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承诺 他能做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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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清晨后，单秋成了春泠身后的影子。
春泠捣药，他便蹲在一旁数药草，将根茎上的泥土仔细拂去，生怕师兄碰了生冷耗灵力。
春泠去桃林修枝，他便抱着小白坐在树下盯着，小红衔来花瓣逗他，也只分神看一眼便立刻转回头，目光黏在师兄的手上。
若是他没有空闲，也会派四灵去轮流盯着。
直到大半月后，望见春泠发尾终于染上几缕青丝，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眉眼间的愁绪也淡了些。
其实四灵早就在背地里嘀咕过单秋的“盯梢大计”。
而且他们早把春泠的底细摸得门儿清，偏偏单秋一门心思把师兄当易碎的琉璃护着，它们也只好跟着打配合。
那日白虎被派去跟着春泠进山，回来时嘴里叼着根沾着露水的狗尾巴草。
单秋刚问“师兄没乱用法力吧”，它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爪子扒拉着草叶晃悠：“放心吧小秋，你师兄砍树都用手掰，比你上次掰玉米还费劲，灵力省得能当传家宝了！”
说完还冲朱雀挤眉弄眼，差点被朱雀一翅膀拍在脸上。
朱雀衔来颗红果砸单秋手心，傲娇地偏过头：“哼，某人要是少瞎操心，春泠的头发早全长黑了。”
见单秋瞪它，又小声嘟囔，“不过……他确实没乱用灵力，就给桃树浇了点水，还是用你昨天剩的灵泉水。”
青龙盘在屋梁上，青鳞在阳光下泛着光，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小秋，春泠的灵力根基深厚，寻常琐事耗损不了多少。你这般紧张，反倒让他时时记挂着收敛气息，反倒累些。”
见单秋低头抠手指，又补充道，“但你盯着他时，他眼底的笑意是真的。”
只有玄武缩在水缸里，半天冒个泡泡，用龟甲轻轻敲了敲缸沿，算是附和青龙的话。
它不爱说话，却总在春泠夜里离山时，悄悄浮到水面，用星纹在缸沿画个小小的“安”字，等单秋早上看见，便知道师兄一切安好。
某次单秋让四灵轮流盯梢，自己去炖灵鸡汤。
白虎回来时满脸神秘：“我跟你说，你师兄去后山了，手里拿了个玉瓶，对着月亮晃了晃，里面的光比小红的羽毛还亮！”
朱雀立刻炸毛：“胡说！我的羽毛比那破光好看一百倍！”
单秋正蹲在灶台前添柴，听见院里的动静探头一看，只见白虎和朱雀已经滚作一团，一个挥着爪子挠羽毛，一个用翅膀扇得尘土飞扬，嘴里还吵个不停，青龙在旁边劝架，玄武在水缸里冒泡泡看戏。
“说了叫炎君！你这蠢猫没记性是吧？”朱雀的尾羽炸开，一朵火莲燎到了白虎的耳朵。
白虎“嗷”一声蹦起来，爪子扒着门框喊：“本来就红！再说那光真没你羽毛亮，我夸你呢！”
“临到改口，用你夸？”朱雀俯冲下来啄它的鼻子。
单秋连忙跑出去拉架，一手按住白虎的脑袋，一手托住朱雀的翅膀：“别打了别打了！”他看向白虎，“师兄拿玉瓶做什么？没做别的？”
白虎趁机挣脱，抖了抖乱成一窝的毛：“真没！就对着月亮晃了晃，里面金光闪闪的，晃完就收起来了。”
它压低声音凑到单秋耳边，“我猜是好东西，说不定是补灵力的！”
青龙绕着单秋的手腕转了圈：“只是在稳固灵力，未动本源。”
单秋心里一动，刚要说话，就见水缸里“啵”地冒了个大泡泡，玄武的龟甲露出水面，星纹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这时灶房里传来浓郁的香气，单秋一拍大腿：“坏了！我的汤！”
转身冲回去时，听见身后白虎跟朱雀又吵了起来——
“说了那光没你亮！你咋还揪着不放？”白虎捂着鼻子嚷嚷，尾巴却悄悄勾了勾朱雀的翅膀。
朱雀甩开它的尾巴：“本君稀罕你说！”
“嗷！你又啄我鼻子！”白虎蹦起来躲，爪子却不小心勾住了朱雀的尾羽，把那簇最漂亮的火红色羽毛拽得乱糟糟。
朱雀气得尾羽直炸，灵火“腾”地窜起半尺高。
等他端着炖好的灵鸡汤出来，就见青龙用尾巴圈着白虎的腰，把它按在石凳上，朱雀则蹲在青龙头顶，正用喙给它梳理龙须，俩小家伙虽还互相瞪着眼，却没再动手。
单秋把汤碗放在石桌上，望着后山的方向轻声说：“等师兄回来，我们再用饭。”
白虎立刻凑过来，鼻尖快碰到碗沿：“顺便让你师兄评评理，到底是玉瓶的光亮，还是炎君的羽毛亮！”
朱雀闻言又炸了毛，一翅膀拍在它脑门上：“找死啊！”
青龙在梁上低笑，青鳞映着灶房的火光：“真是对活宝。”
水缸里的玄武冒了个泡泡，表示附和。
他望着春泠从外面回来，发尾的青丝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你们都知道，是不是？”单秋戳了戳白虎的耳朵。
