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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阿姐,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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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歇,整个后宫便熙熙攘攘的,就连悦心苑也是遭了殃。
大门外,兰心对着几个宫女们正嘀咕着什么。
“你们都守好了,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更不能将那些话传到娘娘耳中,都明白了吗?”
“是,”宫女们都整齐划一的回答着。
“什么话,不能让我听见.....”沈宁缓步走出殿门,门外的凌乱的脚步声以及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早已将她吵醒。
“娘娘。”兰心慌张的转身屈身行礼。
与此同时,躲在屋后回廊的人——皇后身边的嬷嬷,眼神示意站在身旁的宫女们行动。
于是她们便大张旗鼓的开始表演了。
宫女太监们捧着托盘、提着洒扫器具,在悦心苑外的宫道上奔走。
有人擦拭廊柱,有人更换宫灯,还有人将原本摆在角落的石雕瑞兽一一搬走,换上崭新的金漆香炉。
“皇后娘娘有令!如今有了龙嗣,各宫各院都需清理干净,莫让晦气冲撞了凤胎!”
那声音刺耳极了,像一把钝刀,生生剐进沈宁的耳中。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龙嗣?
听到宫女的话,沈宁心中一股莫名的冲劲倒灌涌出,将她的眼眶蓄满了水。
兰心见状立马紧张了起来,她抬眸望向沈宁,“娘娘....”
此刻沈宁身体微愣,脑海里反复着“皇后有了龙嗣”这句话。
那些个宫女还特意走到悦心苑门外,只见她们向沈宁行礼,随后硬气的对着沈宁说道:“贵妃娘娘,皇后娘娘有令,各宫各院都需清理干净,莫让晦气冲撞了凤胎。”
兰心看着这些没有规矩的下人,立刻上前给了说话的宫女一记耳光。
随后怒斥道:“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如此对主子说话。”
那些宫女们吓坏了,随后纷纷下跪。
“姑姑恕罪,贵妃娘娘恕罪,奴婢不过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前来洒扫罢了。”
“还不快滚?”兰心怒斥道。
“等等,”回过神来的沈宁,声音低沉无力的问道,“这是皇后的命令,还是陛下的命令。”
宫女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声音都变得软弱了一些“皇后娘娘说,她的命令,便是陛下的命令。”
宫女的话,一下子直击沈宁的心。
——原来如此啊......
沈宁一个踉跄,兰心慌忙上前搀扶,却见娘娘忽然笑了。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宣纸,透着支离破碎的凄凉。
"娘娘,陛下他……"兰心声音发颤。
“不必再说了。”兰心的话被沈宁打断,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散去的人的方向。
她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时衣袂翻飞,像一片凋零的海棠花瓣,无声落入尘埃。
皇后斜倚在绣枕上,指尖慢悠悠地拨弄着腕间的珠镯,珠玉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愉悦的心绪。
“娘娘,”嬷嬷躬身碎步进来,眼角堆着谄媚的笑纹,“老奴按您的吩咐,带人把悦心苑外里里外外都清扫了一遍。”
皇后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她什么反应?”
嬷嬷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道:“宁贵妃站在门口,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咧开嘴,露出几颗泛黄的牙,“老奴特意让人在她面前说了那句话,宁贵妃脚都站不稳了。”
“——呵”皇后忽然笑出了声。
她伸手捻起案上一颗蜜饯海棠,红艳艳的果脯衬得指尖愈发莹白。
轻轻咬下时,甜腻的汁水在唇齿间漫开,就像此刻心底翻涌的快意一般。
她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陛下啊陛下,这深宫里的游戏,终究是我赢了。”
夜色沉沉,兰心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暖黄的光晕映着青石板上的一寸方砖,每一步都像是踩碎了一小片月光。
沈宁却忽然在一处低矮的宫墙前停下,她仰头望去,她想起了那时候,傅道孤就是在这里带着她翻墙出宫的。
记忆里的温度太真切了,仿佛还在昨日。
一滴泪砸在砖缝里,转瞬消失不见。
“娘娘.....”兰心担忧地唤她。
“走吧。”正要转身,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宁儿。”
低沉的,温柔的,像是从梦里飘来的一声。
她浑身一颤,不敢回头。
一件带着体温的大氅突然裹住她单薄的肩膀,熟悉的香气笼罩下来,傅道孤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指尖轻轻擦过她湿凉的脸颊。
站在一旁的兰心自觉的将灯笼放在一旁,后退几步后转身离开。
原来在此之前,兰心便去跟傅道孤讲明了白日里的事情,她欲言又止,有口难明,可最终脑海里沈宁的坚决语气还是让她放弃了告诉傅道孤娘娘怀孕之事。
所以皇后被下了禁足令,后宫之中,除了皇后的寝宫,任何地方都不能踏入。
傅道孤缓缓走到沈宁的跟前,将披在她身上的大氅理了理。
“夜里凉....”他忽然说,声音是那么的温柔。
沈宁怔怔的垂眸,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多谢陛下。”
沈樱并未抬眼瞧他,只是行礼后便弯腰拾起放在地上的灯笼。
傅道孤赶忙叫住了她,“宁儿,其实.....”
