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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既定的结局 ...


  •   “砰砰砰——”朱漆大门被一阵轻叩声敲响。

      刘管家匆匆跑进来时,正看见老爷扶着几欲昏厥的夫人。

      桌上那尾金齑炙鱼的眼珠不知何时变得浑浊。

      “老爷,薛少卿来了.......”

      薛怀卿披着狐裘踏进内堂时,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

      走动时,毛尖浮动着隐秘的黑暗光芒,如同月食边缘那一线将熄未熄的光。

      它不是哑暗的黑,而是把所有的光都吞进去,再缓缓吐出时已染上危险的蛊惑。

      他唇畔含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双总是温和的眼,此刻冷得像两口幽深的渊海。

      “沈大人。”薛怀卿恭敬的行礼,脸上的笑意未散,“听闻沈大人明日便要回乡,今日特此前来送行,正好,也给沈大人,送上一份.....道别礼。”

      沈柏抚过案上的茶盏,指尖在杯沿留下一道水痕,“薛少卿有心了。”

      沈柏忽然举盏相邀,示意薛怀卿同饮。

      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沈柏望着薛怀卿的着装,“薛少卿今日....似与以往不同。”

      薛怀卿忽然低笑,他缓缓起身,置于腰间的手摩挲着手中的指环。

      “十年前,谢家三百七十一口灭门惨案,至今,仍牵动人心,如今水落石出。”

      薛怀卿忽然转身,冷眸对上沈柏的眼神,“不知沈大人可觉得欣喜?”

      沈柏的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眉头紧蹙,“薛少卿这是何意?”

      薛怀卿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意如毒蝎一般,在烛火摇曳下显得格外森冷。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眼底却似淬了寒冰,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沈柏紧绷的面容,仿佛深渊凝视着将被吞没的独舟。

      “谢匀之种的果,当由他身边人来偿还.....”

      他的声音低沉轻缓,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像是早已看透一切,却仍享受对方垂死挣扎的乐趣。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诡谲的阴影,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却因笑意而微微扭曲。

      而他的嘴唇,红似妖异,仿佛刚刚饮过血,齿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而我要送你的大礼,便是这个......”
      寒光乍现,沈柏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忽起一阵阴风,烛火猛地一晃,薛怀卿的脸在明灭的光影中,竟如恶鬼般狰狞。

      马蹄声渐渐清晰,当沈府朱漆大门被“砰”地推开时,谢祈安的长靴踏过门槛。

      他左手微抬,谢祈安的侍卫立即带着三名缇骑隐入回廊阴影,悄无声息地刺向沈府的东院。

      然而,在沈府的各个角落里,几个黑衣人解下桐油桶,粘稠的油脂泼洒在朱漆廊柱上。

      与此同时,东跨院的黑衣人早已点起火苗,擦亮火折子的瞬间,整个沈府同时亮起十几处火头,而最先燃起的,是东院。

      火势顺着寒风的呼哨沿着油线疯狂蔓延,转眼连成一片火海。

      “走水啦!”东院仆役发现异样,铜锣声刚响就戛然而止,黑衣人举起长刀见人就挥去。

      谢祈安的侍卫见状,带着缇骑又加快了脚步。

      沈樱背着沈宁的身影出现在沈府大门的拐角处,她的绣鞋早已磨破,背上冰冷的躯体越来越沉。

      可当沈樱抬起血红的眼眸时,沈府门外齐刷刷的站着数匹马

      ——是谢祈安的缇骑!

      而在马身后的上方,一片火光蔓延,照亮了半边天空!

      沈樱惶恐,沈家灭门的血色骤然漫过视线。

      沈樱拖着自己死去的躯壳,拼命护住阿姐不落,她轻轻的将沈宁的尸体放在石柱的边上,将狐裘包裹住沈宁的全身。

      而后跌跪在石阶上,她迈开那无力的双腿,跨上台阶,疲惫颤抖的身躯使她踉跄了两步。

      此刻,他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当她跑进门槛时,却听见内堂传来一整撞击声。

      她顾不得满手血污,发疯般的冲向声源处。

      薛怀卿欺身而上,左手多了一柄匕首。

      沈柏瞳孔骤缩,——“嗤!”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捅进他的心口。

      全身血液开始倒流,疼痛感麻痹了他的全身,喉结忽然停滞,他只感喉间一阵腥甜,霎时间,鲜血从口中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那刀刃泛着幽蓝的光,分明未淬剧毒!却让他似中毒般抽搐!

      “效忠谢家,就该死....!!”

      薛怀卿咬牙吐字,声音低沉沙哑,面部狰狞却含冷笑,令人毛骨悚然。

      “你——!!”沈柏暴退三步撞翻案几,茶具碎裂声惊动了赶来的人。

      而从沈柏怀里因撞击掉落出来的将军戎像,此刻掉落在地,断成了两截。

      “叮——”

      一道银光突然飞来,薛怀卿旋身躲避,却不料被划伤了手臂。

      薛怀卿转头看向谢祈安,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他似乎听见了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沈樱的脚步声!

      只见他冲出庭院,谢祈安紧追不舍。

      他右手一扬,刀刃横空拦住了薛怀卿!

