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白发 你身上的魔 ...

  •   窗外的桃花还在簌簌飘落,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榻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灵蜷在屋角鼾睡。
      春泠替单秋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触到少年温热的脸颊,听着单秋在梦中轻哼‘师兄’,不禁微微一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山遍野的桃花。
      夜里的崇灵山格外安静。

      春泠抬手,指尖凝起一缕灵力,轻轻拂过窗台上堆积的桃花瓣。
      灵力过处,花瓣渐渐化作点点荧光,飘荡在山中。
      这是他每日都会做的事,用自己的灵力加固那道早已残破的封印。
      千年来,从未间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他曾经寻遍天下搜罗来的古籍残页,关于净化怨气的方法密密麻麻写了数十种,却没有一种是绝对稳妥的。

      春泠指尖划过“万魔窟镇魂石”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影。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的月色,心想若是现在去,天亮前应该能赶的回来。
      单秋在梦里咂了咂嘴,腕间的红玉轻轻发烫。

      “看好他,等我回来。”春泠轻声说。

      四灵立刻望过来,白虎起身摇了摇尾巴,朱雀振翅落在他肩头。
      春泠指尖在朱雀羽翼上轻弹一下。
      朱雀唳鸣一声,算是应下。
      青龙从屋梁上降下,灵体化作一道青光缠上他的手腕:“需不需同行?”

      “不必。”
      春泠摇头。
      “天亮前我便回来,莫要惊动他。”

      话音落,他白衣身影便融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灵力气息,与山间的桃花香交织。
      夜色下,他的速度极快。
      衣袂翻飞间掠过崇灵山的结界,春泠已朝着万魔窟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万魔窟。

      眼前的罡风裹挟着魔气扑面而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却在触到春泠衣袍的瞬间温顺下来。

      他踏着满地嶙峋的怪石前行,脚下的魔纹自动亮起,为他引路。
      这是魔气对他产生的本能臣服。

      “滚。”
      一声低斥未落,藏在暗处的魔修已如鸟兽散。

      他们看清了春泠周身翻涌的魔气,那不是寻常修士被侵蚀的狼狈,而是如同君王般的绝对掌控。

      魔气顺着他的袖口、发梢流淌,将素白的衣袍浸染成深沉的暗纹。
      唯有渡厄剑上悬挂的剑穂还保持着原色,在魔气中格外醒目。

      春泠对此毫不在意,他抬手任由一缕魔气攀上指尖,化作一把锋利的短刃,削断了挡路的魔藤。

      藤条断裂处涌出的黑色汁液刚要飞溅,便被他周身的魔气瞬间吞噬。
      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魔气越往深处越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刺得人眼眶生疼。
      春泠却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单秋腕间的红玉在感知到魔气时微微发烫。
      少年在梦里或许察觉到了他的处境。

      “快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凝起一道清光护住心口,隔绝魔气对那缕暖意的侵扰。

      穿过最后一道魔障时,那座熟悉的祭坛终于映入眼帘。
      镇魂石悬浮在祭坛半空中,周身萦绕的金光比上次见时黯淡了许多,石身上蛛网般的裂痕在魔气冲击下微微震颤。

      春泠心头一紧,上次的反噬竟还未消退,看来这次必须更加小心。

      他足尖轻点落在祭坛上,魔气如潮水般退开,露出下方刻满净化符文的阵盘。

      春泠抬手按在镇魂石上,掌心传来熟悉的温热,那是能涤荡一切戾气的净化之力。
      他屏气凝神,将灵力化作细密的丝线,一点点剥离石中的本源之力。

      就在石源即将凝成光球时,镇魂石突然剧烈震颤,一股狂暴的反噬顺着手臂直冲眉心!
      春泠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周身的魔气猛地失控,顺着发丝疯狂攀援。
      不过片刻,大半青丝已被染成霜白,连睫毛都染上了些微白,在魔气的映衬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苍白。
      “该死。”
      他咬牙压下喉头的腥甜,强行稳住灵力,将那团本源之力收入玉瓶。
      镇魂石失去力量支撑,发出一声哀鸣,裂痕彻底贯穿了石身。

      春泠顾不上心疼,转身便冲出祭坛。

      他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冲出万魔窟,罡风掀起他雪白如霜的发丝。

      春泠的脚步猛地顿住,一旁的魔气化作屏障挡住扑面而来的戾气。
      等看清来人,春泠周身的魔气瞬间翻涌如涛,将那道拦路的身影牢牢锁住。
      来人身着玄色蟒纹长袍,指尖把玩着一枚泛着黑气的骨哨,半边脸覆着银色面具,露出的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渡厄尊主且慢。”他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扇面上绘制的蚀月图腾在魔气中若隐若现,“来了何不见见老朋友?”
      “计都。”春泠手中渡厄剑已悄然出鞘,剑穗在魔气中猎猎作响,“让开。”

      “没大没小。”计都故作不悦地挑眉,折扇轻敲掌心,“看见小叔,还不行礼?”