“陛下,”沈宁打断了傅道孤的话,她轻轻的长叹一气,“陛下不必解释,我知道是皇后使了手段,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我终究放不下的,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日后,或许还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
“不,朕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傅道孤喉结滚动着,眼眶里已经铺上一层薄红。
“陛下,后宫女子的心思,你不会懂,你也拦不住,你不是那个狠绝之人,也做不出狠绝之事。”
沈宁缓缓闭上眼睛,一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襟前晕开。
“皇后没有错,你也没有错,”沈宁哽咽着,“错就错在,我们不合适......”
一个是帝王,后宫妃嫔万千,争斗不休,朝堂与后宫的权衡,他做不到狠绝。
一个是贵女,向往自由,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做不到与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
初冬的风卷着枯叶,在沈府的回廊下打着旋儿。
沈樱站在廊前,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氤氲了一瞬,又消散在寒风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娘亲亲手绣的雪白手套,底子上绣着‘岁岁安康’的字样——与梦中母亲绣的那双手套一模一样。
“二姑娘,马车备好了。”小丫鬟碧春提着两坛酒,声音脆生生的——那是二叔的酒,阿姐未入宫时,她常常和阿姐一起去偷二叔的酒喝。
沈樱回过神,弯了弯眼睛:“走吧,入宫。”
她迈步走下石阶,风掠过耳畔,掀起她斗篷的毛领,鲜亮的毛领像是要对抗这灰蒙蒙的冬日一般,将沈樱裹得暖意融融。
——今日,爹爹的辞官折子该递上去了。
昨夜,父亲提起先前沈樱提到的辞官一事,没想到父亲还记得——等他处理好了一切,便再次向陛下提及辞官一事。
而近日,母亲白芨也在将长安的铺子都做好了交接。
沈樱仰头望了望天色。
手套里的指尖悄悄攥紧。
"阿姐最喜欢下雪天了……"她轻声自语,忽然转头对碧春笑道,“回头记得提醒我,给阿姐带一坛她最爱的樱桃酿,在爹爹离开长安前,也该一家人尝一尝了。”
风又起,吹落廊下一截枯枝,沈樱伸手接住,看着掌心手套上的枯枝,忽然觉得,这个冬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便殿内,沈柏双手刚奉上辞官奏折。
傅道孤端坐在案后,指尖在折子上轻叩两下,目光却越过他,落在殿外。
“沈爱卿当真决定好了?”陛下的声音辨不出喜怒。
“老臣年迈,恐难力不从心,恳请陛下恩准。”沈柏额头触地。
谢祈安立在一旁,绯红官服的肩头还沾着宫外带来的寒气。
“沈卿一旦离朝,户部这个钱袋子,多少人盯着。”
沈柏微微抬首,话不敢言。
傅道孤忽然看向谢祈安:“祈安,你以为呢?”
谢祈安突然屈身行礼:“陛下,姚大人做事公正廉明,处事得当,户部一职,尚可由他胜任。”
傅道孤思绪了片刻,“好,这件事那就这么定了。”
宫道上,皇后绾晴的凤履狠狠碾过青砖,裙裾翻飞如刀,刮得两侧宫人纷纷低头避让。
“滚开!”她一把推开拦在身前的太监,“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谁敢拦我!”
“哎哟,娘娘,你可莫要动气啊,小心腹中龙嗣啊。”跟在一旁步履匆匆的嬷嬷紧绷着脸说道。
那个贱人沈宁能去,而她这个正宫皇后,却连御花园都去不得!
“娘娘!”一个太监跪爬着拽住她的衣角,“陛下口谕,您若再往前……”
“啪!”一记耳光甩过去,太监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绾晴的护甲勾破了对方的皮肉,血珠溅在她华贵的袖口上,像几朵狰狞的梅花。
“狗奴才也敢拦本宫?”她冷笑,眼底烧着疯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