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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潮湿的边界 ...

  •   第六章潮湿的边界

      凌晨三点的雨敲在阁楼天窗上,像无数根细针在刺。沈念知蜷缩在被子里,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是沈砚舟回来了。

      楼梯踩上去的吱呀声比平时更轻,他大概是怕吵醒她。可沈念知根本没睡着,从晚上十点开始,她就在数天花板上的木纹,数到第七十三道时,终于听见了院门外的汽车引擎声。

      她悄悄掀起被子一角,冰凉的空气立刻钻进来。阁楼的斜顶离地板很近,站起来要弯腰,沈砚舟说这里像个鸟巢,去年她生日时,他踩着梯子把天窗擦得锃亮,说要让她躺着就能看见星星。

      可今晚没有星星,只有雨。

      楼下的脚步声停在她的房门口。沈念知屏住呼吸,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肋骨。门板上有道缝隙,她看见沈砚舟的影子被走廊灯拉得很长,他就站在外面,没动。

      她猜他在看门板上那张幼稚的涂鸦——是她刚搬来那年画的,两个火柴人举着气球,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念念和哥哥”。当时沈砚舟刚上高三,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倚在门框上笑她字丑,却没舍得擦掉。

      影子动了动,似乎抬手想敲门,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沈念知盯着那截模糊的指影,突然想起下午在画室看见的场景——他站在画架前,手里捏着支炭笔,画布上是片雾蒙蒙的海,海浪里浮着半只折断的白玫瑰。

      他什么时候开始画这些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随之而来的是浴室的水声。沈念知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空落。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张苍白的脸,相册里最新一张是上周拍的:沈砚舟坐在客厅地毯上拆快递,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发梢,她偷拍时被发现,照片里他正抬眼看镜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她终究没敢点开对话框。

      浴室的水声停了。沈念知迅速锁了屏,假装熟睡。过了不知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条缝,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冷空气涌进来。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床边,目光像羽毛似的扫过她的脸颊。

      她闭紧眼睛,睫毛却控制不住地颤。沈砚舟的呼吸很轻,她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残留的雨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他今晚抽烟了,这很少见。

      “又踢被子。”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塞进被子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沈念知像触电般绷紧了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他没立刻离开,手指停在被角上,似乎在犹豫什么。沈念知的后颈泛起一层薄汗,潮湿的,像贴了片温热的海。

      “念念,”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下午……”

      他没说完。沈念知猛地睁开眼,转身看向门口,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门框和走廊尽头的微光——他走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沈念知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的皮肤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她想起下午在画室的争吵,起因是她打翻了他的调色盘,靛蓝颜料泼在他刚完成的画上,像片突兀的淤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当时的声音很冷,眼神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从早上就不对劲,摔摔打打的给谁看?”

      她被他吼得愣住,眼眶瞬间红了:“我不是故意的……”

      “每次都这样,”他攥着画笔的手在抖,指节泛白,“仗着我……”他没说下去,只是转身将画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吓得她往后缩。

      后来他没再理她,摔门出去时,她听见自己小声说:“沈砚舟,你今天好奇怪。”

      他确实很奇怪。最近一个月,他像变了个人。以前会笑着揉她的头发,会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可现在,他总是躲着她,眼神躲闪,说话时带着刻意的疏离。

      就像今晚,他明明关心她睡没睡,却不肯多说一句话。

      沈念知裹紧被子坐起来,阁楼的天窗积了层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成片灰蓝色。她想起三年前刚搬来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父亲牵着她的手走进这座老房子,沈砚舟站在玄关,穿着黑色连帽衫,低着头踢脚下的石子。父亲说:“念念,叫哥哥。”

      她怯生生地喊了声,他没应,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条路。那时他刚失去母亲半年,整个人像块捂不热的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融化的呢?或许是她半夜发烧,他背着她跑了三站路去医院;或许是她被学校的男生欺负,他堵在巷口把人揍得鼻青脸肿;又或是某个除夕夜,她看着窗外的烟花掉眼泪,他默默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杯壁上还沾着他没擦干净的巧克力酱。

