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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骄阳·界痕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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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辆大巴车缓缓驶入军训基地,车轮碾过砂石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车窗外的阳光炽烈得刺眼,像熔化的金箔泼洒在水泥地上,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远处的白桦林间,蝉鸣声此起彼伏,如同某种古老的咒语,在灼热的空气中震颤、回荡。
各班级在教官的哨声中迅速列队,原本松散的人群被切割成整齐的方阵。汗水顺着少年们的鬓角滑落,在作训服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蝉声愈发嘹亮,仿佛要将这盛夏的燥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冬裕站在八班队列的末尾,微眯着眼看向主席台——那里的广播喇叭正滋滋作响,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
"各班同学请注意——"
电流杂音中,广播声骤然炸开,惊飞了树梢的麻雀。蝉鸣声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仿佛也被这刺耳的声响震慑。
"寝室分配表已下发!请各寝室在五分钟内推选寝室长,并上报成员服装尺码!午饭后作训服将配送到各寝室!"
"注意!九班艺术生不需报尺码!重复,九班艺术生不需报尺码!各班只需管理本班学生,混寝人员由带队老师统一登记!"
广播结束的瞬间,基地如同被捅破的蜂巢般哄闹起来。蝉声再次涌起,与嘈杂的人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躁动的交响。班主任们挥舞着表格穿梭在队伍中,老苗的秃脑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气喘吁吁地挤到八班前列,念出一个个寝室编号。
"203寝室!李威!陈奕!冬裕!"
李威接过表格时"咦"了一声:"怎么只有三个人?"
陈奕把脑袋凑过去,突然瞪大眼睛:"......靠!九班艺术生!我们是混寝!"
"听说艺术班的男生都特别矫情......"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冬裕转头,看见张峻豪正用肥厚的手掌扇着风,脸上堆着令人不适的假笑。当他吐出"艺术生"三个字时,嘴角扭曲出明显的嫌弃纹路,像一条吸饱了恶意的水蛭。
冬裕记得这个人——开学那天,张峻豪看陈奕黄毛的眼神,就像看垃圾桶上黏着的口香糖。
"可怜啊,那种男生就跟娘炮一样......你们......"
"比起艺术生,"冬裕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刀刮过铁皮,"我更觉得歧视性别气质的人更恶心。"
空气凝固了一瞬。
张峻豪的脸涨成猪肝色,正要反驳,冬裕已经转身离开。陈奕和李威愣了两秒,忙不迭跟上。
李威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他完全没搞懂状况,只觉得冬裕刚才说话的语气像变了个人似的,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他偷偷瞄了一眼陈奕,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陈奕则死死闭着嘴,生怕战火蔓延到自己头上。他在心里疯狂盘算:冬裕平时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大火气?难道是因为......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艺术班的方向,那里有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说笑,也不知道哪个会是他们的室友。
树影在他们脚下碎成斑驳的残片。蝉鸣声依旧在耳畔回荡,仿佛在嘲笑着这场无谓的争执。
203寝室的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冬裕的手悬在门把上顿了顿。某种诡异的既视感攀上脊背——像是推开这扇门,就会撞破某个蛰伏已久的秘密。
"吱呀——"
陈旧的门轴发出呻吟。
逆着光,一个清瘦的背影正弯腰整理床铺。他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隐约可见里面伶仃的肩胛骨形状。听到响动,那人猛地直起身,转过来的瞬间,额发扫过眼睫——
是梧桐树下张皇撞进自己怀里的那只纤弱的蝴蝶
"是你?!"
冬裕的瞳孔微微扩大。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融化的琥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最终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军被。被套上"棠榆晩"的名牌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颤动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