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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阿姐,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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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满是红痕,嘴角渗着血。
她涣散的瞳孔里倒映着黑衣人举起的剔骨刀。
“阿.....樱.....”染血的牙齿艰难的挤出几个字。
她死死的攥着那枚被血染红的玉珏,“阿樱.....”鲜血咕噜的从她口中涌出,“对不起......阿姐....坚持.....不住了....无法....来救你了.....阿姐好想....同你一起回去瞧瞧......那东篱下的菊花,是否开的.....那样好.....”
当冰凉的刀尖划开她最后的一丝意识时,一滴泪混着血水,坠入身下积血的小洼........
小街巷里,沈樱终于拐出了巷口,可却不小心被尖锐的木架划伤了手。
殷红的血珠顿时涌出,在苍白的手掌凝成一道血痕。
她看着受伤的手,再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此时的她再也绷不住了。
“阿姐——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快出来啊。”一颗颗硕大的泪珠从脸上滑落,无力的双膝瘫坐在地上。
天,渐渐昏暗,唯有西郊外的破庙里,一排火苗熊熊燃起。
傅道孤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蛛网混着灰尘扑簌簌地落下,露出空荡荡的内堂。
“宁儿!!”嘶吼声在废墟间回荡。
可破庙里,除了蛛网,灰尘,破败的纱帘,以及地上杂乱的枯草外,空无一人。
“搜!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傅道孤的声音已经变了调,箭袖下的手臂青筋暴起。
破庙开外几里,傅道孤和兰心等人高举火把,四处搜寻沈宁的踪迹.......
夜风呜咽,卷着初冬的寒意钻进沈樱的衣衫里,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踉跄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安街道上。
手中的珠钗被她攥得死紧,残缺的蝶翼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冰凉的金属上还残留着阿姐的气息,可那个人却已不知所踪。
她低垂着眼眸,眼神悲郁,与未干的泪痕混在一起,在苍白的脸颊上蜿蜒出晶莹的痕迹。
她嘴唇颤抖着,却再也喊不出“阿姐”两个字。
沈樱麻木地穿过街道,耳畔嗡嗡作响,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纱。
忽然,前方簇拥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的声响,如同远处的蜂鸣一般。
沈樱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眸看了一眼,却提不起兴趣继续深究,而是缓慢的挪动脚步,从人群边上略过。
直到——心悸的痛感让她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
她抬手缓缓放在心口处,按压的力道让她喘息。
“这姑娘死得太惨了.....”
“是啊,是啊,真可怜啊!”人群中传来一阵惋惜声。
寒风突然凝固,沈樱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
听到那个“姑娘”二字时就像是一把钝刀,生生撬开她混沌的意识。
她缓缓转身,看见人群缝隙间漏出一角衣料——那熟悉的凤纹织锦。
“阿.....阿姐?....”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就像一缕游魂。
簇拥的人群不自觉的分开,让出了一条道来。
那人群的中央,一具尸体静静的躺在地上,一件玄色外袍遮盖着,尸体的周围血迹斑驳,就连那只无力垂着露出来的手都是布满了血迹和伤口。
沈樱缓缓走向前去,踉跄跪地,骨头与冷硬的石面相撞发出闷响。
颤抖的指尖捏住衣袍一角,布料下露出半截青白的手腕。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具尸体会是阿姐,她在心里无数次的祈祷。
可当她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掀开外袍时,沈樱的瞳孔顿时扩散开。
沈宁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全身无一处完整,右手还维持着保护的姿态,死死护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节因用力过度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枚玉珏......
“不.....阿姐......阿姐——!!”
沈樱双手摇晃着沈宁,惨叫不似人声,像是灵魂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她扑上去疯狂擦拭沈宁脸上的血迹,掌心很快被碎骨硌得血肉模糊。
温热的泪砸在沈宁青白的眼皮上,又顺着睫毛滚落,仿佛死者也在哭泣。
“阿姐,你说过,你想要回去看东篱下的菊花.....”她撕扯着自己的狐裘,将它盖在沈宁的身上,“可你....可你还没回去看呢,你答应过我的.....”喉间突然哽咽,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阿姐....阿姐....!!”沈樱疯狂的抚摸着沈宁冰冷的脸,然后紧张的搓着手,对着掌心哈气,她试图想让阿姐暖和一些,“阿姐是不是冷了....为什么这么冰凉.....阿姐....阿樱来了,你快醒醒,你快醒醒看看我.....”,可是,阿姐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沈樱仰天长啸,对着虚空嘶吼着,寒风带着她最后的一声哀鸣,飘向了远方.....