      那些温柔是真的,可现在的疏离也是真的。沈念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鼻尖忽然闻到股淡淡的松木香——是沈砚舟常用的沐浴露味道,他刚才站在这里时留下的。

      楼下传来开门声,接着是冰箱被打开的轻响。沈念知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悄悄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沈砚舟站在厨房吧台前,背对着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月光从厨房的窗户漏进来,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他的肩膀比去年宽了不少,后背的轮廓在薄薄的睡衣下隐约可见。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念知忽然想起上周在他房间看见的健身卡,原来他最近总晚归,是去健身房了。

      他放下水瓶,转身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沈念知吓了一跳,慌忙往阁楼里缩,却听见他说:“睡不着?”

      她犹豫了一下,慢慢走下楼梯:“你……吃饭了吗?”

      他靠在吧台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嗯。”

      “吃的什么?”她走到他面前,才发现他眼底有很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点胡茬,看着有些疲惫。

      “随便吃了点。”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怎么不多穿点?”

      沈念知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脚踝冻得冰凉。她刚想开口,就被他拉着胳膊往客厅走。他的手掌很热,裹着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客厅的沙发上放着条毛毯,他把毛毯披在她肩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沈念知裹紧毛毯,闻到上面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是她上周洗的。

      “下午的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些,“对不起,我不该吼你。”

      她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道歉。其实下午她打翻调色盘,是故意的。她看见他画里的那个女生,长发,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背影和学校里总跟他一起讨论画展的学姐很像。

      “画……还能修吗?”她小声问。

      他沉默了一下,摇摇头:“碎了就碎了。”

      电视被打开,调到无声的新闻频道,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沈念知偷偷看他,发现他在走神,手指反复摩挲着瓶身的标签。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她试探着问,“总是很晚回来。”

      他回神,看了她一眼:“还好,项目忙。”

      “可是……”

      “念念,”他打断她,语气有些生硬,“你高三了,别总操心这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习。”

      又是这样。每次她想靠近,他就用“学习”当挡箭牌。沈念知攥紧了毛毯的边角,忽然觉得有点委屈:“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在我眼里,你就是。”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趾:“沈砚舟,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他没说话,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闪烁的声音。雨还在下,敲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在催促着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她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别胡思乱想。”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比去年高了些,她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时间过得真快,她刚搬来时才到他胸口,现在已经快齐他肩膀了。

      “我没有胡思乱想,”她鼓起勇气,声音带着点颤抖,“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也不喜欢这个家……”

      “跟这个没关系。”他立刻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别瞎猜。”

      “那是为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你告诉我啊。”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沈念知看见他的喉结滚动得很厉害,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雨水打湿的雾,又浓又沉。

      “很晚了,去睡觉。”他转过身,声音有些沙哑。

      沈念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很累。她知道他不想说,就像知道他藏了很多秘密一样。她慢慢走回楼梯口,停下脚步,轻声说:“沈砚舟,我今天看见学姐给你送早餐了。”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好像……喜欢你。”沈念知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们……”

      “不关你的事。”他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

      沈念知没再说下去,转身走上楼梯。阁楼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的光和声音。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毛毯从肩上滑下来,落在脚边。

      原来他不是累,也不是忙,只是不想理她而已。

      楼下,沈砚舟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像场无声的闹剧。

      他想起下午在画室,沈念知红着眼眶看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是故意要吼她的,只是看到那片被靛蓝颜料弄脏的画,就控制不住地烦躁。

      那幅画画了三个月,画的是去年夏天,沈念知穿着白裙子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手里举着朵刚摘的白玫瑰。他本来想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的。

      可现在,碎了。

      就像他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心思,被她今天下午那句“你好奇怪”戳破,碎得一塌糊涂。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冰冷的雨丝立刻打在脸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消息:【明天一起去看画展吗?】

      林薇就是沈念知说的那个学姐,温柔漂亮,家世也好,是所有人都觉得和他很配的女生。他以前不觉得,现在却忽然觉得,或许和她在一起,是件不错的事。

      至少,能让他离沈念知远一点。

      他回了个“好”,收起手机,靠在栏杆上抽烟。烟雾在雨里很快散开,像从未存在过。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沈念知,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看他,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那时他想,这个妹妹,要好好照顾。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她第一次在他熬夜画图时端来热牛奶,还是她在他被人欺负时像只小刺猬似的挡在他面前?又或是某个深夜,他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睡熟,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长得像把小扇子。