“师兄根本不是耗了生机，你们在帮他瞒着我？”
白虎吐了吐舌头：“哪能叫瞒！这叫战略忽悠！”
朱雀扭头哼了声：“谁让你瞎紧张，害得我们天天当传声筒。”
青龙温和道：“他不想让你太过担心。”
玄武则吐了个泡泡，表示肯定。
“我就说嘛那儿真有人修善道能修成话本里那样的。”他伸手揉了揉白虎的脑袋，“话本里果然都是编的。”
“你们下次别这样了，有什么事儿直说，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白虎缩了缩脖子：“那不是怕你担心嘛！你上次抱着你师兄哭，把他衣襟都哭湿了，他后来就跟我们说，以后得多瞒着点……”
朱雀梗着脖子犟嘴：“本来就是！你一紧张就茶饭不思，你那师兄把这些看在眼里，夜里都睡不安稳。”
单秋的心此刻又酸又软。
他望着春泠走近的身影，发尾的青丝在风里轻晃，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春泠走到他面前，见他眼眶微红，抬手想擦，却被单秋抓住了手腕。
少年仰头望他，眼底闪着光：“师兄，下次不许再瞒我了。”
春泠笑了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好，不瞒你。”
他看向四灵，无奈道，“看来你们的战略忽悠失败了。”
白虎立刻蹦起来邀功：“是小秋太聪明！跟我没关系！”
朱雀踹了它一脚：“明明是你嘴漏！”
青龙不语。
玄武依旧吐泡泡。
单秋把春泠拉到石凳上坐下，亲手舀了碗汤递过去：“快趁热喝，我炖了两个时辰呢。”
春泠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抬眼时正撞见单秋眼底的暖意：“这么用心？”
“那是。”单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又分别给四灵分了些，“师兄，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瞒着小秋，有什么我们都一起担着。”
“这次就下不为例，再有下次的话，小秋可就生气了。”
春泠刚要应声，就见白虎叼着块肉跑过来，尾巴扫得他裤腿直晃：“小秋师兄你来评评理！玉瓶的光和炎君的羽毛，到底哪个亮？”
朱雀立刻炸毛，翅膀差点掀翻汤碗：“不许问！再提我就把你毛燎了！””
“本来就想知道嘛……”白虎委屈地蹭春泠的胳膊。
春泠喝了口汤，慢悠悠道：“玉瓶的光亮在其内，炎君的羽毛亮在其外，各有各的好。”
白虎刚要欢呼，就被朱雀一翅膀拍回去，“蠢货！”
话题被这一闹轻轻岔开，谁也没再提。
春泠舀了一勺汤，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眼角的余光瞥见单秋正偷偷往他碗里夹肉，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透着认真，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轻晃。
他不是不想答应单秋，而是不能。
他这一生，对单秋的承诺从未落空过——护他周全，等他醒来，带他看遍崇灵山的桃花。
可唯独这件事，他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藏在玉瓶里的净化之力，那些夜里悄悄蔓延的魔气，那些千年前在单氏族地时染上的血……哪一样能说给眼前的少年听？
单秋不知道的太多太多。
他不知道千年前单氏灭门的火光里，有一道白衣身影为了找他，翻遍了九百零七座山，白衣成了血衣。
他不知道曾有人用本命剑带走了一万六千四百九十三只单氏怨魂，以自身灵力为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感化超度。
他不知道他曾亲手将渡厄剑封印，在万魔窟的祭坛里哭了八百年。
这些事，春泠永远不会说。
他可以陪单秋去单氏老宅，可以教他控灵之术，可以把所有温柔都给眼前的少年，却唯独不能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摊开在他面前。
就像此刻，单秋正用勺子舀起一块鸡肉，笑着递到他嘴边：“师兄张嘴。”
春泠顺从地咽下，舌尖尝到灵鸡汤的鲜甜，也尝到了藏在心底的苦涩。
他能做到不欺骗，却做不到不隐瞒。
这不是失信，是他能给单秋的，最后一道温柔的屏障。
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承诺藏在汤里，就很好。
一旦承诺了，就注定要带着沉默的重量，走到终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