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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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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樱忽然将手中的布包塞给父亲,“这个……给您。”
沈柏疑惑地展开布包的口子,“这是……”他愣住了。
布包里是一个木雕的小将军像,虽有些粗糙,但眉眼神气,竟与沈柏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
沈柏手指摩挲着木雕,喉头微动,眼眶微红,他强颜欢笑,随后揽住沈樱的肩膀,“傻丫头,爹爹如何与那驰聘沙场的将军相比。”
这不是问句,而是沈柏心中最值得骄傲的大事。
沈樱靠在父亲的肩膀上,嘴角扬起暖笑,她在心底暗自言语——在我心里,爹爹就是英雄!
冷风掠过落亭山,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栗。
沈樱提着裙角蹲在老榕树下,指尖轻轻拨开松软的泥土。
几片新落的榕树叶打着旋儿飘到她膝头,又被她笑着拂开。
树根旁露出一角青瓷坛,那是半年前阿姐入宫时她埋下的樱桃酿。
坛口封着油纸和麻绳,系绳时她曾偷偷打了个蝴蝶结,如今麻绳依旧鲜艳,只是沾了些许潮润的泥土。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酒坛,坛身冰凉,沉甸甸的,眼睛已经笑弯成了月牙。
她仰头望着树干上她们曾经的影子,心底暗自嘀咕:阿姐,我终于等到这一日了.......
悦心苑外的青石小径上,兰心捧着尚带余温的空药盏正要出门,忽见朱漆廊柱后闪过一抹荷叶色的衣角——是个宫女。
她此时正探头探脑地朝苑内张望,手指不停的绞着腰间的绦带。
“何人在那?”兰心轻喝一声。
那宫女浑身一颤,抬头时露出张惨白的脸。
当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她竟扭头就跑。
“站住!”药盏“咚”地搁在石栏上,兰心提裙追出了两步,忽又迟疑地往回望——悦心苑内沈宁看着话本正出神,浑然不知窗外异样。
兰心这转身一望,仿佛是身体在让她抉择。
可终归使命让她咬牙追了去。
那宫女慌不择路,竟往大殿的方向拐去。
沿途巡逻的侍卫刚交班而过,空荡荡的宫道上只剩两串急促的脚步声。
长安街上,马蹄声如雷。
谢祈安等人一袭玄色劲装,策马飞驰过朱雀大街,寒风掀起他的衣摆,身后的大氅也簌簌作响。
七司的骏马几乎与他并辔而行,谢祈安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攥紧缰绳,骏马前蹄扬起,马蹄在地上发出一阵刮骨。
“传令九门提督!”他厉声喝道,声音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破碎,“即刻封锁所有城门,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身后缇骑应声领命。
谢祈安的目光从前方缇骑收回,他忽然想起来崔九堂的密道是通往城外的。
“七司,”他低唤了一声,“带人去崔九堂的地道守着,每一个出口都不要放过。”
“是。”七司点头领命,他带领着身后缇骑消失在拐角处。
而此刻巷井小道的角落里,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紧贴墙根,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街道上的谢祈安。
谢祈安似乎感受到了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这令人背后发凉的眼睛与之前的一模一样。
他目光精准的如鹰隼般扫过两侧斑驳的砖墙——那里明明空无一人,但却总感觉有个人影悬在墙根后。
东街上,沈樱的马车碾过朱雀大街,她将樱桃酿紧紧裹在狐裘里,酒坛贴着心口传来沉甸甸的凉意。
娘亲绣的手套已经戴在手上,可指尖却仍冻得发红,但并不妨碍她嘴角噙着笑——这坛樱桃酿,定能让阿姐展颜。
“小姐,暖暖手吧。”丫鬟碧春递来暖炉,炭火隔着云母片透出橘红的光。
沈樱刚要接过,忽闻街上一阵骚动。
沈樱掀开车帘的刹那,正撞见谢祈安的缇骑飞驰而过。
“这是怎么了?”沈樱指尖无意识掐紧了帘子。
路边卖胡饼的老汉压低声音:“姑娘快回吧,听说长安混入了北狄细作....”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号角声,那是各方城门关闭的号令。
沈樱心头突地一跳,车帘落下的瞬间,她对着车夫叫道:“刘叔,我们快些进宫。”
暮色渐沉,悦心苑内的暖香氤氲。
沈宁倚在窗棂边的榻上,指尖捻着话本的边角,案上的蜜饯碟子早已空空。
“兰心,再取些蜜饯来——”
话音落了半响,却无人应答。
沈宁蹙眉抚着微微隆起一点的小腹,扶着廊柱轻唤。
“兰心?”她走出门去,声音落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沈宁心里嘀咕:人都去哪儿了?