      他不知道。只知道等反应过来时,心里那点“哥哥对妹妹”的心思,已经悄悄变了质,像发了霉的面包,又酸又涩,却舍不得扔掉。

      他掐灭烟,转身回客厅,看见沙发上的毛毯掉在地上。他捡起来,上面还残留着沈念知的体温和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她常用的樱花味。

      他把毛毯叠好,放回沙发,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走到沈念知的房门前,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站了很久。

      门内没有动静,大概是睡着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很严实。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个上锁的盒子。钥匙是沈念知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形状像片叶子。

      盒子里放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颗掉了钻的发卡,是她第一次跟他出门时弄丢的;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是他们一起看的第一场电影;还有张照片,是去年冬天,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站在雪地里,旁边是同样裹得像熊的他。

      他指尖划过照片上她的笑脸,心脏像被浸在冰水里,又冷又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母亲的闺蜜发来的消息:【阿舟,你妈妈的忌日快到了,回来看看吧。】

      他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回了个“好”。

      母亲离开三年了,他却总觉得她还在。就像总觉得沈念知还是那个刚搬来的、怯生生的小女孩,而不是现在这个会红着眼眶质问他、会因为他和别的女生走近而失落的少女。

      时间过得真快啊,快得让他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越界了。

      第二天早上,沈念知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的。她揉着眼睛爬起来,走到天窗边,看见沈砚舟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把伞,似乎准备出门。

      林薇站在他对面,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撑着把粉色的伞,笑盈盈地看着他。

      沈念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她看着沈砚舟接过林薇递过来的早餐袋,看着他们一起走出院门,看着那把黑色的伞和粉色的伞在雨里挨得很近,像幅刺眼的画。

      她转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睡不着。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了一下,是同桌发来的消息:【念念,今天去不去图书馆?】

      她想了想,回了个“去”。

      她需要找点事做,不然会忍不住想沈砚舟现在在干什么,想他和林薇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想他会不会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对,今天是她的生日。十八岁生日。

      她收拾好书包,下楼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餐桌上放着杯冷掉的牛奶和个没拆封的面包。是沈砚舟准备的吗?

      她走过去,拿起那个面包,是她最喜欢的红豆馅。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忽然淡了些。

      或许,他还记得。

      她喝了口冷牛奶,走到玄关换鞋,看见鞋柜上放着把黑色的伞——是沈砚舟的。他今天带的是把新伞,大概是怕和林薇的伞弄混吧。

      沈念知拿起自己的伞,走出家门。雨还在下,不大,却很密,像张无边无际的网。

      图书馆里人不多,很安静。沈念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数学试卷,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图书馆门口,好像在期待什么。

      期待沈砚舟忽然出现?期待他手里拿着生日礼物,笑着对她说“生日快乐”?

      别傻了。沈念知摇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可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活过来似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最后都变成了沈砚舟的脸。

      他皱眉的样子,他笑的样子,他红着眼眶看她的样子……

      “念念?”

      一个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沈念知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同桌陈瑶。

      “发什么呆呢?”陈瑶在她对面坐下,放下书包,“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沈念知笑了笑,“在想题。”

      陈瑶凑近看了看她的试卷:“这道题很难吗?我昨天也卡了好久。”

      “嗯,有点。”沈念知点点头,假装认真地研究题目。

      陈瑶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哎,我昨天看见你哥了,跟一个很漂亮的学姐在一起,他们是不是……”

      沈念知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不知道。”

      “我觉得他们挺配的,”陈瑶没看出她的不对劲,自顾自地说,“学姐人超好的,上次我问她题,她耐心讲了好久呢。”

      “是吗?”沈念知低下头,看着那团晕开的墨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是啊,”陈瑶点点头,“而且你哥长得那么帅,学姐也漂亮,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念知没再说话,默默地擦掉那团墨水。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觉得他们配,所有人都觉得。

      那她算什么呢?那个不该有任何想法的、多余的妹妹?

