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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她不该囚于 ...


  •   宫墙拐角处,薛怀卿正欲离宫,忽见前方一阵骚动——皇后提着裙摆疾步而来,她身后跟着一群面色惶急的宫女太监,有人试图阻拦,却被她一把推开。

      薛怀卿眯了眯眼,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起之前朝堂上,众臣议论北境之事时,陛下当时说的话,群臣噤若寒蝉,而他注意到,傅道孤的目光晦暗不明,情绪似有反常。

      此时,身后传来马车辘辘声,沈樱从马车上下来,斗篷衬得她眉眼如画。

      她似乎瞧见了薛怀卿,唇瓣微张,似要呼唤——

      “薛……”

      话音未落,薛怀卿已消失在拐角。

      沈樱蹙眉,望着那空荡荡的宫道,她抿了抿唇,终究没再深想,只是接过小丫鬟怀中抱着的两坛酒,转身朝悦心苑的方向走去。

      便殿外的青石地上,皇后绾晴跪在阶下,披在身上的大氅紧紧的裹着她的身躯。

      裙裾铺展在青砖上,她双手护着小腹,指尖掐进华贵的衣料里,指节绷得发白。

      “陛下——”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臣妾不知做了何事,您要将臣妾禁足,”皇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陛下,臣妾腹中胎儿这几日常常踢着臣妾,想必,他也定是想着自己的父皇了,陛下....”

      皇后抬头望向门口,声音中带着哭泣,可却字字清晰响亮。

      身后,乌泱泱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个个伏低身子,额头抵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站在门口的总管公公赶忙转身入内。

      此刻正在殿内议事的三人都听到了外边皇后的动静。

      总管公公佝偻着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傅道孤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殿外的哭求声越来越凄厉。

      “啪——”

      奏折硬生生的被砸在案台上,傅道孤站起身,靴底碾过玉砖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沈柏与谢祈安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朱漆殿门缓缓开启。

      寒风卷着冷意扑进来,站在门外的侍卫公公和小厮们,纷纷给各自的主子披上了厚实的大氅。

      绾晴猛地抬头,眼底迸出希冀的光。
      可那光在看清陛下的冷眸时,又寸寸熄灭——

      傅道孤并未瞧她一眼,径直从皇后的身旁略过。

      “陛下,”她膝行两步,冻得青紫的手指抓住那片衣角,“太医说孩子会动了……您摸摸……”

      傅道孤终于垂眸看她。

      这一眼,冷得让皇后浑身血液都结了冰。

      “那日朕饮的梨花酿,掺了浮生散吧?”陛下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皇后瞳孔骤缩,记忆倒转至当日的情景。

      浮生散,岭南密林中形似兰草的植物,需在月圆之夜采其花蕊 ,晒干后混入熏香,或取其汁液浸于唇上,便可使人产生朦胧幻境,见所思之人。

      “冷清宫。”傅道孤抽回衣角,任她踉跄扑倒在地上,“皇后自行前往吧。”

      皇后身边的嬷嬷忽然上前一步:“陛下,娘娘毕竟身怀……”

      “这宫里最不缺的,”傅道孤打断她,目光却落在远处的虚空方向,“就是龙种。”

      傅道孤的声音回荡在偏殿外,那决然的转身离开,此刻化作了凄凉,皇后突然发出凄厉的笑声,瘫坐在地上。

      唯独那句“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龙种”回荡在耳边。

      而此刻在角落里,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倚在门柱上,将他们的对话清清楚楚的流进了耳朵里.......

      悦心苑内,炭盆烧得正旺,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沈宁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根绣花针,眉头轻蹙。

      她手中的虎头鞋才绣了一半,线脚歪歪扭扭,丝线缠作一团,虎须绣得像几根杂草,怎么看都别扭。

      “还是不如娘亲绣的好……”她低声嘀咕,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小腹,眼底闪过一丝柔软,却又很快被忧虑覆盖。

      ——你自由自在,该多好.......

      沈宁心想着,她想起了那日在大门外听到的话,以及那晚她与傅道孤说的话,眼中不自觉蓄满了水珠。

      正出神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

      “阿姐!”

      沈樱的声音清亮如铃,吓得沈宁手一抖,针尖扎进指腹,沁出一粒血珠。

      她慌忙将虎头鞋塞进绣篮,用帕子盖住,抬头时已换上温柔笑意:“阿樱!”

      站在一旁的宫女识相的将绣蓝提走。

      沈樱抱着两坛酒跑进来,斗篷将她整个人都裹住了,脸颊被冷风吹得泛红,眼睛却亮晶晶的:“阿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沈樱兴奋的将怀里的两坛酒露出来,一脸的笑意。

      沈宁轻笑,当她看到那两坛酒,她便知道了,“二叔的酒!”

