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见风云》小香菇草

68、告示 其上所述失

　　崔珀简的马车自邕宁北城门长驱直入，径直驶到邕宁县衙才侧门停下。他先安置陈瑜和魏启，“带这两位去最近的客栈住下。”说罢又转向陈瑜，“陈姑娘，夜深了，你先歇息，待天亮了再寻人不迟。”

　　陈瑜好不容易到了邕宁，离陈从安越近，就越急迫，“崔老，小妹失踪多日，我也多日睡不安生。我不想歇息，我想现在就去寻人。”

　　“你心急，我明白。”崔珀简不再与陈瑜对视，目光落到魏启手上，“可你这位表叔也得歇息，他身上还有伤呢。”

　　陈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魏启的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魏启抬起右手，手背上赫然有好几个水泡。他张合了几下手指，自顾自判断了一下，道：“这点小伤不碍事，我也想先找小安。”

　　崔珀简见劝不动，便松了口，“也罢，你们二人先随我进去，说说你们都有那些线索。”

　　陈瑜和魏启跟着崔珀简，由下人引着从侧门进后宅。远远地就见有人提着灯笼快步迎来，领头那人朝着崔珀简躬身行礼：“崔老爷，有失远迎。小的马梁，是这儿的管事。老爷本想亲自迎接，实在抽不出身，只能让小的来。小的，这就带你去偏厅歇息。”

　　崔珀简并不在意，反而和气地冲那气息尚还有些喘的马梁摆摆手，“马管事不急，崔某不讲这些虚礼。”继而眉头微拧，问道：“前面什么情况？人可都到了？”

　　马梁先看了一眼崔珀简身后两个生面孔，听崔珀简说无妨，便一边引路一边回道：“崔公子和那位爷都在，正和老爷一道商议怎么处理城外那群人。闹得凶，不太好拿主意。”

　　“处理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快。邕宁眼下瘟疫横行，死伤无数，不能叫那群人耽搁救治病患。”崔珀简道。

　　马梁侧头看了崔珀简一眼，见他面色如常，笑着应和：“崔老爷说得是，老爷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下人推开偏厅的门，马梁将崔珀简三人请进门，“崔老爷，你们稍候，老爷那边一得空就来。”

　　“有劳马管事。”

　　马梁应声退下，又往前厅赶去。

　　呷了几口茶，崔珀简问陈瑜：“你要寻人，可有什么头绪？”

　　陈瑜沉吟片刻后，道：“在平泽时，戴县丞曾许诺，请邕宁县衙帮忙发告示。若有人见到小妹，应会来县衙报官。”

　　崔珀简点点头，“那得找县衙的人问问。”

　　三人在偏厅等了许久，马梁折返，这回是来请崔珀简往前厅去。

　　“还请这两位在此稍候。”马梁对陈瑜和魏启道。

　　“不跟着去也行，他们正有事请你们帮忙。”崔珀简要见的人，陈瑜二人不便相见，便顺水推舟替他们开了口。

　　马梁听罢点头会意，“原来是要寻人。来人。”

　　一旁守着的下人上前几步，垂手站定。

　　“李木，带着两位贵客去榜房找值班的人，万不可怠慢了。”马梁吩咐道。

　　“是。”李木应下，朝陈瑜和魏启侧身抬手引路，“二位贵客请。”

　　看着陈瑜和魏启离开，崔珀简收回目光，看向马梁，“走吧。”

　　马梁抬手示意，“崔老爷，这边请。”

　　崔珀简跨进前厅，大步走到堂位前，拱手行礼，“崔珀简，见过二皇子。”

　　文谨抬手示意：“免礼，崔老快请坐。”

　　崔珀简看向左侧。崔佺大马金刀地坐在首位，眼含笑意，“这凳子我刚捂热，叔叔就让给侄子吧。”

　　崔珀简没接话，走到右侧首位落座。

　　文谨朝噤声不敢言语的马胜道：“崔老刚到。马县令再把外面的情况给崔老说说。”

　　“是。”马胜从椅子上起身，面朝崔珀简，“两个时辰前，城外一伙乱民生事。这帮人烧毁了安置感染瘟疫百姓的疠迁所后来了邕宁城，现如今正在城门口闹。”

　　“他们进得来吗？”崔珀简问。

　　马胜一愣，如实道：“进不来。”

　　城门守卫来报，那伙人手无寸铁。铜墙铁壁在前，自然是闯不进来。

　　崔珀简便道：“那还理他们做什么？”

　　事可不是这样论的。

　　马胜看向二皇子和崔佺，有些不知所措。

　　崔佺笑道：“叔叔不用担心这是纵容乱民生事的罪落到自己头上，说话自然轻巧。”

　　“马县令你认为呢？”文谨问马胜的意思。

　　马胜自然巴不得越快解决越好。

　　邕宁水患后又遇瘟疫，百姓死伤众多。这是天灾，无可指摘。可眼下的乱子，是人祸。这人祸，能刨的根就太多了。刨来刨去，头一个被刨出来的就是他马胜。

　　马胜望向崔珀简，不由得有些急了。方才马梁同他说，崔珀简也表示要尽快解决这群人，怎么到了二皇子跟前，话风又变了说法？

　　马胜朝文谨跪下，“小的认为，此事宜快不宜慢。”说着又转向崔珀简看去，“崔老爷，小的不是驳你，只是这事儿不管怎么论，最后问责的时候都要落到小的头上。拖得越久，小的罪责越重。还是快些解决好。”

　　文谨和崔佺都不说话，只看向崔珀简。

　　崔珀简倏地一笑，面露歉意：“马县令说得是，是我想岔了。”