      中午在图书馆门口的餐厅吃饭时,沈念知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念念,生日快乐啊!”父亲的声音很开心,“爸爸这边项目太忙,回不去,给你转了红包,记得收一下。”

      “嗯,知道了。”沈念知的声音有点低。

      “跟你哥哥好好过生日,”父亲叮嘱道,“让他带你去吃点好的。”

      “他……出去了。”

      “哦,那你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别委屈自己。”父亲顿了顿,又说,“对了,你沈阿姨下周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补过。”

      沈阿姨是父亲在母亲去世后找的女朋友,温柔贤惠,沈念知挺喜欢她的。只是每次听到父亲提起她,心里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好。”

      挂了电话,沈念知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厚厚的红包,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她想要的不是红包,也不是礼物,只是想和沈砚舟一起吃顿饭,哪怕只是简单的一碗面。

      可现在看来,是奢望了。

      下午回到家,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念知打开门,看见客厅里没人,沈砚舟还没回来。

      她把书包放下,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想找点吃的。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牛奶和昨天剩下的面包。

      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沈砚舟亲手给她做了蛋糕,虽然烤糊了,奶油抹得乱七八糟,但她还是吃得很开心。他当时笑着说:“明年给你做个更好的。”

      原来承诺这种东西,真的会过期。

      沈念知关上冰箱门,走到阳台,看见沈砚舟的那盆白玫瑰开了。是去年她从海边带回来的花籽种的,她一直精心照顾着,今天终于开花了,雪白雪白的,很漂亮。

      她伸手想摘一朵,手指刚碰到花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是沈砚舟回来了。

      她赶紧缩回手,转身想回房间,却看见沈砚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说:“回来了。”

      “嗯。”沈念知低下头,不敢看他。

      “这个……”他把礼盒递给她,“生日快乐。”

      沈念知愣住了,抬起头,看见他的耳朵有点红,眼神也有些闪躲。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看起来有点可爱。

      她接过礼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

      “谢……谢谢。”她小声说。

      “拆开看看。”他站在原地,没走。

      沈念知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里面是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片小小的叶子,和他那把盒子钥匙的形状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这是……”

      “随便买的,”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不喜欢就扔了。”

      “没有,”她赶紧说,“很喜欢。”

      他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饿了吧?我去做饭。”

      沈念知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条项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原来他还记得,原来他没有忘了她的生日。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做饭。他系着那条蓝色的围裙,是她去年给他买的,上面印着只可爱的小熊。他的动作很熟练,切菜、倒油、翻炒,一气呵成。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她忍不住问。

      “以前在国外留学时,总不能天天吃外卖。”他头也没回地说。

      沈念知点点头,想起他高中毕业后去国外待了一年,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成熟了很多。

      “学姐……好玩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炒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还行。”

      “你们……”

      “念念,”他打断她,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转过身看着她,“有些事,不要问太多。”

      沈念知看着他的眼睛,那里的情绪又变得像昨晚一样,又浓又沉,看不透。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

      他没说话,转身继续做饭。厨房的抽油烟机嗡嗡地响着,掩盖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晚饭很丰盛,有鱼有肉,还有沈念知最喜欢的糖醋排骨。沈砚舟不停地给她夹菜,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够了,吃不完了。”她笑着说。

      “多吃点,长身体。”他像以前一样,语气带着点调侃。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他们可以像以前一样,做一对普通的兄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那些奇怪的情绪,或许只是青春期的错觉。

      吃完饭,沈砚舟去洗碗,沈念知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拿起那条项链,想戴上,却怎么也扣不上搭扣。

      “我帮你。”沈砚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沈念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低下头,感觉他的气息落在颈窝里,暖暖的,带着淡淡的洗洁精香味。他的手指很灵活,轻轻一扣就戴上了。

      项链很凉,贴在皮肤上,却像有团火在烧。

      “很好看。”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低,带着点沙哑。

      沈念知不敢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立刻离开,双手搭在沙发背上,几乎要把她圈在怀里。沈念知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她的心脏像要跳出胸腔,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的气息和那越来越近的距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打破了客厅里暧昧的气氛。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林薇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阳台去接电话。沈念知坐在沙发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他偶尔“嗯”一声,语气很平淡。

      电话很快就挂了。他走回客厅,脸上没什么表情。

      “学姐找你有事?”沈念知假装看电视,漫不经心地问。

      “没什么,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他说。

      “那你去吗?”