      薛怀卿不甘示弱,一个弓身飞旋,完美的躲过了谢祈安的刀尖。

      薛怀卿狐裘一展,玄色锦袍如夜鸦振翅,四根细如鸿毛的银针从腰间飞出。

      谢祈安以迅雷之势用刀刃抵挡,而薛怀卿却趁此机会一个纵身飞跃,从屋檐上消失了。

      听到响动的缇骑忽而出现,谢祈安对着他叫道:“追。”

      缇骑连忙点头,消失在了回廊里。

      沈柏撑着身体走出庭院,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伤处,却摸到了满手黏腻。

      谢祈安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护住了沈柏下坠的双膝,他单膝跪地,颤抖的手臂在他掌心重得像座崩塌的山岳。

      沈柏的嘴唇开始发青,却仍死死攥住谢祈安的箭袖。

      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呕出一口黑血。

      “谢....谢家命案.....凶手.....是.....是.....薛.......”

      沈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气若游丝的吐出最后一句话:“照顾好.....樱.....儿.....”

      谢祈安的手掌贴在他喷涌的伤口处,他能清晰感受到那颗心脏正慢慢的停止跳动,呼吸薄弱的最后喘息。

      沈柏的瞳孔已完全扩散,却仍固执地睁着,仿佛要透过房梁看清什么——或许是想再看一眼女儿的笑靥,又或是对昔日老友的愧疚。

      “沈大人....”

      谢祈安一声嘶吼,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敬畏,眼底那血红的眼珠,此刻挂上了即将要坠下的莹光。

      一阵寒风突然掀起染血的帐幔,东院的火势已经烧成一座巨大的火炉,烈焰吞没了整个沈府。

      沈柏的身体在谢祈安臂弯里彻底僵硬,可那双手仍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左手攥着谢祈安的箭袖。

      他鬓角的白发沾着血污,有几丝贴在未阖的眼皮上。

      沈樱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凌乱地响起。
      她跑得那样急,发髻早已散开,青丝如瀑般在身后飞舞,裙摆上沾满泥土和血渍,那是她背着阿姐走了十里长街留下的痕迹。

      “爹爹....娘亲.....”

      当她来到庭院时,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世界突然都变得无比安静。

      谢祈安半跪在那里,臂弯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父亲,却又不像是她的父亲。

      沈柏静静地躺着,面容灰败如纸,他的眼睛还睁着,却再也不会对她露出慈爱的笑意;

      他的唇微微张着,却再也不会唤她一声“樱儿”。

      心口那洞大的刀伤,此刻鲜血还在疯狂的流淌着,与梦中如出一辙。

      “爹爹——!!!”

      沈樱的喉咙里喊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她嘶喊着,踉跄着上前,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青砖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

      她颤抖的手抚上父亲的脸,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爹爹.....樱儿回来了.....你醒醒.....你快醒醒....你看看樱儿.....”

      谢祈安想要扶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沈樱一双红透了的眼眸死死盯着他那沾满鲜血的手,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痛楚。

      “爹爹!!!”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扑在父亲身上,十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那张灰白的脸上。

      “你答应过我的.....我们一家人......还要回去摘柿子的.....可爹爹和阿姐......为何都食言了......”

      沈樱在父亲的身上悲痛的哭泣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幼兽般的呜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眼神慌乱的寻找着,最后目光落在了庭院青石砖边上躺在血泊中的白芨。

      “娘.....娘......”

      沈樱摇晃着白芨的身体,可她却已经不在动弹。

      她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

      沈樱仰天嘶吼,谢祈安心疼不已,他向前走去。

      想说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单膝跪在她身后三步之距。

      沈樱突然手指探向发间珠钗,猛地刺向心口的瞬间,谢祈安的手已经拦在半空。

      他硬生生的用手握住钗身,锋利的朱钗刺穿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沈樱的手腕蜿蜒而下,鲜血滴在沈柏的衣襟上。

      “放手!”沈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形,她疯狂扭动手腕,钗尖在谢祈安的掌骨间搅动。

      他猛地将朱钗扔出几米远,然后将她整个搂进怀中。

      沈樱的挣扎像只濒死的蝶,可环抱她的双臂却纹丝不动。

      最后,沈樱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她的手指还死死攥着谢祈安的衣襟,可力道已经虚浮,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散在血腥气弥漫的夜色里。

      “明明一切都已经不同......”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谢祈安染血的衣襟上,“我拼命的查找凶手,我做了一切想要改变命运的机会,阿姐入了宫,大哥远赴北境.....明明一切都不同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留在谢祈安袖口上的血迹,那暗红的痕迹像一把刀,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心。

      “可为什么......我还是救不了阿姐......护不住爹爹......”

      谢祈安的怀抱紧了紧,却依旧沉默。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只能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衫,任由她的指甲在自己手臂上留下深深的血痕。

      夜风穿过庭院,今夜的寒风更加刺骨,天空黑沉沉的。

      一片,两片....

      一些雪花飘落在地上凝结了,一些雪花飘落在尸体上凝结了,还有一些雪花,飘落在她的头上,身上......

      这是一片雪花,它只知道飘落,飘落。

      雪花飞啊,落啊,转圈又回旋,再旋转,画个圈。

      飘啊飘啊,雪花漫天飞舞。

      落啊落啊,雪花四处飘落。

      整个天空都是白色的,整个长安城都是白色的。

      唯独沈家大院,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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