      沈樱连忙点头,嘴角此刻已经扬起的根本压不住。

      “对了阿姐,今日爹爹递交辞官书信,若是陛下同意,过几日父亲娘亲便会回江南老宅,到那时,我再给阿姐带来你最爱喝的樱桃酿,如何?”沈樱一副满怀期待的模样。

      “辞官?”沈宁抬起眼眸,睫毛颤得厉害,窗外的寒光照得她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眶渐渐泛起薄红。

      “也好,” 沈宁突然笑起来,眼尾却闪着水光,“若是能跟爹爹娘亲,还有我们阿樱一起回江南老宅……”她的声音轻得像雪落,“东篱下的菊花该开了吧?娘亲从前总说,这是祖母在世时种下的,说是要把那里做成花园……”

      沈樱眨了眨眼,总觉得阿姐今日有些奇怪,“阿姐,你今日,是怎么了?”

      沈宁回过神,温柔的伸手拭去沈樱额间被风吹乱的碎发,“没事,只是近来初寒渐浓,总觉得困倦难消,久未踏出院门,不免生出几分闲愁罢了。”

      “阿姐放心,我会留在这里陪着你,你忘了吗,小时候,我常常跟在你身后要你教我做很多事情,因为阿姐每次学什么都很快,我追在你身后,就像你的小徒弟一样,如今,我还会跟在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沈樱满脸泪珠,她瞧不得阿姐这般伤感,说着好听的话语,试图让阿姐开心一些。

      沈宁轻笑一声,随后突然扯开酒坛上的封口,仰头灌下一大口樱桃酿。

      甜烈的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沾湿了衣襟。

      她望向落亭山的方向,山影在暮色中如黛,隐隐约约中,那棵榕树上似有她们的影子相伴。

      “樱儿,”她眼底映着远山,“阿姐若是有一天死了,就把阿姐葬在落亭山的山顶上吧。”
      酒坛在掌心转了半圈,坛底残余的酒液晃出涟漪。

      “那里最高,看得最远……”她的声音渐渐轻了,像在说一个温柔的梦,“最重要的是,在那里,可以看见我们的家.......”沈宁说着,可后半句被她咽了回去,沉入心底。

      ——生前注定要做笼中鸟,死后,我想要自由一些......

      沈樱的眼泪“吧嗒”砸在沈宁的手背上,梦魇中阿姐惨死的情景如同洪涛一般贯穿整个脑海,她惊慌的握紧阿姐的手,颤抖着说:“阿姐,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你不会。”

      沈宁抚过妹妹哭湿的脸颊,指尖沾了泪,竟比酒还烫。

      “见你平安无虞,能与喜欢之人相伴余生……阿姐便足矣。”

      “阿姐.....”沈樱僵住了。

      世界上,最好的阿姐......

      “阿姐,等爹爹娘亲回江南老宅安顿好后,我们便一起回去瞧瞧那东篱下的菊花,可好?”沈樱哽咽着,脸颊上以及浸满了泪痕。

      只见沈宁温柔的轻笑,回答了一个“好”字。

      她本该属于那广阔天地......

      她不该囚于这一方宫闱......

      偏殿外的宫道上,皇后绾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走着,眼神空洞,身边的嬷嬷搀扶着她。

      薛怀卿从廊柱阴影中缓步而出,绯色官袍几乎与朱漆宫阙融为一体。

      “皇后娘娘.....”

      薛怀卿的嘴角噙着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却显得格外森冷。

      “薛少卿。”皇后停下脚步,朱唇轻启,望着眼前忽然出现的身影,眼底映着那潭深不见底的惊疑。

      长安十里开外的运河上,浓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河面。

      子时刚过,几十余艘船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船身吃水极深,船舷几乎与墨色的河水齐平,似乎在运送着何物。

      每艘船头都悬着一盏幽黄的灯笼,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鬼火般的光。

      第一艘船的甲板上,立着一个黑衣人。

      寒风掀起他斗篷的下摆,挺拔的身躯却看不清他的脸,身影倒映着河面上那破碎的月光。

      “还有三里,就到了。”身后一侍卫哑声提醒,声音低得几乎被桨声淹没,可在他的腰间,竟系着一枚锁魂铃。

      黑衣人没有应答,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所有船只同时降下风帆,仅凭船桨缓缓前行。

      河水拍打船身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

      雾霭深处,一座荒废的码头轮廓渐渐清晰。

      腐朽的木桩上,几只乌鸦静静伫立。
      “停。”黑衣人抬手,所有船只同时缓缓静止,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对岸亮起三簇火光,码头上人影幢幢,皆披兽皮,发辫间缠绕着骨饰——是北狄人。

      当船只慢慢靠近码头时,为首的北狄人对着船上的黑衣人微微行礼,黑衣人微微颔首回礼。

      随后,为首的北狄人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北狄军立刻上船验货。

      北狄军打开箱子,掀开层层油布的瞬间,一抹寒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箱中整齐排列着二十把狭长的弯刀,而其余的箱子里,还有北狄人惯用的狼牙棒。

      当船上下来的北狄军在为首的北狄人耳边细语时,为首的北狄人便示意将箱子都搬下来。

      当最后一箱兵器被运走,黑衣人与北狄人行礼示意后,所有船只调转船头。

      黑衣人立在船尾,斗篷被风鼓起,像黯黑世界里的魔鬼。

      灯笼接连熄灭,船队迅速隐入浓雾,只剩涟漪在月光下扩散,最终,将一切痕迹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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