      “不去,”他看着她,“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沈念知愣住了:“去哪里?”

      “秘密。”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像雨后的阳光。

      那一晚,沈念知睡得很香。她梦见自己和沈砚舟回到了去年夏天的海边,他穿着白衬衫,她穿着白裙子,手里举着朵白玫瑰,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沈砚舟果然没去图书馆。他开着车,带着沈念知去了郊外的一座山。

      “这里有什么?”沈念知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好奇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神秘兮兮地说。

      车子在山脚下停了下来,他们沿着一条小路往上走。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五颜六色的,很漂亮。

      “你以前来过这里?”沈念知问。

      “嗯,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他说。

      沈念知点点头,没再说话。她能感觉到,他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话比平时多了很多,脸上也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走到山顶时,沈念知才发现,这里有座小小的木屋,看起来有些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是……”

      “我妈以前在这里画过画。”他说,“她去世后,我就把这里收拾出来了。”

      沈念知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带她来这里,是想让她更了解他一点,了解他的过去。

      “进去看看吧。”他推开木屋的门。

      木屋里有股淡淡的松木香,墙上挂着很多画,都是同一个女人的肖像,温柔漂亮,笑得很慈祥。

      “这是我妈。”他指着其中一幅画说。

      “很漂亮。”沈念知说。

      “嗯,”他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怀念,“她很喜欢画画,尤其是风景画。”

      他们在木屋里待了很久,他给她讲了很多关于他妈妈的事,讲她怎么教他画画,怎么在他生病时彻夜照顾他,怎么在他犯错误时耐心教育他。

      沈念知静静地听着,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她知道,他终于愿意对她敞开心扉了。

      下山的时候,路过一片果园,里面种满了桃树。桃花开得正艳,粉粉的,像片粉色的云。

      “我们去摘桃子吧。”沈念知拉着他的手,跑进果园。

      他笑着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在桃树下跑来跑去。

      沈念知摘了个最大最红的桃子,递给他:“给你。”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他。

      “嗯,”他点点头,“很甜。”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沈念知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他们就像普通的兄妹一样,一起玩耍,一起欢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她不知道的是,沈砚舟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点刚刚被压下去的心思,又开始悄悄冒头了。他知道这样不对,知道他们是兄妹,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现在,看着她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看着她眼里闪烁的星光,他忽然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转过身,假装看风景,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念知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她还在兴奋地摘桃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那天下午,他们摘了满满一筐桃子,才开车回家。

      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了。沈砚舟把桃子放进冰箱,沈念知则坐在客厅里,翻看今天在山上拍的照片。

      照片里,有风景,有木屋,有桃花,还有她和沈砚舟的合照。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搂着她的肩膀,看起来很亲密。

      沈念知看着那张合照,心里甜甜的。她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晚饭的时候,沈砚舟忽然说:“下周我要回趟老家,给我妈上坟。”

      沈念知愣住了:“我能一起去吗?”

      他犹豫了一下:“你不害怕?”

      “不怕,”她说,“我想看看阿姨。”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

      回老家的那天,天气很好。沈砚舟开着车,沈念知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从城市变成乡村。

      他的老家是个很安静的小村庄,房子是老式的四合院,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已经结满了小小的石榴。

      “我小时候就在这里长大的。”沈砚舟指着院子里的一棵槐树说,“以前总在这棵树下荡秋千。”

      沈念知看着那棵槐树,想象着他小时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们去了山上的墓地。沈砚舟的妈妈葬在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她年轻时的样子,笑得很温柔。

      沈砚舟把带来的白玫瑰放在墓碑前,然后静静地站着,没说话。沈念知站在他身边,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照片。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妈,这是念念,我妹妹。”

      “阿姨好,我是沈念知。”沈念知也小声说。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温柔。沈念知忽然觉得,能陪他来这里,真好。

