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星宿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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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秋拉着燕无歇就在花藤下穿梭。
单秋忽然“呀”了一声，停住脚步，小手在袖中掏了半天，摸出个小小的瓷瓶，里面装着半凝固的红液，在阳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细看竟带着细碎的金纹，像是揉碎的星火沉在里头。
燕无歇的目光落在那抹红上，眉峰瞬间蹙起：“这是什么？”
指尖下意识按在剑柄上，那颜色太像新鲜的血，带着种奇异的灼热感。
“是凤凰血呀。”单秋仰着小脸，他拽着燕无歇的玄色外袍往两边拉，“画了赤纹才能进阵呢，快把外面的衣服解开。”
燕无歇皱着眉，却没挣开。
玄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雪白的内襟，布料上还绣着暗纹，倒比他平日里穿的素净些。
他看着单秋沾了凤凰血的指尖，那红色稠得像熔金，心里莫名有些抵触：“画这东西做什么？”
“辨阵眼呀。”单秋抽出支银簪，沾了点凤凰血在他手上上画了道浅浅的纹路，那红液触肤即凝，竟烫得像团小火苗，“四灵阵的纹路由长青藤缠着手足灵兽云纹，普通人看只会觉得是乱线，画了赤纹才能看清脉络。”
他晃了晃手里的银簪，眼睛亮晶晶的，“我三岁就能认出藤纹呢！”
燕无歇的注意力却被手背上的灼热感牵走了。
那道红纹像活过来似的，顺着血脉微微发烫。
他低头时，正撞见单秋解开他外袍系带的动作，小孩儿的指尖沾着凤凰血，在玄色衣料上蹭出几点红痕，倒像是雪地里落了的梅花。
“别动呀。”单秋的声音带着点奶气的命令，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他月白的内襟上。
凤凰血顺着银簪落在布料上，单秋的小拇指翘着，认真地勾画起来：先描出两道交错的长青藤，藤蔓的弧度柔和得像春风拂过的枝桠，再在藤间点出云纹，云脚处勾出细碎的兽爪印，最后用指尖蘸了血，在藤叶中心按出个小小的圆点。
燕无歇垂眸看着那双手在自己衣襟上移动，凤凰血染得单秋指尖通红，连带着他耳尖都泛着点热意。
雪白的内襟上，赤红的纹路渐渐成形，长青藤缠着云纹蜿蜒，竟真有种草木生春的鲜活感，与他平日里的冷硬形成奇异的对比。
“好啦！”单秋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手，掌心里的红印蹭在袖口，“这样就能看清阵眼啦！”
燕无歇低头看着那片赤纹，凤凰血的灼热感已经淡去，只在布料上留下温润的红，摸上去竟带着点草木的清香，是长青藤的味道。
他刚想说些什么。
就见单秋袖子里忽然扑棱棱飞出只火红的小鸟，翅膀尖沾着点金粉，落在单秋肩头啾啾叫着 ，紧接着又钻出只灰白小猫，尾巴尖是淡淡的银蓝，怯生生地蹭了蹭单秋的手腕。
“这是小红和小白！”单秋指着两只小兽，笑得眉眼弯弯，“今年我能唤它们啦！龙龙和小乌龟说要送星宿雨当贺礼，比去年的好看十倍！”
燕无歇看着那只火红小鸟歪着头啄他衣襟上的赤纹，又瞅了瞅那只灰白小猫蜷在单秋臂弯里，尾巴尖扫过对方袖口的红痕，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晃眼。
“龙龙和小乌龟？”他挑眉，听着像是什么幼兽的昵称，与传闻中威严的四灵实在对不上号。
“就是青龙和玄武呀！”单秋把小猫往他面前递了递，“小白是白虎的幼灵，小红是朱雀的，它们说今天会变很大很大，带着星星下来！”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庞大的生灵正在苏醒。
藤花架上的紫色花瓣簌簌作响，绕着两人打了个旋，竟顺着燕无歇衣襟上的赤纹缠了半圈，与那赤红的长青藤纹交相辉映。
单秋忽然踮起脚，小手扯了扯燕无歇的衣襟，指着远处天际泛起的微光：“你看！阵眼亮了！”
“龙龙要出来啦！我们快走！”单秋拽着他往高处跑。
小红在两人头顶盘旋，尾羽扫过之处落下金粉似的光，小白则蹲在单秋肩头，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燕无歇被拉得脚步踉跄，却没挣开。