　　“叔叔，不能是故意为难马县令吧。”崔佺道。

　　崔珀简解释道：“侄子误会了。只是我赶了一夜的路，还去收拾了个烂摊子，有些累了。”

　　崔珀简的话一出崔佺立马就要爆发。文谨出声打断道：“有劳崔老了。现在着邕宁的事更急，别的事之后再议。”

　　“是。”崔珀简应下。

　　崔佺的气还是没消。这一次是他大意，王典的腰牌被崔珀简的人捡到。这才让他能救下那个王典的婢女。也不知道青州那群人怎么做的事，怎么杀了人偏偏不把这么重要的腰牌拿走。难道他们根本没杀这个王典？看来还得加派人手快点把当年的事情查清楚。

　　文谨继续问崔珀简：“此事，崔老觉得该怎么做？”

　　崔珀简淡淡道：“杀鸡儆猴。”

　　一帮平头百姓，杀只鸡给猴看就能唬住，用不着费多少心思。

　　马胜连连点头，“这法子好。请二皇子下令，小的这就去办，将那伙乱民尽数拿下。”

　　“这就解决了？”文谨问罢，久久没有作声。

　　崔珀简和马胜一时之间也猜不到文谨的意思。

　　崔佺却笑了：“二皇子是想问，这群所谓的乱民，闹事的由头是什么？若说不清楚，二皇子要如何呈报陛下？偏生在二皇子巡检时出了这档子事，你们让皇子怎么交代？总不能说是不满二皇子，他们才闹的吧？”

　　马胜赶紧磕头，“不敢，不敢。”

　　崔珀简依旧沉默，只是眉头皱紧了几分。

　　崔佺见马胜一脸苦相，便道，“我给马县令指个路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小南岭山的事。”

　　马胜一怔。小南岭山？

　　那伙劫匪。马胜想起来了。给公主送药材的人在小南岭山遇上劫匪，还丢了个人。崔佺的意思是让他把那群乱民归为劫匪？只怕没那么简单。

　　劫匪。公主。药材。疠迁所。闹事。霎时间，几件事串成了一条线。马胜猛然就领悟了崔佺的意思，当即道：“下官知道怎么做了。”

　　文谨见他这副模样，挥挥手道：“明白了就去办吧。”接着又道：“崔老方才说的也别忘了。”

　　“小的明白。”

　　*

　　榜房。

　　陈瑜和魏启同李木站在一旁，等待着典吏翻阅档案。

　　“找到了，”典吏先将一张寻人启事翻出，递给最前方的陈瑜。

　　陈瑜展开告示，内容如下。

　　据县民陈氏具状前事，诉：

　　有妹陈从安，年方十六，于本月初一，于小南岭山游玩，至今未归，遍寻不见。合行出招寻访。

　　计开走势人面貌于后，本人面庞似满月，两腮丰润。浓眉似墨，乌发如漆，身量中等，约四尺八寸。着水红布裙，其质乃粗葛布，非绸非缎。脚穿青黑平头鞋。

　　右件，如有四方君子知风报信，寻获下落者，谢铜钱五贯；送至官亭，谢钱十贯。官府另行给赏。

　　但有不肖之徒，胆敢藏匿拐带者，许诸首告，定行严拿重究，决不轻贷。

　　须至告示者。

　　右仰知悉

　　光历二十七年五月初二告示

　　实贴县前榜房

　　“可有人来报案？”魏启先问道。

　　典吏想了想继续翻找了一番，又拿出一份告示，“贵人手里那份无人报案，不过这份有。

　　陈瑜看着典吏，缓缓接过。

　　典吏解释道：“这两份告示都是我写的，其上所述失踪缘由虽不同，但失踪者同名且描述相似。”

　　陈瑜看向第二份告示，其上据实写着陈从安被山匪掳走。视线下移，见到告示发布时间为五月初七。“这份告示是何人报案？”

　　“我找找。”典吏继续翻着册子，找到对应位置，手指滑过一个个记录，“这几个都查验过了，不是你们要找的人。等等，”典吏指着最后那行，“这里有个新的记录。”

　　陈瑜和魏启一起围上去。

　　“应是今日交班前所记，来报人叫葛七。”典吏解释。

　　“人呢？他在哪里见到的人？”陈瑜追问。

　　典吏抬头讪讪笑着，“贵人，这上面没写。”

　　见陈瑜面色不好看，典吏赶紧说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个葛七是个丐户，平时从不干正经事儿，多半今日来报也是为了骗赏钱。这人的话只怕信不得。”

　　陈瑜不想理会其他事，只问道：“这个葛七在何处？”

　　典吏道：“邕宁的丐户都在城东的叁埭里。”

　　陈瑜看向一旁的李木，“不知能否再带我们二人去一趟叁埭里？”

　　李木道：“我需要请示老爷。”

　　“好。”

　　陈瑜和魏启等了一刻钟李木就返回，听到一声，“走吧。”两人立马跟上去。

　　刚出了县衙，就见到两个官兵带着几个人迎面走来。领头的官兵见到旁边的李木立马招呼：“李班，您这是去哪儿？”

　　“去一趟叁埭里。”

　　“巧了，我这就是去叁埭里，我给您带路。”

　　李牧思考一番后道，“也好。”继续走着，李木又问：“你对这叁埭里的丐民熟悉吗？知不知道一天个叫……”李牧刚才未细听，记不住名字。

　　“葛七。”

　　“葛七？”

　　连着两声，葛七从队伍后面冒了头，“小的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