      “蚀月魁倒是越来越有闲心,竟在这万魔窟里守株待兔。”春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身的魔气因戒备而翻涌得更烈,霜白的发丝在魔气中猎猎作响,“我与你不熟,更不是你什么侄子。”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早已不是渡厄尊主,你也不配提旧事。”
      “哦?几千年过去,还是这么不近人情。”计都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他鬓角的霜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为了那个单氏小鬼?值得吗?”
      “千年前你为了护他,甘愿自封灵力入魔窟,弃了你那善道,现在倒好了连头发都白了啊。”
      春泠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几乎要将计都吞噬:“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计都收起折扇,语气陡然转厉,“单氏灭门时,你若肯出手,何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
      “为了一个残魂复生的小鬼,千年前在万魔窟里作牛作马,春泠,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闭嘴!”春泠的声音里淬了冰,渡厄剑嗡鸣作响,剑身上的灵光与魔气交织,“当年之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计都摆摆手,“怎么?这次又是为了那小子?镇魂石都快被你取秃了,再这么折腾,下次来可就只剩碎石渣了。”
      春泠懒得与他废话,渡厄剑嗡鸣着出鞘:“让开。”
      “急什么。”计都慢悠悠地站直身体,周身的戾气陡然暴涨,“你可知单氏老宅的怨气为何压不住?那老夫人的灵识早就成了养料,你这点净化之力,不过是杯水车薪。”
      春泠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你想说什么?”
      “想说什么?”计都笑了,笑得越发阴恻,“想说你守了千年的念想,根本就是个笑话!那小子早晚要记起一切,记起单氏灭门的真相,记起你为了救他,是如何与魔为伍……哦,对了,你本就是魔,”
      “到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甜甜地喊你‘师兄’吗?”
      话音未落,春泠已化作一道残影冲了过去,渡厄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劈计都面门:“闭嘴!”
      戾气与剑气在半空碰撞,炸开震耳欲聋的轰鸣。
      计都侧身避开,手中骨哨猛地吹响,周遭沉睡的魔怪被唤醒,嘶吼着朝春泠扑来。
      他却毫不在意,剑招越发凌厉,显然是被戳中了痛处。

      “恼羞成怒了?”计都在魔怪的掩护下游走,声音里满是嘲讽,“春泠,你骗得了那小子,骗得了自己吗?你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早晚有一天会彻底失控……”

      “滚!”春泠怒吼一声,周身魔气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扑来的魔怪。
      他抓住计都分神的瞬间,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黑气从伤口喷涌而出。

      计都闷哼一声,却笑得更欢:“好,好得很!不愧是渡厄尊主……你快走吧,再晚,可就赶不上看那小子醒了。”

      春泠眼神冰冷地抽回剑,魔气在伤口处灼烧,计都疼得龇牙咧嘴,却没再阻拦。
      他知道春泠的软肋在哪里,这一剑,不过是让他记着今日的话。

      春泠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化作流光冲出魔怪的包围。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摸了摸鬓角更甚的白发,心头的烦躁与急切交织——必须快点回去。

      计都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千年守护,一朝记起……小春泠啊小春泠,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一剑。”

      魔气重新笼罩了万魔窟,只留下祭坛上彻底碎裂的镇魂石,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

      他在崇灵山结界外停下,急忙运转灵力驱散周身魔气。
      墨色衣袍渐渐变回素白,可那些被染白的发丝却顽固得很,无论如何催动灵力,都只褪去了些许
      。

      春泠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他整理好衣袍,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气息,快步朝着木屋走去。

      远远地,便已能看见窗台上堆积的桃花。

      远处的木屋已近在眼前,屋檐下的避尘铃在晨风中轻响,隐约能听见屋角四灵打哈欠的声音。
      春泠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气息,推开了木门。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发现榻上的单秋还在熟睡,这才放下心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单秋脸上,少年睫毛颤了颤,眼看就要醒来。

      春泠连忙整理好发丝,试图遮住这突兀的霜白,指尖却不小心触到单秋的脸颊。

      “师兄?”单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晨光恰好落在春泠发间,将那片霜白照得格外清晰。
      他瞬间清醒了。
      他看着春泠满头的霜白。
      那不是往日鬓角零星的几缕,而是从发顶蔓延至发梢的、彻彻底底的雪白,连睫毛都沾着一层浅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你怎么……白了头?”单秋的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那片雪白,指尖小心翼翼地触上去,触感冰凉,带着灵力过度耗损的涩意。
      他想起师尊说过的话,修善道者以灵力护人,实则是以生机为引,损耗一分灵力,便折损一分寿元。

      春泠想解释,刚要开口,却被单秋猛地抱住。
      少年的力道极大,带着不顾一切的恐慌,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师兄修的是善道,耗的是寿命……可这白了全部……你到底耗了多少灵力?”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春泠的衣袍上,滚烫得惊人。
      “是不是为了催开那些桃花?是不是为了守着我?是不是……”他不敢问下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尖锐的疼,“师兄,你能不能不要再用灵力了?你的生机……你的生机要没了啊!”
      春泠浑身一僵,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舍不得推开。
      他能感觉到单秋腕间的红玉烫得惊人,传来少年撕心裂肺的恐慌与心疼,比万魔窟的反噬更让他心口发颤。
      “我没事……”他抬手想拍单秋的背,却被少年死死按住手腕,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你的手这么冷,灵力都空了对不对?师兄,你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为了我……”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掉,他重新抱紧春泠,将脸埋在他肩窝:“我不要什么桃花开,我只要师兄好好的。
      “小秋求你了,求你别再用灵力了,好不好?再耗下去,你就要……”
      “不会的。”春泠打断他,抬手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师兄答应你,以后不乱用灵力了,乖乖等桃花自己开,好不好?”
      他没有解释白发的由来,只是任由单秋抱着,感受着少年身体的颤抖。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那片雪白染成淡淡的金,却暖不了单秋冰凉的指尖。
      单秋死死攥着他的衣袍,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桃花消散。
      红玉的灼热越来越烈,映着单秋眼底的绝望。
      他忽然想起谢茗话本里写的,善道修士耗尽生机时的模样,与眼前的师兄渐渐重合。
      他知道师兄在骗他,可他不敢戳破,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师兄别走,师兄别走……
      春泠望着窗外飘落的桃花,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将单秋抱得更紧。
      他知道,这次瞒不住了。
      可看着师弟这副模样,那些准备好的借口,终究是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答应。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四灵不知何时围了过来,灵光轻轻包裹住他们。
      无声地守护着这份迟来的坦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白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