掌心不知何时沁出了薄汗，触到单秋温热的小手时，竟觉得那点热度比凤凰血的灼感更清晰。
他望着单秋跑动时扬起的衣袂，看着那朵嫩黄的长青藤花在对方发间轻轻晃，忽然懂了为何传闻说单家少主能辨阵纹。
这孩子本身，就是四灵阵里最鲜活的那道纹。
柔软，却带着能牵起万物的力量。
远处的嗡鸣渐响，一道青色的巨影自云层中探出头，龙须扫过之处，星辰般的光点簌簌落下。
青龙的头颅破开云层时，带起的风卷得单秋的衣袍猎猎作响。
它那双琥珀色的巨眼垂望下来，瞳仁里映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竟没有半分凶戾，反而透着几分温和。
“龙龙！”单秋仰着头欢呼，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燕无歇的手腕，“你看它的角！今年又长出新的灵纹了！”
青龙似是听懂了，低吟一声，龙须轻轻拂过两人头顶。
那些星辰般的光点落在燕无歇衣襟的赤纹上，竟顺着长青藤的纹路流转起来，那些细碎的星子在脉络里开始跳动。
燕无歇低头，看见单秋发间的长青藤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花瓣上沾了点金粉似的光，与他内襟上的赤纹遥相呼应。
掌心被单秋攥得发紧，那点温热顺着血脉漫上来，竟比凤凰血的灼感更让人难忘。
“小乌龟也来了！”单秋忽然指向另一侧的天际，那里浮起一片巨大的龟甲，背甲上的星纹与天幕连成一片，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
玄武的龟甲刚稳住身形，白虎便踏着银光而至，庞大的身躯落在不远处的屋脊上，却小心地收着爪尖，生怕震落瓦片。
紧接着，朱雀的羽翼划破云层，赤红的火光与青龙的碧色、玄武的星辉、白虎的银蓝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单氏老宅笼罩在一片流光之中。
四灵齐现的刹那，天幕忽然破开一道缝隙，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倾泻而下。
是星宿雨。
单秋仰头张开双臂，任由那些光点落在他发间、肩头。
“你看！我说过会很好看的！”
燕无歇站在他身侧，看着那些光点落在自己衣襟的赤纹上，与长青藤的纹路相融，又顺着布料爬上指尖。
他忽然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星点，那点光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小红落在朱雀的羽翼上，与本体一同发出清亮的啼鸣。
小白则从单秋肩头跃下，奔向白虎的方向，化作一道银蓝流光融入那庞大的身影。
风声、四灵的低吟、单秋的笑声混在一起。
燕无歇望着身边这团鲜活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双子星”的虚名都成了多余。
原来所谓的天才，未必都要锋芒毕露。
像单秋这样，带着点笨拙的温柔，能让青龙低头、星宿垂落，或许才是更难得的力量。
他望着单秋被光笼罩的侧脸，那孩子正踮脚去够一片飘落的星辉，指尖刚触到光点，就被烫得缩回手，却笑得更欢了。
他这辈子从未服过谁，总觉得所谓的天才不过是世人捧出来的幻影。
直到此刻看着单秋在星宿雨里转圈。
才意识到原来传闻里的四灵神兽，也会为了个孩子，把星辰都摘下来当贺礼。
才明白有些力量，从不需要锋芒来证明。
燕无歇抬手，将腰间那朵长青藤花摘下来，轻轻别回单秋发间。
花瓣上的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却比握剑时的触感更清晰。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轻轻晃，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是很好看。”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双子星”的较量。
他甘拜下风。
输给这满院藤花，输给这场星宿雨，更输给这个能让万物为他温柔的、软乎乎的小不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星宿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