儿时的《子夜歌》此时在长安的各个街巷飘起。
沈樱蜷缩在阿姐的身边,哼唱着阿姐常常哼的歌谣。
良久,她已经痛哭无泪,双眼涣散,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阿姐右手上紧紧抓住的玉珏身上,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狰狞暴起。
只见她将玉珏从阿姐的手上轻轻扯下,戴在了劲脖上。
沈宁至死,都还紧紧抓着玉珏.....
“阿姐,我们回家.....”
嘶哑的嗓音轻得像是叹息,围观的百姓这才发现,她的眼睛,那个曾经盛满星子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两个带血的红窟窿.......
沈樱背着阿姐走在街道上,往家的方向走去,狐裘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住。
大夫的话,此刻还在沈樱的耳边回响: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将药箱拎起,“姑娘....”他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垂眸叹息,“你阿姐生前像被数人轮番凌辱.....而后....”老者颤抖的手指向尸体,“而后被人用了剔骨之刑.....全身无一完整.....”
最残忍的话终究滚出喉咙,“而她腹中....还有约莫两个半月大的胎儿,已经....”老者终是狠狠闭眼,哀叹一声,“还请姑娘节哀.....”
沉重的脚步在街道上缓缓前行,沈樱的眼泪再次滚落。
身后,沈宁的尸体上,还在低落未干的血液。
在青石板街道上,形成了一条蜿蜒的血痕......
夜色如墨,谢祈安率领的十二缇骑飞驰过长安街巷,来到了薛府。
谢祈安等人跳下马,缇骑如黑潮般涌入薛府。
朱漆大门被暴力破开的瞬间,惊起了满院的寒鸦。
“搜!”一声令下,身后缇骑纷纷将薛府的各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
谢祈安靴底碾过内院里干净的没有一丝灰尘和落叶的地面,目光扫视周围,昏暗无光,毫无半个人影。
“大人!”缇骑从内堂奔出,“没人。”
“大人,那边也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谢祈安眉头紧蹙,正当他转身时,破空声擦着谢祈安耳际掠过。
他反手接住钉入柱子的暗器——是柳叶镖,镖尾缠着一张洒金笺,和一枚锁魂铃,
纸上朱砂淋漓九字:
“别来无恙啊,我的故人。”
谢祈安眯着眼,故人?
他看着柳叶镖上的锁魂铃,瞳孔骤缩。
“走,去沈府。”
他跃上马背,衣袍在风中猎猎如垂死鹰隼的翅膀,身后薛府的门柱上,那枚锁魂铃轻轻摇晃,发出破碎月,震骨枯的嗡鸣。
沈府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珍馐,还有沈樱和沈宁爱吃的金齑炙鱼,两种口味的雪花酥。
正中那盅老鸭汤还冒着袅袅热气——是母亲白芨天未亮就起来熬的,两个女儿最爱的滋味。
碳炉在厅内噼啪的烧着,暖意绵延,白芨坐在餐桌前目光越过桌上的美味望向朱漆大门,心中不知为何不安了起来。
沈柏注意到了她的担忧,连忙挽起白芨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白芨将目光转向沈柏,“樱儿这丫头,说是要入宫找她阿姐,可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回来。”
沈柏轻轻拍了拍白芨的手,“樱儿定是缠着她阿姐在什么地方贪玩...”沈柏笑着给妻子夹了块芙蓉鸡片,“不等了,我们先吃。”
话音未落,庭院里传来寒风呼哨吹动窗棂的撞击声。
听到沈柏的话,白芨的心情松了一些,微笑着接过鸡片。
昏暗的长安街道上,沈樱背着阿姐的尸体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竟然不觉得累,因为阿姐好乖啊,她就静静的在沈樱的背后,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跳脱。
“阿姐,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沈樱的语气低的几乎听不见。
而另一边,谢祈安等人正骑着马往沈府的方向奔去。
“哗啦——砰!!!”
白芨的碗碟坠落在地,她胸口突然针扎般疼起来,她猛地按住心口,指甲抓皱了衣襟。
“夫人。”沈柏紧张的扶住了白芨。
“老爷...”她惨白着脸抓住沈柏的手,“我听见宁儿和樱儿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