      下山的时候,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沈砚舟进去买了两瓶汽水。他递给沈念知一瓶,自己打开一瓶,喝了一口。

      “小时候,总盼着能喝上一瓶汽水。”他笑着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东西。”

      沈念知也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点气泡的刺激。

      “现在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好喝了。”她说。

      “嗯,”他点点头,“可能是因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沈念知看着他,没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可她不敢问。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念知洗完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今天在墓地里,沈砚舟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复杂。

      她拿起手机,翻到那张在山上拍的合照,看着照片里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有点慌。

      她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他们之间那道模糊的边界,会不会有一天被彻底打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沈砚舟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还没。】她回。

      【下来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沈念知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跑下楼。沈砚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画框。

      “这是……”她走到他面前,才发现那是幅画,画的是她,穿着白裙子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手里举着朵白玫瑰。

      是那幅被她弄脏的画!

      “你……修好了?”她惊讶地问。

      “嗯,”他点点头,“重新画了一幅。”

      沈念知看着那幅画,眼眶忽然红了。她想起那天在画室,他那么生气,原来是因为这幅画。

      “对不起,那天……”

      “别说了,”他打断她,把画框递给她,“送给你。”

      沈念知接过画框,画框很轻,可她却觉得沉甸甸的。

      “谢谢你,沈砚舟。”她说。

      “傻瓜,”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跟我说什么谢谢。”

      他的指尖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触碰到她头皮的那一刻,沈念知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像片被月光照亮的海,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却又清晰地映出了她的样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客厅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沈念知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越来越近的唇,忽然觉得,或许就这样,也不错。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那即将落下的吻。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猛地推开她,往后退了几步,呼吸急促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对不起,念念,我……”他的声音很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沈念知愣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他呼出的气息,心里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凉得刺骨。

      她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明白了。他刚才,差点就越界了。

      而他,害怕了。

      “我……我去睡觉了。”沈念知低下头,声音有些颤抖。

      她转身跑上楼梯,没敢回头。阁楼的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楼下的一切。

      沈念知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他们是兄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还是忍不住期待了。

      原来所有的温柔和靠近,都只是她的错觉。原来他终究还是害怕的,害怕跨越那条不该跨越的边界。

      楼下,沈砚舟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捂着脸,身体因为自责而剧烈地颤抖着。他刚才差点就吻下去了,差点就毁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那样的心思,知道他们是兄妹,可他控制不住。尤其是在看到沈念知那双清澈的眼睛时,他就像被蛊惑了一样,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幅画,画里的沈念知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单纯。他觉得自己像个罪人,竟然对这样干净的她,有了那样肮脏的想法。

      他把画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冲进了无边的黑夜。

      阁楼里,沈念知听着楼下的动静,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他走了,知道他又在逃避了。

      她走到天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块,又疼又空。

      原来有些边界,是永远都不能跨越的。就像她和沈砚舟,永远都只能是兄妹。

      雨又开始下了,敲在天窗上,像无数根细针在刺。沈念知蜷缩在被子里,抱着那幅被摔碎的画,哭了一整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见的楼下,沈砚舟站在雨里,看着阁楼的窗户,站了整整一夜。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可他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疼和自责,早已盖过了身体的寒冷。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和沈念知之间那条潮湿的边界,已经在刚才那个差点发生的吻里,变得摇摇欲坠。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沈念知打开阁楼的门,看见楼下空荡荡的,沈砚舟没有回来。

      客厅的地上,那幅被摔碎的画还躺在那里,像他们之间那段无法言说的感情,碎得一塌糊涂。

      沈念知走下楼,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那些碎片。手指被玻璃划破了,流出血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把碎片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然后走到阳台,看着那盆开得正艳的白玫瑰,忽然觉得很讽刺。

      这朵象征着纯洁和美好的花,终究还是沾染了不该有的欲望和挣扎。

      她不知道沈砚舟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该怎么办。她只知道,从昨晚那个差点发生的吻开始,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那条潮湿的边界,已经在他们心里,悄悄裂开了一道缝。而他们,谁也不知道,这道缝,最终会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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