沈宁刚走到回廊拐角,忽见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有东西正闪着光。
她走近了才看清,这不是阿樱的玉珏吗?——正是沈樱及笄时父亲送的,上面的樱字还是她当时刻上去的,可如今看着这枚玉珏上的字,却有着新刻的痕迹。
可她太过担忧,根本顾不了这么多。
“阿樱的玉珏怎会......”沈宁指尖触到玉珏的瞬间,一阵莫名的心悸突然袭来。
玉珏下压着的素笺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露出半行朱砂写就的小字:
「欲救沈樱,独往西郊废庙——」
血色倏地从沈宁脸上褪去,她猛地攥紧玉珏,螭纹凸起的纹理刺进掌心,却不及心头万分之一的疼。
“阿樱——”
她毫不犹豫的跑出了门,头上的发簪玉珠凌乱的拍打着,像一串仓皇的警铃。
身后窗棂的阴影里,翻扣在案台上的话本忽的被风吹落,砸在地上簌簌翻动着,却停在了写着“危矣”两字的页面。
沈宁提着裙裼奔过宫门,“娘娘!”守门侍卫按照以往一般抱拳行礼。
沈宁忽而停下脚步,猛地往回跑两步,碎发被冷汗黏在煞白的脸上。
“西郊寺庙...”她喘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玉珏,“一个时辰后...带羽林卫来...”话未说完人已冲出宫门。
相隔三条街巷,沈樱的马车正陷在混乱的人流中缓缓前行。
可她却仍噙着笑,指尖轻抚怀中的酒坛,一想到阿姐的笑意,她此刻便觉得心情愉悦,即便外边人流混乱。
“姑娘,要不要改道?”刘叔回头问道。
沈樱刚掀起车帘,恰见对面巷口掠过一抹凤麟衣角——那身影跑得太急,发间金钗都歪斜了。她心头忽地一跳,待要细看,却被突然涌来的人群挡住视线。
“刘叔,改道第三条街巷。”沈樱歪着头对刘叔喊道。
听到沈樱的话,刘叔扬起马鞭,马车缓缓绕开人群扭转到了第三条街巷。
而此刻沈樱马车后的三十步开外,沈宁停下脚步正抵着边上的灯柱。
孕肚抽痛得像有把钝刀在绞,冷汗浸透了中衣,她咬着唇侧头望向右边的小道,这是一条近路,可通往西郊。
沈樱的头还一直在探向车外,正当她转头望向车后时,沈宁的身影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小巷里。
仅仅一秒之隔。
寒风卷着细沙灌进车窗,迷了她的眼,身边的碧春赶忙放下车帘。
两行车辙印青石砖上渐行渐远,沈宁狂奔的身影在小巷里渐渐模糊,像被命运硬生生扯断的的心弦。
宫门外,沈樱的马车缓缓停下,沈樱从马车上下来,她接过碧春手上的酒坛,忽地驻足回首。
这是她今日第三次回头。
她望着身后来时的那条街道,不知为何,她似乎能看见阿姐跑过的身影一般。
沈樱迈着步走向前去,忽见宫门处正在换岗,铁甲相撞的铮鸣声中,两个换岗的侍卫火急寥寥的踏步离去,今日的她不知为何却多看了一眼。
悦心苑的海棠树枝干空空,唯留几片枯叶摇摇欲坠。
“阿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沈樱捧着酒坛轻快地跨进内院,话音却在看清空荡的庭院时戛然而止。
“阿姐?”沈樱再次轻唤,忽而目光落在敞开的房门,她一路小跑进去。
地上被风翻动着话本齐刷刷作响,案台上一碗尚要见底的药盏已经凉透,边上放着蜜饯的碟子已经空空。
——药味?阿姐为何喝药?
空空的房间,弥漫着药味的苦香无不刺激着沈樱的心,她开始不安了起来。
“兰心?阿姐?”她的声音突然发紧,可无人应答。
她微微发抖的手将酒坛放在案台上,扭头跑出门去,她上上下下的在悦心苑里着急的寻找着阿姐。
可却哪里也都找不到阿姐的身影。
她喘着气,停了下来,随后目光落在门外。
她来不及喘气又接着往悦心苑外跑去。
此时另一边,兰心追着可疑宫女来到了偏殿外,她对着宫女大喊:“站住。”
可那宫女没有停下反而走的更快了。
兰心见状,她加快了脚步,伸手的刹那,兰心拽住了那宫女的肩膀。
兰心喘着气上下打量着她,“你是何人,为何在悦心苑外鬼鬼祟祟,竟还带着我绕圈子,你想做什么?”
一路上,兰心便觉得奇怪,这个宫女鬼鬼祟祟,一路都在带着她绕圈子。
“姐姐饶命。”宫女突然跪下,发间的银簪随着动作滑落,她抖得厉害,“奴婢是新来的,对皇宫的路不熟,这才.....”
听到宫女的话,兰心这才松了手,“那为何鬼鬼祟祟的,见我就跑?”
宫女听到兰心的话,突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奴婢胆子小,怕冲撞了姐姐和各位娘娘,这才跑走的,求姐姐千万不要告诉嬷嬷。”
兰心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
恰在此时,端着盘子的宫女们从月洞门经过。
“罢了,”兰心揉了揉眉心,朝队伍末尾的宫女招手,“你带她去见黄嬷嬷,”随后又低头对那宫女道:“下回再乱跑,遇了别人,可没这般好运了。”
宫女被搀起的瞬间,她微微侧脸紧盯着兰心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意味的笑。
那不是害怕,而是得逞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