说着反驳
而阳光这位唯一的见证者，也只能留下一缕无伤大雅的光，
照不亮她未僵的尸体，
也穿不进她干瘪、有生命来过的内心。
从前有这样的一头鱼，她拼命挣扎。
终于鱼尾绷直，由着粗绳捆死，
挂到钩子上，静静的任由往来食客挑选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